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秦明圈起来的三千亩土地外围。
也是秦明设置的隔离区。
身旁的几个跟随过来的官员，脸上全都写满了抗拒。
“黄大人，真没必要进去啊。”
“天花没法治，到时候死在这里怎么办。”
“一旦咱们染上天花，肯定会影响调查进度啊，殿下肯定不会管咱们……”
他们七嘴八舌的劝告着。
和秦明预想的一样。
在来到这里后，黄章最大的压力不是来自秦明。
而是来自跟他一起抵达的同僚。
所以秦明才会专门给了黄章一段空闲出来的时间，让恐惧在他的队伍中发酵。
“够了！”
黄章看着跟来的官员们，满是愠怒的怒吼道。
秦明骂他，黄章不会生气。
可同僚们都是这般拖后腿的货色，这就让黄章很愤怒了。
这其中，负责协助的钦差组二号人物杜明轩的态度是最坚决的。
“老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你现在进去了，要是染上天花怎么办？”
“真不是我们不想进去，我提议咱们可以先去临江城问问情况，反正殿下私自圈地的事情，肯定是遮掩不住的。”
杜明轩是大理寺的人，官职不高，却是萧淑妃一党。
之所以安排他过来，就是萧淑妃上的另一重保险。
黄章扳不倒秦明，杜明轩就要上了。
可让萧淑妃都没想到的是，这两人性格不合，光是在调查时候就频频出现意见相左的情况。
黄章愤怒的盯着杜明轩。
“杜明轩，你不就是怕染上天花吗？我可以自己去，你们留一个过来跟我联系，将调查结果送出去就好。”
黄章知道杜明轩背后的是谁。
现在已经算是退让了，奈何杜明轩很惜命。
他想断绝任何天花感染的可能性。
于是转过身，故作姿态的对众人道：
“黄大人舍身为国，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有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帮黄大人在调查结束后传信的？”
……
人群中是长久地沉默。
杜明轩扫视几圈后，两手一摊，看向黄章。
“黄大人，真不是我刻意给您使绊子，问题是没人愿意这样做啊。”
“您还是先跟我们回临江城吧，大家舟车劳顿，是该找个机会休息休息了。”
黄章脸色很难看。
因为性格原因，他多年来只能在都察院任职，也确实惹过不少人。
面对众人的排挤，平日里他本就没什么在意的。
可偏偏在这种查案的时候，他们内部却在杜明轩的带领下，不断地跟他闹矛盾。
这让黄章有种力气用不出来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黄章知道在这里跟他们纠缠没意义，只好皱眉道：
“那就先回去，按照杜大人的方法查案吧。”
杜明轩的脸上露出几分得逞的冷笑。
不过这时候，他说出了一句更恶心人的话。
“黄大人怎么这样说呢，这次的钦差是您，当然是听您的，咱们回去再商量吧。”
杜明轩这种人，搅局的能力很强，办事是一点都不会的。
把事情搞砸后，问他解决的办法，他就会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将责任全都推到同僚身上。
反正这次的调查也不是他主导的。
“好，那回去商量。”
黄章的胸口好似憋了一口气，一直都吐不出来。
他甚至想着，自己还不如得了天花，把这群王八蛋全都染上，一了百了！
而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快就要实现了。
【第64章
常白山的观察和总结】
养尊处优的一群朝廷官员，很快来到临江城内。
刚抵达此处，杜明轩就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这县城就跟那破落户似的，哪有个县城的样子？”
身后的狗腿子，刑部从六品的官员徐若海连忙接话道：
“说的对啊，跟咱们京城比差远了，咱们过来这一趟真是不容易，杜大人和黄大人，您二位也是为朝廷操碎了心啊。”
徐若海是萧淑妃的人。
在朝廷混这么多年，他最能掂量清楚媚上的主次顺序。
就连恭维时，都是先把杜明轩摆在了前面。
表面上这次跟着一起下来的，第一号人物是黄章，然后才是杜明轩。
可实际上呢？
有萧淑妃的关系在这摆着，大家都以杜明轩马首是瞻。
宋定升早就已经接到消息赶过来迎接。
面对杜明轩一路上指点江山，高谈阔论，鼻孔看人的姿态。
他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心。
今晚宴请他们的时候，一定要偷偷给这狗日的杜明轩下一剂最猛的疫苗。
“那上面挂着的白布条是干什么的？”
走着走着，黄章注意到了临江城街道两边的住户门前，有的挂着白布条随风飘荡。
