“妈,打从我记事起你就这么说,到现在我就没见过回头钱。”
陆大嫂被陆振当着弟媳妇的面这么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不改其意,“你年纪小,这钱攒着给你上学的,你看你弟弟这么小都知道把红包给你小婶,你都多大了,连弟弟都不如?”
陆振看了一眼弟弟,到底还是把钱交出去了。
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也不是小婶要的,是弟弟自己给的……”
时听雨知道这是这时候很多做父母的的通病,她也就看看。
大年初二。
陆大哥一家人去走娘家了。
陆父陆母也拎着东西去陆卫国外婆家了。
陆母娘家在隔壁大队,路程并不算远。
如今这一走,家里就剩陆卫国一家了。
陆卫国看了自家媳妇一眼,眼神温和地道:“媳妇儿,要去后山看看吗?”
时听雨闻言点了点头。
陆卫国拉着她的手,一手抱着深深,旁边跟着利剑就出门了。
初二人人都回娘家,他媳妇儿在这儿没娘家回,多少让他有些心疼,所以打算带她到山上散散心。
一路上没什么人,陆卫国也一直没有松开时听雨的手。
他们走走停停来到来了山脚下,不远处就是时父时母曾经住过的牛棚,只是现在里面早就已经没人了。
别说是牛棚了,现在知青点也没几个知青了。
如今剩下的这几个,也要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时听雨举目远眺,冬天的山上光秃秃,时不时北风吹过,让人忍不住抖了抖。
不过,萧瑟有萧瑟的美,到时候她的参赛作品可以选一幅冬季山景图。
如果要是有雪的话就更好了。
她仔细地观察着,确定脑海中有画面了才跟陆卫国回去。
这天太冷,她不想在外面待了。
回去后,一家人直接上了炕。
这时候时听雨倒是有了聊天的欲望,想着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见过陆卫国的外公外婆呢。
陆卫国听她提起外公外婆,便说了起来。
“其实按理今天是得带你和孩子去认认人的。”
这正是时听雨奇怪的地方,按照她婆婆的周全性子,断然不会忘记,甚至连她公公都没提,这就很有问题了。
她问:“那是为什么?”
陆卫国对于自家媳妇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我外婆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我外公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去世了,剩外婆一个人,外婆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大舅最大,然后是我妈,我姨,还有我小舅。”
时听雨认真听着,直觉陆母的娘家可能不是太好相处的人家。
果然,下一刻,陆卫国道:“我小舅最小,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今年三十九,是我外婆快四十岁时生的,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外婆一味偏宠,就把他惯得有点混。”
“因为偏心,我大舅母和我外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就没消停过,渐渐地长年累月下来,我大舅一家也就不怎么管我外婆了。”
他记得当初吵得最凶的一次,大舅母直接对他外婆说,从此以后你跟你小儿子过吧,我们不管了!
那时候他小舅才刚结婚,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被大舅母指着鼻子这样说,气性上来,就说跟我过就跟我过,离了你们,我妈还没饭吃了怎么的。
“我小舅从小被惯坏了,吃不了什么苦,做工的时候偷奸耍滑,当初结婚的时候,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不少外债,他这样的做派,一年到头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哪里还能余钱,更不用说还钱了。”
时听雨听后暗暗咋舌,若是这样,后面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人一旦钱欠多了还不上,又不肯认真工作,后面很有可能就是赖了。
外婆更指望不上这个儿子,后面说不准还得贴补这个小儿子。
至于老太太用什么补贴,自然是女儿的孝敬。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陆母不提让他们一起去的事情了。
她现在好歹也是个赚钱小能手,报纸上得也勤,去了估计不好脱身还惹一身腥。
陆卫国看她的表情,安抚道:“你不用担心,咱妈是个拎得清的。”
