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肃并不是生性凉薄,是被江家逼迫,不得不喜怒不形于色,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喜好,装作对任何不关心的模样。
唯独对亲生妹妹略有几分柔情,他觉得妹妹和他同病相怜,他不能让这朵玫瑰,在江家摧残。
所以,他把所有情绪和温柔都留给江疏月,想把她护在温室里,没想到温室也有被打破的那天。
思及此,江肃没忍住脾气:“江疏月只是姓江,和江家没有任何关系,从她被接回来,江家在她身上花的每一笔钱,她都记在账上,在结婚之后还了回来,卡放在你书房右边的第二个抽屉,托我还的,事忙忘了说。”
“还有,她没有通过江家获得任何的好处,或者借江家的关系以此谋利,过往种种,江疏月都没有义务承担所谓江家的责任,贡献自己的婚姻。”
“你们的行为不是逼吗,扪心自问,这些年你们对得起她吗?如果月月没在江家长大,她同样可以考上名校,好好生活,是你们——打扰了她的生活,又没有善待她!”
这是江肃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在妹妹的事情上,他忍了够久,从联姻那一刻开始。
妹妹一直跟他说,不要为了她而跟家里翻脸,她现在过得很好。
嫁给商寂算好吗,他承认商寂是个不错的人,可没有感情的婚姻,又该如何生活。
江父又说些什么,江肃已经完全听不下去,挂断电话,在原地深吸几口冷空气才能把胸口的火气缓缓散去。
几分钟的功夫,他恢复面无表情,离开小阳台。
与此同时,在抽烟区的商寂脸上没什么表情,姿态散漫,那只打火机在手中打火一次又一次,他没随身带烟的习惯,来抽烟区不过是找个地方躲闲。
他更没有听人说话的癖好,都是偶然。
如果不是这样的偶然,他都不知道,原来她结婚是被逼的,原来他的妻子以前过得并不开心。
难怪刚结婚初始,她会梦魇抽泣,梦中惊醒,反而提起从前的养父母,脸上全是欢喜。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在没确认感情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也不关心。
第
63
章
“如今,我会爱她。”
商寂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丈夫似乎非常失职,对于妻子的了解,仅限于表面,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带着什么心情,他重新回到包间,江肃和kael聊得正欢,确实如kael所言,他们聊得投契。
商寂重新坐下,倒没有坐到刚开始的位置,反而坐在江肃旁边。
正在聊天的两个男人目光移到他身上,kael是个英国人,向来不会拐弯抹角,直言:“商,你不是和江不熟吗,怎么忽然换位置到他旁边?”
商寂随口诌一句:“这边座位舒服。”
kael看不懂两人之间的恩怨,恰好来电话,他说一句你们随意,随即离开包间。
随着大门开又合,包间气氛一霎安静下来,两个男人都没有表情,活似地狱阎罗王,也不是可怕,大概有一股杀气,不寒而栗。
商寂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准备顺手给大舅哥倒一下,江肃没领情,将杯子移远,唇角抿紧,眼神寒栗。
和父亲通过电话,他对商寂怨气重重,不想搭理,全当没看见。
商寂撩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薄唇轻言:“聊聊?”