刚开始他看到这些，还以为是谁家正在服丧期。
可后面看到的越来越多。
这白布条也没什么规律，有时候是几家连着都挂着。
有的时候，则是一家里面挂着两三条。
“那个啊。”
宋定升看了一眼，平淡的说道：
“就是家里有天花的病患，有几根白布条，就有几个病患。”
他们这里的瘟疫，还未完全消散。
不过很多人在接种了疫苗后，就不怕了。
也可以借此照顾家人。
后面就是等待时间，过不了几个月，瘟疫就可以完全褪去。
“原来如此。”
黄章面色如常，淡淡点头。
看来这临江城的瘟疫确实还未曾解决。
虽然划出的病患聚集区很大，可瘟疫这种事就是要矫枉过正一些。
这样才能不出乱子。
不过两人这边虽然说得很好，话音落在了杜明轩耳朵里，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他吓得身子一抖。
差点没忍住坐在地上。
“这里有瘟疫，你还带我们来？”
“天花嘛，挺挺就过去了。”
宋定升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他巴不得这朝廷来的狗官死在临江城。
反正病死了也跟自己没关系。
“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命比这些贱民们贵得多，死了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杜明轩已经一步都不敢往前走了。
站在街上指着宋定升的鼻子就开始叫骂起来。
宋定升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可对方的官职比自己高，他也不敢顶撞。
只是低着头定定的站在远地，表露出了一副爱走不走的样子。
“殿下都不怕，还亲自处理了这里的瘟疫，现在都不是爆发期，全都被控制住了，杜大人还怕什么？”
这时候，远处带着城内卫兵赶来的常白山已经到位了。
他在京城中跟很多人都脸熟，有些话也敢说。
“我不是怕，可若是生病，岂不是影响我们的调查？”
杜明轩脸色有些难看。
他身后的徐若海等人，自然也都是惜命的，全都开始窃窃私语。
有几个人甚至提议出去安营扎寨，住在外面就可以隔绝瘟疫了。
黄章听着他们所说的话直皱眉头，最后终于忍不住，怒斥道：
“行了，哪里都有瘟疫，染上又如何？”
“你们要是怕死，现在就全都滚回去！”
杜明轩被自己人这样呵斥，顿时觉得没什么面子。
赶紧拿出来朝廷党争那一套，反唇相讥道：
“黄大人要是这样说，我还真想回去。”
“只是这需要您自己去跟陛下解释，别让我们这些个人回去后没办法交差，还要得一阵数落。”
三两句下来，杜明轩就又要拉帮结派。
黄章是最厌烦这种局面的，于是就立刻开口道：
“大可回去，我会帮你们解释。”
旁边的常白山都看乐了，蹲在一旁等着他们内斗。
顺势还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几人的情况，方便分析完了他们的内部矛盾后，给秦明去打小报告。
众人争吵了半天，谁都没占到便宜。
最后还是黄章扔下了他们，独自跟随宋定升一起去吃饭了。
宋定升临走时候还啧啧称奇。
怪不得殿下说要等一阵子，晾晾他们。
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了朝廷里的人都是各自为政。
有句话说得好，聚是一坨翔，形容他们应该很贴切。
傍晚，常白山从城里晃悠了一圈，回到了军营中跟秦明报告了这个情况。
“殿下，他们这内斗就已经够粘牙的了，咱们要不要去添把火？”
坐在篝火旁，常白山无聊的拿着树枝翻动着面前的火堆。
火星被冷风吹散，点点飘向天空又迅速熄灭。
他抬起头低声对秦明建议起来。
秦明也有这个想法，淡淡点头后道：
“想从谁入手？”
“您猜猜，我保准您猜不到，这人我选的绝对没毛病。”
常白山嘚瑟的笑了笑。
秦明看着忽明忽暗的火堆，忽然也笑了。
“不会是黄章，也不会是杜明轩。”
“应该是个品行不佳的小官，手脚也不会太干净。”
“草。”
常白山本来都准备好，跟秦明展示几下自己的手段。
这时候顿时就不爽的将手中的树枝砸在了火堆了。
既然秦明都已经猜到了，常白山索性就全都抖了出来。
“我准备去给他们送礼，等他们收了之后，就可以借机把事情捅到黄章那，让黄章先自己清理门户。”
秦明白了他一眼道：
“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去送了东西贿赂后，人家来个黑吃黑，说不定扭头就要把事情直接跟黄章说，咱们就要罪加一条了。”
“啊……”
常白山顿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