时听雨笑笑,“我自然信得过咱妈。”
陆卫国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跟她讲清楚,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道。
“我外婆是有点封建的那种老太太,重男轻女,所以经常让我妈和我姨贴补娘家,不过我妈心里有数,也就我小舅结婚的时候,借了五十块钱给他,只是十几年了,一分没还上。”
“当初我哥结婚的时候急用钱,问他要他就溜,就是见不着人,我外婆也就跟着和稀泥,最后我妈对这还钱的事情也就死心了,只是后面没再借给他们一分钱。”
时听雨不得不感叹她婆婆的不容易,外婆是亲妈,她婆婆也是很难了。
第304章
嘴强王者大舅母
陆父陆母是下午三点钟左右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时听雨估计这是在外婆那边受气了。
好在陆父陆母都不是个会迁怒的人,到底是这把岁数了,自我调节能力很好,看到孙子后又眉开眼笑了起来。
陆母问:“你们中午有没有做点好吃的?大过年的,别亏了嘴,晚上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
时听雨笑着道:“您做的我都爱吃。”
看着儿媳妇那甜甜的笑脸,陆母心情都跟着好了。
时听雨确实也不怎么挑食,她什么口味,坐月子的那一个月婆婆都给摸清楚了,所以随便对方做什么菜,她吃得都很开心。
这边才刚说完话,陆建国一家也回来了。
同样面色不好。
时听雨和陆卫国互看一眼,这一个个的走娘家,真是一走一个没笑脸。
两人心照不宣,知道他们估计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多问。
可陆振是个藏不住事的,他一到家问陆母,“奶!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陆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估计亲家那边没弄啥好吃的。
陆大嫂面色有点挂不住,可到底忍住了没有冲儿子发火。
时听雨道:“我那里有饼干,我给你拿点。”
陆振瞬间开心了,“谢谢小婶!”
刚回来的时候,他吃过的
,那是婶婶自己烤的饼干,奶香奶香的,可好吃了。
陆母看着心情重新好起来的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虽然大儿媳娘家那边人不怎么样,但是有一点却比她娘家好,那就是只要逢年过节地不落下孝敬就成,他们拿该拿的,倒也不会后续老是让闺女补贴娘家。
就是这每年走礼的时候,只进不出,没顿像样的饭不说,孩子的压岁钱也没有。
要她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节里送点东西去就成了,后面也不会打搅他们家。
但是她娘家可不一样,老是惦记着让她们帮扶弟弟。
照她说,倒不如大儿媳娘家这样来得痛快。
陆母没想到,这岁数了居然还有羡慕大儿媳的一天,真是造孽啊。
至于为什么不跟小儿媳娘家做对比,那是两家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比啥比,自取其辱。
晚饭的时候,陆母几乎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尤其是两个儿媳的。
跟家里的孩子们一起吃饭,陆母心中慨叹,这才是家啊。
那个娘家,哎,不提也罢。
晚饭后,陆母想起了今天在娘家的事情,给家里的孩子说了一下。
“明天你们舅舅、姨和外婆他们要过来拜年,到时候有什么不中听的,就来找我,我去跟他们说。”
时听雨和陆大嫂秦萍齐齐点头。
陆卫国想得更多些,一般过年大家互相拜年是应该的,之前年节还不用干活那会儿,
大过年的都是今天你到我家吃,明天我到你家吃,但是一般老人不会跟着。
这次外婆跟着,估计没什么好事。
这么想着,他打起精神,明天得跟好他媳妇儿。
第二天一早,陆卫国起了个大早,跟陆建国一起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秦萍也跟着起来了,帮着陆母做早饭。
时听雨则还在睡着。
这么冷的天,她实在起不来。
这一次秦萍倒是没说什么,弟媳妇儿是外地的,对于东省的天气还不适应,她是知道的。
只是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时听雨再不起来就说不过去了,今天家里还要来人呢。
穿好衣服出来后,强烈的温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匆匆洗漱好,时听雨赶紧进屋吃饭。
早饭后,刷碗的活陆卫国给包了。3704
大嫂帮着做饭了,他就帮着把碗洗了。
