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也在屋外。
丫环们都忙碌起来,一番折腾下来,富然只是越疼越厉害,稳婆都有些着急了。
“夫人,你要自己用力啊。”
她用力了啊。
她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连呼吸都不敢。
“爷,苏玉来了。”高免将苏玉带了过来,苏玉是女医,之前几个月一直在外头有任务,昨日才回。
魏玄转头看了一眼苏玉,她手里还提着药箱。
纪大夫与太医都是男人,若非必要,他们并不方便进入产房,但苏玉是女医,她可以进去。
“快进去,确保夫人无恙。”魏玄面上表情深沉,苏玉只看一眼,便垂下头。
“是。”她立刻拎着药箱入内。
胎儿过大,产妇力气不够,苏玉联合纪大夫和太医给她上了药,助她使力。
富然终于有力气,可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大出血。
生命悬于一线。
稳婆将孩子抱了出来,是个千金。
“恭喜国公爷,喜得千金。”
魏玄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初生的娃儿,脸上红彤彤的,并不可爱。
但他的心头还是一震,这是他的骨血。
“立刻把奶娘送进府。”魏玄吩咐。
纪大夫检查过孩子的身体,很是康健,没有问题。
倒是屋里的富然,生下孩子以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魏玄原是不在意她,可脑海里时不时地浮现出,她泪眼朦胧委屈无比的样子。
“魏玄,你一定要对我的孩子好。”
废话,这也是他的孩子。
“夫人如何了?”
“血还没止住。”
富然飘飘然的觉得自己已经死去,果真啊,生产是女人一大难关,一脚踩进鬼门关。
她这是顺利的进了鬼门关了吧。
耳边响起许多声音,她听得不真切。
她听到孩子的哭声,心里的防线松了,孩子哭了,肯定已经平安出生,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她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可还有人拿针扎她。
真是讨厌。
富然费力地抬手,手臂软绵无力,软软地抬起,软软地放下。
“夫人莫动,血已经止住了,夫人需要好好休息。”
耳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
富然不知道是谁。
*
富然彻底清醒,已经是三日后了,她面色惨白如雪,全身无力。
她茫然地睁开眼,眼皮很重。
“夫人,你可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雨滴跟着守了三日,见富然睁眼,她哇的一下哭了。
富然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雨滴在哭。
“不哭,好丑。”
她心里还是挺感动的,真好,雨滴是真心关心她的,若她当真死于难产,雨滴是真心为她难过的吧。
雨滴用衣袖抹了抹泪。
“夫人可还有哪儿不适,我去请苏大夫过来,巧儿,巧儿——。”雨滴立刻唤了巧儿,巧儿随即入内,见富然醒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夫人醒了就好,夫人醒了就好。”巧儿重复着。
富然扯了扯唇,露出一抹十分难看的笑。
“孩子呢?”她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自己的孩子。
“小小姐在隔壁,有奶娘照顾着,夫人安心。”巧儿道。
“奴婢立刻过去让奶娘把小小姐抱过来给夫人瞧瞧。”雨滴跑到隔壁去,让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
奶娘是之前已经定好的,生产那一日,才被带进府里,三十来岁,家中几个月前生下一个小子,奶水充足。
小小娃儿在奶娘的怀里,乖乖的睡着,小脸白白嫩嫩的,小嘴在不停地吸着什么。
富然咬着唇——,好痛。
之前生产之时,她一直咬唇忍着,现在她的唇早就惨不忍睹。
阵阵痛意袭来。
“挺可爱的,一点也不像我。”富然认真地看了半晌,闭了闭眼,好累。
她努力地在孩子脸上找寻属于她的印记,可一点也没有找到。
倒是眉眼之间,有点像魏玄。
“大夫给孩子瞧过了吗?她是否健康。”当初她和魏玄在一块,两个人都是中了药,那药,对孩子是否有影响,也未可知。
万一有呢。
“夫人放心,纪大夫和太医细心瞧过,小小姐的身体好着呢,倒是夫人,差点就没了,苏大夫,太医和他纪大夫一起协力救你,最后还多亏了国公爷寻来的止血良药,帮着夫人止了血。”
否则,夫人定会血崩而亡的。
富然那这几日被喂过什么药,一点印像都没有。
“孩子可取名了?”
