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停车场通道外，突然有欢呼声传来。
大约已经到了十点整。
放烟花了。
方朝玉脑中瞬间空茫。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桥头的流浪歌手在唱什么，其中有段歌词不觉让人心空：
“来贪多一刹，哪管它，我不怕。”
“”
但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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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他是矫情吧。
他怕年轻人的热情褪去后只剩下一地狼藉，他已经被生活夺去了大部分的精力，或许偶尔夜里他会寂寞，但这寂寞却不足以支撑起他有信心能接纳另一个人为他所付出的感情。
所以他说：“抱歉。”
方朝玉艰难地掰开秦明渊的手，径直往停车场出口去，秦明渊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又把他拉住，表情好像要哭了似的，语气却很冲地说：“你他妈把我当猴耍呢，说扔就扔，我是垃圾啊？”
方朝玉无奈于他的小孩子脾气，不觉有些心累：“秦明渊，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去认识更多人，没必要非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说的好听，明明当初是你先勾引我的，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让我找别人去，裤子一提倒是开始踹人了，不行！我还没爽够你就想跑路，美得你！不行不行！”
他真是意料之中的口无遮拦。
感情牌打不动，竟然还开始耍无赖了……
而方朝玉怕的就是他这样。
秦明渊顶着那一张线条硬朗的脸，却是要哭不哭地在那生闷气，头发推太短了，显得他耳朵似乎是要奔着招风耳去，莫名有几分滑稽和可爱，但和他外形半点不搭，实在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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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过来开车的路人无意听到他那番话，一脸惊愕地赶紧匆匆跑走，方朝玉很是头疼，又实在是嫌丢人，只好拽着他找到自己的车，然后把人往上一丢。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实在很幼稚？吃不到糖就胡闹吗，秦明渊你多大了？”
“八岁。”
“”
方朝玉猛地一个窒息。
他胳膊肘顶在车门上，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忍住那种想抽秦明渊的欲望，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坐到后排，关上车门。
“好好说话。”
“噢，反正你别想用完就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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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渊突然凑过来拢住他脸颊，额头和他相抵，语气十分低落：“难道你对我就一点喜欢也没有吗，那你之前干嘛对我那么好，我都、我都不想跟你分开了……”
“可我们不适合。”
方朝玉说：“我不想跟一个小朋友谈感情。”
秦明渊目光一闪，嘴角弧度突然僵硬：“你嫌我幼稚？没有吧，我挺、我挺成熟的，之前咱们两个相处的不就挺好的吗，你也会对着我笑……”
“我又不是面瘫，为什么不能笑。”方朝玉无奈推开他，“还是算了吧，及时止损。”
“你果然也把我当个……”
秦明渊脸上表情一下子暗到了谷底。
幽暗的停车场好像处于另一个空间，街头人们的欢乐怎么都传不到这里。
看着方朝玉开车门示意他下去的画面，他鼻头忽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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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很不甘心似的，他眨眨眼，突然伸手揪住方朝玉衣领，砰的把门拉上，捧着脸就是一顿猛亲，含含糊糊说：“那再打个分手炮。”
他太熟悉方朝玉的弱点，捏几下就把人化成了一滩泥，方朝玉头皮都麻了，拽着他耳朵扯他：“滚蛋，你少……唔……少来……脏死了……！”
“谁说的，我出门前洗澡了！你闻闻，香着呢，专门用的玫瑰花沐浴露！”秦明渊被他揪着耳朵疼得直歪头，又不肯放手，“我还买了套！”
方朝玉：“？”
就说这小子今天晚上绝对琢磨了事儿，发那种奇怪短信，指不定在那筹谋些什么呢。
“唔……那也不……”方朝玉额角青筋直跳，被他搞得大脑一片混乱，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其实我要结婚了，你……你松手……你不都看见我今晚跟谁吃饭了？你别……”
“我靠！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开始在这忽悠我呢？”秦明渊提起这事就恼火，气得咬牙切齿，“那女的是我学姐，去年新生入学的时候她作为毕业生代表接的就是我，刚刚我去桥上找你的时候还看见她发了动态说相亲失败，没想到吧？方朝玉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你给我等着啊！”
他连环炮一样吧啦吧啦，火气腾腾腾直冒，方朝玉也愣了一下：“你……呜！”
这小子，竟然又买了颗粒！
方朝玉后背抵着半边驾驶座，眼前一阵黑影闪过，害怕跌下去，又害怕外头有人经过，整个人抖的不行，勉强打起精神，磕磕绊绊说了句：“最……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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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吧。”
秦明渊阴着脸回了他一句。
车是好车，贴了防偷窥膜，但挡风玻璃没有，更不防内部震动，方朝玉从没干过这种离谱又刺激的事，吓得全程不敢乱动，肌肉无比僵硬，简直是死去活来。
……爽得死去活来。
最后秦明渊被他从车上踹下去的时候，衣服都成了蔫巴巴的黄花菜，皱的简直没眼看。
方朝玉瘫在车座上，双眼放空。
他看着窗外的秦明渊慢悠悠戴上耳机，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带着那两只被揪红的耳朵，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出停车场。
那个时候，他看着秦明渊的背影，脑袋里突然跳出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疑惑问题……