江肃没说话,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月月以前——”他顿住几秒,重新开口,“她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江肃转头看他一眼:“我记得某人大学以前,高谈无爱者自由。”
也是这个原因,他一直担心妹妹的婚后生活。
商寂轻扯一下唇角:“此时非彼时。”
结婚之前,他确实抱着相敬如宾的心思,和她好好相处下去,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份婚姻变了质。
在她不开心带她去玩,在她深夜抽泣忍不住去哄,在与她相处的日日夜夜,在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似乎每一样都是日常生活的琐事,感觉没过多久,画面就在眼前。
如若回到当初,他愿以百分百的诚意,在新婚时刻与她热恋。
后知后觉,最为愚蠢,他从不反思过去,在她身上破了例。
江肃闻言漠然一笑:“你最好,将月月视如皎洁明月,好好对待,否则——”
他停住话术,没再说下去,落足威风。
商寂这次没跟他呛,暂时把他当做兄长,郑重而严肃:“结婚不是儿戏,道德界线摆在那儿,即便没有感情,我也会尊她,敬她,如今,我会爱她。”
江肃本不想管那么多,闻言倒是有些动容,他了解商寂是什么人,能说出这种话,明显动了真心。
他回忆着出声:“读大学的时候,她有个师兄,月月对他很欣赏,经常和我提起,在国外时,她来照顾我,有一天心情忽然低落,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后来就没再听她提起过那个师兄,我了解的就这些。”
话说到这里,江肃重申一遍,嗓音冷淡:“月月是个道德感极高的人,她对自己有严格的道德底线,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不要妄加揣测。”
“跟你说清楚,一方面是你主动提起,另一方面想告诉你,月月不是非你不可,如若她想离婚,我会支持她。”
商寂态度坚定:“我们不会离婚。”
江肃无所谓耸耸肩:“你想不想离婚我不关心,我只在意月月的想法。”
商寂倒有些庆幸,结婚之前曾与她约法三章,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提离婚。
他没再多说,抿一口凉水入胃,冰凉浸入心脏,浑无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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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天气渐好,疏淡阳光顺着枝桠洒下,暖洋洋的。
江疏月和唐虹真约好去逛商场,要给顾佑买生日礼物。
两人认识许久,礼物送来送去没什么新意,她还挺苦恼的:“买什么呀,前年送来游戏机,去年送到全套蜘蛛侠限量款手办,什么袖扣,手表,钢笔我都送过,实在想不出送什么。”
江疏月也没怎么送过男生礼物,唯一送的只有江肃,可江肃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送什么都会欢喜,实在没有参考价值。
忽然想到刚看到网上的视频,她提议:“现在挺流行DIY情侣对戒的,把对方的名字和特别日期刻上去,浪漫而有意义。”
唐虹真听着很有意思,拉着她就去银饰店,笑着问她:“结婚好几个月了,你要不要也做一个,送给你老公?”
被她提醒,江疏月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给他送过礼物,反倒是从商家拿了不少的礼物,特别是商母给她送的,她没想好送什么回去,最后觉得亲手制作更为诚心,所以最近她一直抽空给商母织围巾,打算送给她做新年礼物。
“可是这种小饰品,他应该不会收的。”
唐虹真无话可说:“如果连自己老婆的礼物都不收,他算什么老公。”
江疏月认真地想了一下:“主要是和他的气质也不搭啊。”
商圈叱咤风云的男人,手上带着个一百块不够的戒指,被人看到难免不会说闲话。
“你不送又怎么知道,大丈夫不拘小节,或许他就喜欢呢。”
成功被她说服,江疏月和她一起打了个对戒,日期是领证那天,小小的银戒,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小,仅仅几个字母靠在一起,她心中涌现无数的酸楚,最后被甜蜜代替。
她举起两个戒指,透过两个虚空的圈,视线无目的地看着,唇角勾了勾。
唐虹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这是干啥呢,戒指很好看?”
江疏月红唇扬了扬:“好看呀,你的不也很好看。”
两人买单之后,牵着手去吃饭,在饭馆,江疏月和唐虹真说出自己要考研的事。
唐虹真其实并不意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和你大学四年哎,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自媒体确实很好,但这个工作不适合你,在喧哗与骚动的环境会让你心乱,所以你适合面对一张书桌,安安静静看书,做研究。”
被她说中心声,她不喜欢那种喧哗的环境,而自媒体工作,每天面临的是各种短视频bgm,还有剪辑时自己声音和bgm的反复循环,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个听歌时间久一些就会躁起来的人。
自媒体工作,让她慢慢改掉习惯,有时候习惯也是个可怕的存在。
由于这个习惯,她时需要花更多时间进入状态,为此,她困扰很久,仿佛自己的爱好被割舍。
唐虹真鼓励她:“我相信你,加油去干,江疏月宝贝!”
“好!”
第
64
章
“我想你了。”
“千年国韵”活动在即,江疏月有些分身乏术,她需要写脚本拍视频,一边为活动的妆容服饰做准备,另外师兄发过来的考研资料,她还没仔细看。
以至于她一直没什么时间,连商寂的信息都是敷衍了事,他一直有些怨言,又没有直说,直到回国的前一天。
商寂给她发微信,说回国的时间,问她会不会来接机。
江疏月回复不会,她太忙了。
他本没有什么意见,她忙碌也不是一天两天,而且只是顺口提一嘴,他也没放在心上。
聊天框安静片刻,商寂顺着话题聊下去:
江疏月实话实说:
看到信息的时候,商寂还在一场酒局上,一位分部老总给他敬酒,说了好些谄媚的话,他本就听着烦,看到微信,心中烦躁到达极点。
男人不急不缓地看着老总,眉眼森冷:“这么会说,不然去演脱口秀,我给你包场。”
老总立即闭嘴,低头道歉,拿着酒杯离开。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片刻,他重新去审视那条微信,师兄?是江肃口中那个?
