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一次是定北侯府南下,路遇山匪。
她被萧逸拱手送给山匪,来保全定北侯府人的安全。
那时候,她身上仅有的一点点武功,已经被萧逸废了,她被山匪关在寨子里。
等不到萧逸承诺给山匪的赎金,只能与猪狗同食足足关了三个月。
当时的她以为自已快死了。
是璃王亲自带着土兵,将整个土匪窝剿灭,将她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救了出来。
那一段的记忆,深刻而触目惊心。
被关的三个月里,她身体有些皮肉也开始腐烂,心也在一点点绝望中湮灭。
直到有一天,混沌之中,那扇关着她的房门被打开。
清白的光从外头照了进来,一道模糊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玄衣华服,身材挺拔,腰身劲瘦,腰间碧色翡翠,被配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满脸积垢,蓬头垢面的抬眸对上他如现在这般深邃漆黑的眸子。
"苏凝,我来救你了,你别害怕。"
万念俱灭的一刻,她听到了这句话。
暗色的牢房里,他垂眸看着惊吓过度,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她。
她记得,那时候傅泠夜从袖子中拿出一根红线绑着玉环递到她面前。
"苏凝,拿着这根红线,捏在手里,这一路保你平安。"
那段记忆,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马车中苏凝抿唇看着傅泠夜,火炉得离她很近,烤得她白皙的鹅蛋脸上有些微红。
"谢谢公子。"
傅泠夜眸子平静如水。
"小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会一个人在荒郊野岭?"
苏凝浅浅的吸了口气,她身上的衣裳被炉火烤得差不多快干。
疼痛也减轻,原本僵硬的腿能动了。
她平静的看着对面男人
"我被奸人陷害,无可奈何,选择跳河逃生,就游到这里来了。"
"我……好像还被马吓到了。"
听到被马吓到几个字,马车外的墨萧顿时咳嗽几声。
苏凝目光落在男人腰间碧绿的玉佩上。
璃王是陛下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前皇后,启西尊贵的公主,后来没几年就去逝。
他在大周几年,后来又离开大周几年,如今又回来了?
前世的他,北征后,从一位功勋无数的战神,成为双腿残废,恶病缠身,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意识模糊的废人。
更是在楚王上位后,被楚王陷害,冠上谋反的罪名,最后五马分尸而死。
百姓多有怨言,只是敢怒不敢言。
与他一起被五马分尸的,还有其他几个皇子。
前世楚王上位后,手段极其残忍,杀的杀,死的死,弄得朝中生灵涂炭。
马车中,傅泠夜慵懒的目光打量着苏凝,缓缓开口:"不知姑娘,家在何处?"
苏凝抬眸,与他四目相对,转瞬移开眸子。
"北巷,镇国将军府。"
她话音刚落,就见傅泠夜的眉头微蹙,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男人握着一串佛珠的手骤然一紧。
"你是将军府的人?"
"据我所知,如今的镇国将军府与你年龄这般大的姑娘有四人,还不知姑娘是……"
苏凝抿了抿唇:"苏家苏将之三女,苏凝。"
苏凝?
傅泠夜眉头微蹙,他掖了掖自已的披风。
他倒是想起来了,苏凝。
京都传闻是个心智未开的草包,刚回来一个月。
他眸色平淡,缓缓垂眸,想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一个小姑娘,脏兮兮的小手里捧着鸡腿,一双葡萄似的眼睛,顺着狗洞看出来。
"大哥哥,你要离开了吗?"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可今日见到她,仿佛她真的不认识他了。
苏凝见傅泠夜不说话,缓缓道:"公子,怎么了?"
傅泠夜轻笑,一双桃花眼慵懒不失少年英气。
"没什么,我只觉得,你们将军府的姑娘,为何落得这般田地?"
"难不成,是因为苏将军远在塞外?"
苏凝摇头:"不是,是我自已不好。"
"公子,我出来许久了,家里人应该快报官了,若是我现在一个回去,恐怕京都……"
她顿了顿,继续道:"公子何不送佛送到西?日后我定报答公子。"
她知道,现在是晌午。
若是自已就这样回去,事情闹大,定会被传得满京都都是,反而坏了她名声。
若是她猜得没错,这条路是去朝阳公主府。
朝阳与璃王向来感情深厚,这璃王定是去看望朝阳公主。
傅泠夜的眸光落在苏凝微湿的发丝和有些湿润的衣裳上,那双眼睛,当真和当年一样,抓得人心头一紧。
他笑道:"送佛送到西?"
苏凝见他这般,连忙道:"公子大恩,苏凝铭记于心。"
傅泠夜挑眉:"小姑娘,你可知我现在是去往何处?"