差不多十点钟左右,院门口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几息的功夫,人就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矮小的老太太,后面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两人并肩而来,应是夫妻,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跟陆振差不多大的孩子。
陆卫国在时听雨耳边给她介绍,“最前头的是外婆,后面两人是小舅两口子,那个半大小子是我小舅家的儿子。”
正说着,门口又走进来两人,两家人隔得两米的距离。
年纪跟陆父陆母差不多大。
陆卫国道:“这是我大舅和大舅母。”
知道来人是谁后,时听雨就跟着陆卫国他们叫人了。
陆外婆一看时听雨脸上就是笑,“这就是卫国媳妇儿吧,长得真好,这结婚几年了,咱们还是第一次见。”
时听雨看对方虽然满面带笑,可眼中明显地讨好和算计是骗不了人的。
小舅母也跟着道:“可不,我看真人比报纸上的还好看。”
时听雨眸光闪了下,谦虚了两句。见大舅一家不怎么说话,她主动把话给递了过去,问了大舅母好。
大舅母笑笑,掏了两个红纸包的红包出来。
“小雨是吧,这是给你和孩子的。”
时听雨赶紧推辞,大舅母却道:“新媳妇儿第一年见亲戚要给的,孩子那份是压岁钱。”
陆卫国道:“收着吧。”
时听雨最后把两个红包收了起来,跟大舅母道谢。
小舅母见此,暗暗撇嘴,“大嫂可真是能耐,走礼都不通知我们,人家随礼都是小的跟着大的走,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们也没个准备的,让外甥媳妇再对我们有意见。”
陆大舅母哼了一声,道:“我倒是想跟你们说,可你们有钱吗?你借大妹家的五十块钱,十几年了,都还没还上呢。再说,这第一次见新媳妇给红包这事还用人教?”
小舅母瞬间面色涨红。
大舅母继续道:“况且建国结婚的时候,我通知你们了,你们随礼了吗?哼,一分都没出,说出去我都臊得慌。”
时听雨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大小舅母两人撕逼,默默为大舅母点了个赞。
在小舅面色涨红,外婆要说话的时候,陆母适时地出现打断了老太太和陆小舅接下来的话。
“走。进屋说,外面冷。”
屋里,陆振正坐在椅子上抱着弟弟,握着弟弟的两根手指玩逗逗飞。
一瞬间,陆振怀中白嫩的孩子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不过,还不待他们说什么,利剑一咕噜爬起来,站在了陆振和深深面前,朝着几个陌生人龇牙。
第305章
脸大
陆外婆吓了一跳,后头的人也不遑多让。
实在是利剑站起来的时候体型有点吓人。
陆小舅力持镇定地道:“这就是利剑吧,难怪能够抓犯人,这体格真不小。”
时听雨有些惊讶。
他们居然连利剑都知道,看来对她这边的信息可谓知之甚详啊。
陆卫国上前把利剑带走,众人才松了口气。
陆小舅家的小子叫陈康,见狗子走了,大着胆子上前跟陆振他们玩。
陆母端了盘炒花生过来,众人坐在炕头,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问题全部集中在了时听雨身上。
时听雨一点也不意外。
对方肯定是事先知道她的事情,现在才会三句不离她。
其实也能想到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历来如此。
她这一年的名气不算小了。
只能说之前她见到的都是些没多少小心思的亲戚,这会子这几人倒是不一样。
小舅母率先道:“小雨啊,还是你能耐,都能参加画展了,现在又是大学老师,可不得了。”
时听雨笑而不语,把一个不善言辞的新媳妇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小舅母见对方不搭话,继续道:“要说还是大姐有福气,找了你当儿媳妇,你给你婆婆画的画我们都看了,真是好看。”
时听雨继续微笑。
小舅母面色僵了那么一瞬,复又恢复了笑脸,“小雨啊,现在你们正好放假,下午给小舅母也画一幅吧,我可老喜欢你画的画了。”
小舅母说得情真意切,可不就是喜欢嘛,好几千一张呢。
时听雨正要开口,陆卫国先说话了,“那可能要让小舅母失望了,小雨最近在忙着绘画比赛的事情,抽不出时间来画。”
陆小舅道:“这画画能有多难?下午不是有时间吗?随便给画画都成。”
陆卫国油盐不进,“不成,我媳妇儿手上带的颜料就那么点,给你们画了,她参赛作品用什么?”
他不是不可以说他们没带颜料,可她媳妇儿后面还要绘制参赛作品,这要被知道了,总归不太好,虽然他也不在乎小舅他们怎么想,但是得顾及她媳妇儿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