带着疑问,他修长手指开始打字,又删删改改——
你和他……(删掉)
大学时候你们……(删掉)
他是你……(删掉)
靠!
越敲越没心情,商寂将手机一扔,随手拿起酒杯狠狠灌一口,烈酒入喉,烧得厉害,而他浑然不觉。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抓耳挠腮,隔靴搔痒,得不到缓解。
缓好几分钟,商寂才回复,只有简简单单“知道了”三个字。
酒局上,所有人都不敢乱说话,更不敢凑在中国总部总裁跟前说话,生怕被狠狠批一顿。
结束酒局,商寂回到伦敦的别墅,领带被他扯开,衬衫领口微敞,模样俊朗桀骜,黑色西装没有褶皱,姿态不羁。
他掏出手机,查看消息,并没有看到想看的消息,熄屏丢到一边。
师兄……
神特么来的狗屁师兄!
商寂脾气差起来,就像炮仗一点就爆,这会儿偏偏来个点火的人。
手机铃声不断响起,他薄唇轻抬一下,竭力把脾气忍下去,点击接听:“有屁快放。”
“阿寂你在伦敦对吧,明天有场苏富比拍卖会,里面有个男士包我看上很久了,帮我拍一下呗。”
商寂淡淡地嗯一声。
“还有个梵克雅宝的珍珠母贝配钻石胸针,送给我妈正合适,一起拍回来。”
商寂深吸几口气,眼皮跳动几下,决定还是忍忍,又嗯了一声。
“还有个卡地亚的……”
“滚!”
商寂直接挂断电话,没再搭理人。
他的心情不怎么样,一晚上火气急躁,睡得不怎么好,干脆没再睡,起床去书房工作到凌晨五点,八点起床去拍卖会。
不到三个小时的睡眠,商寂在车上揉了揉眉心,大脑涨疼。
李特助一直坐在副驾,关心问一句:“商总昨晚没睡好?”
男人眉眼的困倦遮不住,没什么心情地嗯一声。
李特助:“航班在下午一点,您可以在拍下想要的珍品后离开,时间是上午九点半,从拍卖会现场前往机场,车程两小时,您可以休息一下。”
商寂点头,脑袋靠着椅背,闭眼假寐,一个晚上过去,“师兄”两个字一直脑子里抽不出来,生生折磨。
瞧着老板这模样,李特助斟酌着出声:“今天的拍卖会上,有一款粉色宝石和钻石戒指,非常适合太太。”
闻言,商寂不紧不慢撩起薄薄的眼皮,视线落在前视镜,嗓音冷漠:“多管闲事。”
李特助不敢吱声,在心里摸了一把冷汗,保持镇定道歉,并表示下次不会,
男人没和他计较,缓了几分钟跟他说:“到时候都拍下来。”
李特助点头说知道,心里却道男人心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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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下午16:45,江疏月刚刚拍完朗诵视频,喉咙干痒,喝好几杯冰糖雪梨才缓过来。
她吩咐小杏:“回去把视频剪了,明天可以晚点来,不过记住下午三点需要出发去活动现场,别迟到了,到时候可能会有点累,就尽量别穿高跟鞋。”
小杏把事情一一记下,又有点担心:“我还是第一次去这种活动,有点紧张,怕坏事。”
江疏月理解她的心情,暖声安慰:“别怕,放宽心,就当做是参加学校的联欢晚会,随意一点。”
小杏点头应下,拿上东西下班。
忙活一天,江疏月是真的累了,忽然想起商寂今天回国,查看行程是下午的航班,伦敦那边现在还是早晨。
她给他拨个电话过去,没被及时接通,隔几分钟他才打回来:“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疏月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冷漠,她原因归结为太久没见,又是热恋期,难免会有些落差。
她问:“在干嘛?”
“拍卖会。”
她哦了一声:“给谁买东西?”
“韩一舟。”
“他让买的吗?”
“嗯。”
江疏月抿了抿唇,话筒静了几秒,她缓缓出声:“阿寂,我想你了。”
她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不出口的喜欢,化成一句我想你了。
商寂心尖被挠了一下,开始后悔自己对她的爱搭不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应该把脾气撒在她身上。
他语调柔和起来:“下午的航班,很快就回去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给你拍回去。”
“没有。”
顿了几秒,她又改变主意:“最近缺双耳环。”
“好。”
两人没再多聊,挂断电话。
江疏月略有些失神,想着是不是自己工作太忙,有点冷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