“取了,国公爷为小小姐取名无忧。”
无忧——,富然没意见了,无忧挺好的,盼她此生无忧,别像她娘,处处都是忧。
富然还有许多问题,可问着问着,又睡了过去。
苏玉来时,她又陷入沉睡。
苏玉为她把过脉,确定她是彻底缓过来了。
“多亏了国公爷给的宝药,不然就凶险了。”
月子的前半个月,富然都是睡睡醒醒,多半是在睡,醒来时,她会要求见见无忧。
这半个月,她没见过魏玄。
雨滴告诉她,魏玄每日都过来看过她,只是不碰巧,每回她都睡着。
那倒真是不巧了,富然交代雨滴,若是明日魏玄再来,叫醒她。
她有话要和魏玄说。
翌日,魏玄来时,雨滴的确是唤醒她了。
费了些力气。
她经此一事,睡觉沉,一睡觉就跟死过去一样,外头的声响不能轻易吵醒她。
她睁开眼,魏玄就坐在她的床前,端着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第101章
你才疯了
“给国公爷添麻烦了。”富然客气了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况,产前她日日忧心的就怕遇上如此凶险的场t?面,结果,真遇上了。
“你生的是我的孩子。”魏玄瞧出她的客套,他们之间也的确没有夫妻该有的,“好好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不必在意。”
她能活着,已是万幸。
他的孩子,合该有父有母。
“大夫真的确定孩子没事吗?”她原也没打算真与他客气。
生的孩子有他一半,他承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她忧心的是孩子的身体,这世道没有产检,不能提前知晓腹中胎儿的情况,等到孩子生出来,很多事情已经晚了。
无忧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可身体里面的东西,她不是大夫,她看不出来。
魏玄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至少目前而言,无忧是健康的。”他不能对她保证什么。
便是今时今日生下的是个健康的孩子,假以时日有了病痛也是再所难免。
也是,人活着本就该看重眼前事,重当下人。
她有些庆幸自己生的是个女儿,若是儿子,她想要带走,怕是不易。
女儿没有爵位要继承,长大后也要嫁人,幼时被带走,也不过是早些离家罢了。
“你取的名字,我很喜欢,无忧啊无忧,盼她一世无忧。”富然柔柔的笑着,眼中的神情淡然而又宁静。
当她看着魏玄时,眼里有着光亮。
“国公爷有没有很失望,她不是个儿子,不能继承爵位。”她想试试他的底线。
魏玄不知道她此时心里在盘算什么,不过,她必定有所想才会这么问。
她才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是她在遗憾没有生下儿子,不能稳固她在魏家的地位。
“无论儿子,她是我的孩子,你想要说什么?你希望她是个儿子?”
富然摇头。
“那倒不是,我的孩子,是儿是女我都喜欢,我命悬一线生下的女儿,这辈子不可能再生其他人孩子,我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去搏另一个孩子,而让我的无忧失去娘亲。”
痛苦的事,一次就够了。
生下孩子是喜悦的,可过程是实实在在的苦。
“所以,魏玄,你需要儿子,我不可能替你生,你另娶吧。”她昏昏沉沉半个月,心里有些事越来越确定。
魏家不是寻常人家,便是没有皇位要继承,他也是有实实在在的爵位要继承的。
卫国公的爵位是魏家先祖以命相拼才得来的。
她的话,让魏玄脸色微变。
“你的前夫人让你在名声有损,所以这一回,我不会让你的名声再雪上加霜,便说我生下孩子大出血身子柔弱,需要静养,将我和无忧送去别院静养,时日一长,再往我身上安着什么罪名都可以。”
“和离也好,休书也罢,过些日子,你再挑一个喜欢的女子,生下可以继承国公府的儿子。”
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受损。
她这辈子看得挺开,以后嫁不嫁的,无所谓。
“长公主已经管不到我头上,你们也不必再需要向长公主交代。”她这个名义上的义女早就是长公主府的眼中钉。
说了这些话,富然有些累了。
毕竟休养的这段时日,她的元气才刚补回来一点,每日只与雨滴,许嬷嬷她们说了几句话罢了。
她似交代完遗言一般闭上了眼。
魏玄面色复杂的听她说完了所有的话,她一心一意想要带着女儿离开魏家。
魏玄半晌也没有回她一句话。
富然有些疲累的睁开眼,对上魏玄冷静的黑眸。
多冷静——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心累。
突然,魏玄朝外唤了一声。
“来人,去把苏玉叫来。”
很快,苏玉被唤了过来。
她看了魏玄一眼,走到床边,自然的为富然把脉。
富然有些无语。
她看向魏玄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难道他以为她是病糊涂了,随便开口的?
绝对不是,她是深思熟虑以后才开口。
要开这个口,也没那么容易。
“夫人可有哪里不适?”苏玉正色地问。
富然看了魏玄一眼,摇了摇头,“不如,你问问国公爷,觉得我哪里不适?”她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国公爷大概以为我病糊涂,快疯了。”
苏玉一怔,看了魏玄一眼。
“国公爷,夫人身子的确是亏虚严重,不过,慢慢调理,很快就会恢复的,倒不必过于担心,而且——。”苏玉的话微微一顿,“夫人的状态也很正常。”
“正常?”魏玄轻轻一哼,“她一直在说胡话。”
苏玉一脸震惊的看着富然。
富然则是小嘴微张。
她如此认真地说了一番话,他尽觉得她是在说胡话吗?她是真的要带女儿离开国公府,这国公夫人谁爱当谁当。
“苏大夫,我很好,除了气虚些,力气跟不上,脑子正常,不说胡话,只是说了些国公爷不爱听的话罢了。”富然深吸一口。
这人,多看一眼都窒息得很。
苏玉心里明白,这是国公爷夫妇俩情绪上的事。
她是大夫,她关心的是病人的康复情况。
“国公爷,夫人现在身子还虚着,有事还等到过了月子再说。”转而,她又向富然交代:“夫人,月子里好好养身子,莫要忧思,莫要多愁,伤身。”
伤身二字,说得格外的重。
富然明白,月子里的病,拖到了月子外,不太容易治。
魏玄点了点头,让苏玉先离开。
等苏玉走了,魏玄欺了上来:“富然,无论你在想什么,与你都没有好处,养好身体,照顾无忧才是你该做的。”
富然有些生气,可一气,头便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