秦明渊的耳朵是不是因为他□□惯性伸手揪两下，才被揪得越来越大？
还有，那小子把颗粒扔他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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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拐个弯就是垃圾桶。
幼稚的泄愤行为吗？
方朝玉闭上眼，无力地用胳膊遮住眼睛。
等终于缓过劲能开车回家，竟然都已经十二点了，筋疲力尽的方朝玉躺回床上，却失眠了。
他盯着手机的联系人看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删掉。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这件事就要到此结束了，容纳了千百万人的城市那么大，大到可以完全让两个人再没有交集。
可是这个城市有的时候又小的可怕。
猝不及防的一转弯，也许就会狭路相逢。
相亲事件过后，方朝玉和父母闹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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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不能接受安排去过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赶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然后次年抱娃。
他父母或许是觉得他只要过了三十岁就开始生活不能自理，但方朝玉讨厌小孩，更讨厌被一张纸约束后半生，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于是他就被父母冠上了不可理喻的称号，说他不知悔改，往后干脆就当双方没有亲子关系算了。
也行，他得了个轻松自在。
过年的时候，他去国外出了几个月的差，再回来，春天已经不知不觉到来。
这一季度，公司筹备了一个大事件，整个公司上下都忙忙碌碌，天都黑了还在加班，累得要死要活，方朝玉作为中层小领导本不必加班，但那天，他偏偏就留了下来，给辛苦工作的下属们点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想着慰劳一下各位。
外卖送到的时候，他刚从吸烟室出来，带着一身烟雾去大门口去拿外卖。
前台已经下班，保安看见他之后一脸惊讶地跟他打了招呼，而他点点头算是回应，又问外卖车在哪里。
“外头停着那辆小白车就是，哎方总还是我过去吧，下雨了，别给您鞋弄湿。”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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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摆手，便撑着伞，拉了一辆平时送杂物的小推车过去。
停在公司门前那辆白色面包车敞着后门，有个高高的人影倚在车门边在抽烟，听到车轱辘声传来，便转过身：“来取……”
熟悉的声音让方朝玉脚步一顿。
几个月不见，秦明渊黑了不少，头发还是那么短，脸上肉倒是少了很多，显得他棱角越发凌厉，但看上去好像更帅了。
他个子高，衣服底下的肌肉很紧实，西餐厅统一发派的小马甲穿在他身上便有点紧。
方朝玉愣住，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秦明渊倒是没事人一样直接掐了烟，明明灭灭的火光在他掌心化成飞灰。
他笑着问：“取外卖啊？”
“嗯。”
“直接放车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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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行，跟你对下清单，那不勒斯意面十五份，黑森林蛋糕八份，还有咖啡……”
秦明渊动作很麻利，显然已经做习惯了这些事，小臂肌肉若隐若现，隔着一层雨幕，依然性感地一塌糊涂。
方朝玉撑着伞站在一旁，看他身上衣服逐渐被雨水打湿，不自觉把伞往前稍微挪了挪。
“好了。”秦明渊直起腰，露出一口大白牙，“没有漏的东西吧？”
“没有。”
“那我走了。”
“”
他如此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就好像几个月前黏黏糊糊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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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朝玉看着他关门上车，发动机声音响起，他打了方向盘，连多看方朝玉一眼都没有。
果然，年轻人的热情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方朝玉心想，如果当时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了和对方交往，说不定现在，他们两个反而要闹得更不好看，所以这样的结果，正好。
他转过身，不再留恋，拉着推车回公司。
上楼把吃的分完之后，一群人见他竟然这么舍得花钱，便纷纷吆喝起老方我爱你之类的肉麻话，听得他浑身难受，赶紧躲回办公室。
雨似乎下得更大，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他现在窗边，幽幽看向外间风景，却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拐角，似乎是和人起了争执。
白色面包车是按规矩前行，但另一辆豪车一看就是横插出来的。
方朝玉盯着看了一会，心里浮现出一些豪车车主仗势欺人的新闻，便忍不住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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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仔细了解过秦明渊的出身，如今看到对方打工送外卖，便理所当然地觉得那小子家里条件应该挺一般，所以才要出来勤工俭学。
理智告诉他，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种事情他大可以不用理会。
但豪车车主动手了。
下着雨，他在高楼，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依稀瞧见穿着醒目小马甲的秦明渊在挨打。
为什么不还手？
那小子脾气不是横的要命吗？
哪怕拦一下呢，就这样站着由对方打吗？
方朝玉眉头越皱越紧，突然转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