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展有庆奶奶爷爷 本章:第35章

    有钱人就是可以左右一切。

    这样的认知,让余妍愤懑,她算不上喜欢展颜,也不讨厌,甚至有时要刻意去讨好她一下。

    她在期末考前的周末回了趟家,忍不住跟妈妈说这个事,余妍憋坏了,她不能也不太敢在学校里说展颜跟贺图南的事。

    但人就是这样,知道一个惊天秘密,总要分享出去的,否则,一人怀揣,简直暴殄天物。

    “哎呀,就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我记得呢,雪白的脸皮儿。”余妈惊叹。

    余妍说:“她一件大衣上千,那个牌子特别贵,真有钱。”

    母女俩闲说话,斜对门被砸得咣咣响,余妍吓一跳,往她妈身边挨:“有人砸门吗?”

    余妈摸她脑袋:“别怕,是找你东子叔的,人过年该要账了。”

    外头的骂声,难听至极,门要被砸穿。

    余妍默然,她长大了一定要带父母离开北区,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而当下,唯有忍受,她们北区的孩子都在忍受,她越来越痛恨这种不公,有人靠漂亮脸蛋当二奶,有人钱多到养私生子,她的父母,勤勤恳恳一辈子,最终得到的,是贫穷、冷眼,皱纹和枯裂的手。

    再回学校,余妍觉得展颜的脸,她的衣服,都成了某种讽刺。展颜无论做什么,落在眼里,好像都在炫耀着什么。

    “最近有些女生在议论你,你听说了吗?”她在水房洗漱时,不着痕迹地问。

    展颜不知,因为无人敢当面说这话。

    她认真刷着牙,一嘴泡沫:“议论我什么?”

    余妍有些心虚,她想给自己找点什么理由,说服自己:???谜饧?事应当让展颜知道。

    她附她耳畔,低声说了。

    展颜像被人兜头泼了盆脏水,她表情冷淡,像是被定住,和她惯来的模样很不一样,良久,泡沫里吐出两句话:“我自己有父母的,谁说的,我要找她问清楚。”

    她比自己想的还要镇定。

    余妍忙改口:“我也不信的,你别搭理那些人,都是乱传。”

    她心砰砰跳,心道,原来展颜是这样厉害。

    期末考最后一科刚结束,贺图南来找展颜。他怕她听到流言蜚语,可如果她不知道,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展颜在教室收拾书啊,资料啊,往寝室运。贺图南一来,大家纷纷侧目。

    他知道那些目光的涵义,像水淫淫的雨,追着人。可隆冬的天,分明是一层薄薄的蓝,太阳挂那儿呢。

    展颜比他想得平静,他一来,她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只是想:如果不是这件事,你也不会来找我的。

    贺图南一双眼睛里全是犹豫。

    展颜抱着书,抵住下巴:“你眼睛好了吗?”

    冬天的伤,总归好的慢。夏天的伤,怕那热熬熬的温度,容易发炎,可见人要是受伤最好春秋两季。

    贺图南疑心她什么都不知道。他有种困兽般的烦躁,点了点头。

    “我爸又给我生了个弟弟,”她夸张地笑了下,显得自己毫不在意,“我这下,彻底不好回家了,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回去一趟,把欠条给你带来。”

    贺图南不知道她有了弟弟,他微怔:“你家里告诉你的?”

    展颜下巴轻磕着书:“打电话知道的,没人告诉我,因为,大概因为,”她忽的哽咽,拼命克制住了,才说,“没人记得我了,我也不必知道,确实,我也不想知道。”

    “颜颜……”贺图南的心,被人狠狠一揪,痛来得急遽。

    展颜脸一抬,扭开看远处教学楼楼顶,折射着阳光,集中的那一点,宝塔璀璨,流光灿烂的感觉,像美好的未来。

    “我知道你来是想说什么,我听说了,你很生气是不是?”

    贺图南听她语气又变得平静,像一条河,突然静悄悄的了。

    “我是生气,更怕你被影响。”

    小展村也好,米岭镇也好,流言常有,谁出去几年不回来,那便是犯事死外面了。谁生不出儿子,那便是祖上没积德。

    展颜转过脸,说:“人就是这样,喜欢捕风捉影,因为他们自己太无聊了,只有说别人,才过得下去。你都高三了,难道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一定也知道,这样的话传出来,会影响你,可他们才不会管你死活,所以,我们也不必管他们。”

    她把孙晚秋曾经劝她的话,消化了,又反刍给自己,她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贺图南本意是来安慰她,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展颜也看他,她很像刚来没多久的样子,静静的,不喜也不怒。

    他真怕看她的眼睛,她的样子,多停留那么一会儿,他的心,就忍不住了。

    “你真的没事吗?”