苏凝淡淡道:"是朝阳公主府。"
傅泠夜轻笑:"没想到,你回京都一个月,连去朝阳府上的路你都知道?"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
苏凝继续点头:"殿下金戈铁马,傲骨铮铮,大周谁人不识。"
"璃王殿下。"
傅泠夜眼神微眯,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呵……"
一声轻哼,让苏凝提心吊胆,她连忙开口。
"殿下,苏凝冒犯,今日实属无奈。"
"殿下大恩,苏凝铭记于心。"
"若是将来殿下有所求,我苏凝定赴汤蹈火。"
第5章
傅泠夜:你放心这披风不是本王的
傅泠夜看着苏凝,揉了揉眉心。
"看不出来,这苏将军的女儿深藏不露。"
"苏凝,你我这是第一次见面?"傅泠夜试探性的问她。
苏凝垂着眸子,缓缓开口。
"恩。"
"殿下功勋无数,苏凝有所耳闻,曾在一些字画见过殿下的模样,自是知道。"
傅泠夜深邃的眸子打量着苏凝。
看样子她当真是记不得了。
他目光落在苏凝发白的唇上,小姑娘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偏偏那双眼睛,多了一丝坚韧。
他缓缓开口:"罢了,你父兄远在千里之外御敌,你们苏家女眷独自在这京都,实属不易。"
"更何况,是本王的马先惊了你,若是不送佛送上西,岂不是说本王不厚道。"
"你与本王一同去朝阳公主府,我让公主府的人送你回去,保你名声。"
苏凝点头:"谢殿下,殿下大恩,将来我定还。"
傅泠夜捏着手中檀香木珠,轻笑一声:"还?就不必了。"
……
直到傍晚,将军府里,老太君和苏玉衡没有找到苏凝都快急疯了。
玉衡并未从惊蛰口中问出苏凝下落,只知道苏凝去云水间就不见身影。
华居院的院子里,老太君面带怒色将拐杖狠狠砸在地上。
"还不派人去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身如何给将儿交代。"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女人,女人约摸四十岁,因为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岁。
一身华贵衣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不是别人,正是苏家,苏将军的续弦夫人,罗月燕。
是当朝左相的女儿,也是苏凝和玉衡的继母。
她雍容华贵的走到老太君面前,行了一礼。
"母亲,要不就报官,这婉儿亲眼看到三丫头去了云水间,如今人却不在了,实属让人生疑。"
"三丫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若是被坏人盯上,毁了清白名声,我将来如何给将军交代?"
"将军远在千里之外,若是这几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回来要怪我这个继母的不上心。"
老太君微眯着眼睛,缓缓道:"迟一些吧,若是再找不到,再报官也不迟。"
"府上侍卫都已经派出去了吗?"
一旁的管家恭恭敬敬的上前:"老太君,都去找了,还没有传来消息。"
罗氏见老太君不报官,有些不高兴。
"太君,早些报官,让官府的人找,找到了大家也安心。"
"这几日,京都匪患时常出没,这三丫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说是这么说,老太君也是个明白人,这罗氏心里打了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
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大家心里明白。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失踪,若是报官,被外面的人知道,疯言疯语定会传得满京都都是,将来谁还敢娶苏凝?
她坐在椅子上,嗓音淡然:"我知道,你先下去吧。"
"今日这四丫头被责罚,你先去看看四丫头的身上伤怎么样了。"
老太君叹息:"这四丫头啊,是该好好管教了。"
罗氏面色一沉,看着老太君的眼神有些不太高兴,这老太君分明就是说她没把苏婉教好。
老太君继续道:"至于三丫头,我知道会怎么处理,下去吧。"
"是,母亲"
罗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后,转身就往外面走。
刚出门,她面色骤然阴沉。
"这三丫头真是命大,这都让她逃过一劫。"
她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苏府门外的方向,心里咒骂。
"最好别回来。"
身旁的张嬷嬷抿唇低声说道:"夫人,若非这大小姐跑去,恐怕四姑娘也不会挨打。"
"如今老太君发难,还把你派去监视三丫头的丫鬟惊蛰,送去了窑子。"
"我看啊,这最不好惹的,是这大小姐。"
"三小姐回来快一个月,老奴倒是观察了,是个蠢货草包无疑。"
"在乡下那群贱奴手里被养坏了,将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提起玉衡,罗氏满脸不快,这玉衡总是不听她的话。
她冷笑一声:"一个病秧子,倒是来掺和这些事情,看样子还是我对她太心软了。"
"府医开的药,她都按时喝了吗?"
张嬷嬷低声:"都按时喝了,你放心,不出几个月,这大姑娘定下不来床。"
听到这话,罗氏才算放松下来。
"继续让她喝,我就不信,她能翻天了。她们兄妹三人和她母亲一样,都让人厌恶。"
……
华清苑里,丫鬟海棠将老太君那边的事情偷偷的告诉玉衡。
玉衡捂住胸口,艰难的看着窗户外面。
"都这个点了,阿凝怎么还没有消息?若是真迟了,这罗氏定然会去报官。"
她从床上撑起身子坐起来。
"海棠,你扶我去前厅等她。"
"昨日她顽皮,我训斥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生我气了,不愿意回来。"
海棠满脸担忧:"大小姐,你都是为了三小姐好,她定会知道你苦心。"
"你如今身子骨不好,现在天气又冷,前厅不比这内室暖和,你当真要去?"
玉衡点头:"去。"
海棠将玉衡扶下床,又给她一件狐裘披风,将炉子提上就往前厅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