    展颜缓缓摇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上次我跟你说话你才没什么精神?也不太理我。”

    贺图南语塞,他含糊过去:“你比我想的乐观,你长大了。”

    展颜却接着说:“我猜是的,你也许觉得要不是因为我,贺叔叔就不会被人乱猜疑。”

    贺图南强按情绪:“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那你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吗?”展颜问。

    贺图南心跳的乱七八糟,他胡乱点头,说:“爸接我们时,你不要跟他说这个事,他那个脾气,坏起来是很坏的。”

    有上次运动会教训,贺图南怀疑贺以诚真的会找散布流言的学生,再找对方家长。

    “如果林阿姨也听说了怎么办?”展颜知道,林阿姨也许早??N就怀疑,但她想,贺叔叔总是要澄清这种没影儿的事。

    贺图南终于拿出副兄长的口吻:“你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情,有爸呢。”

    等贺以诚来时,展颜果然不提,两人默契坐后排,守着共同的秘密,这竟让她有种奇异的满足。

    贺以诚是知道展有庆有了儿子的,那头脸皮惊人,再次邀请他来吃喜酒。他打定主意,展颜的年关要在城里过。

    “颜颜,你爸爸他……”

    “我知道,”展颜不让他为难,“我听见小孩子在电话里哭了,”她听人说,有钱人都不止一处房子,因此,试探性问,“贺叔叔,您除了现在的房子,还有吗?”

    贺以诚一皱眉头:“有,不过没人住,怎么了?”

    “我想过年的时候,去那住几天,行不行?”展颜低头绞手。

    几人都是沉默,贺以诚许久才说:“当然行,我陪你住。”

    “贺叔叔!”展颜抬头,“过年您应该陪家里人,您这样,”她喉咙滚动不已,“求您别这样。”

    贺以诚面无表情,他挣那么多钱,有这么好的条件,却没照顾好她,他让她小小年纪就得看人脸色,仰人鼻息,他让她这么小,就得背负着精神负担,他怎么对得起明秀,她们母女太苦了,母亲吃透了苦,女儿还要吃……他真够窝囊的!

    离婚。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又果决地想到这件事,他必须和林美娟离婚。

    贺以诚打定主意,等展颜高考后,结束婚姻。

    他做这个决定,不容更改。

    “好,这几天我让奶奶陪你住,除夕和初一你回来。”贺以诚做了让步,展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想初二回一趟家,见一见孙晚秋王静。”

    “要在那住下吗?”贺以诚从内视镜看她一眼。

    展颜摇头:“我当天就回来,我们说说话。”

    贺图南在旁听着,没有做声。街上气氛浓起来,徐牧远的爸爸,给贺以诚家里送来了对联,父子一起来的,在贺家温暖如春的客厅里小坐片刻,起身告辞。

    贺图南知道徐牧远进门后那双眼在找谁,他不点破,只是像以前那样招呼。

    新房子只简单装修,没人住,因此冷冷清清缺少人气。展颜住进来,有了一种全新体验,如果是自己能拥有一套房子,只有自己,那该多好?她被这种自由的,无拘无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氛围震惊到。

    以前,她只是渴盼拥有自己的房间。可她发现拥有自己房子的话,那种快乐,无与伦比。

    除夕那天一大早,奶奶回去,给她留了饺子。等到下午,贺以诚来接她吃年夜饭,展颜恋恋不舍离开书桌,状似无意问:“这几天,孙晚秋打电话找我了吗?”

    贺以诚了然,他不舍得让她伤心,但他又有种极其不磊落的快意:“没有,你家里那边没人打电话过来。”

    展颜平静地“哦”了声,她心头好一阵酸苦。

    家里只有贺图南,展颜暗松口气。他见她来,穿着新衣服,头上又扎起了艳艳的蝴蝶节,像个客人。

    期末考的成绩单已经寄到家,贺图南稳居年级第一。

    “你的。”他把成绩单给她,展颜洗了手,一脸虔诚打开,一点一点看,像不敢似的。

    “物理还是有点差,78。”她轻吁口气,把成绩单递给了贺以诚,贺以诚因为她回来,精神尤其好,拈着成绩单轻快说,“只是不太突出,哪里差了?别担心,哥哥给你补补,”他看向贺图南,“别只顾自己,你自己考第一不算本事,帮妹妹也考第一才算本事。”

    “她?第一?那我可没这个本事,爸另寻高人吧。”贺图南好笑道,他意味深长看着展颜,那个表情像是揶揄她:78只是不太突出。

    展颜许久没见他用这种近乎亲昵的神情看她,有些腼腆,嘴角却微微一翘:“你能帮我补课吗?”

    “可以啊。”

    等贺以诚下楼去拿东西,她才对贺图南说:“可我没钱给你。”

    爸不在,贺图南脸上笑意又淡下去:“我有说要你的钱吗?”

    他把家里买的零食堆茶几上,指着说:“看喜欢吃什么。”

    “初六你生日,我给你准备礼物了。”展颜剥开块巧克力,一口吞掉。

    贺图南心头又突突跳起来:“难得,劳驾你还记得我生日,什么东西?”

    “不告诉你。”她偏头一笑,又去剥话梅糖。

    “这么神秘?”

    “提前说没意思,”展颜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马上十八岁了,就真的是大人了。”

    贺图南挑眉:“那又怎么?”

    “我也想当大人。”

    “急什么,当小孩子多好,只知道傻吃。”他下巴一抬,意指她眼前的包装纸。

    贺以诚再上楼,看见两人在那说话吃零食。家里许久没有这样的气氛。贺以诚觉得林美娟回娘家不在,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黄昏时分,老丈人打来电话,已经在准备年夜饭了,把他父母也都请了过去,老丈人直截了当告诉他几点到即可。

    这打贺以诚一个措手不及。今年说好的,林美娟回娘家过除夕,初一中午再聚。

    贺以诚脸色阴沉地挂了电话,他没理由拒绝,但一大家人都在,他不好带展颜过去。那种场合,展颜也呆得不好受。

    可这样的大年夜,他要留她自己,孤零零的,贺以诚心里又急又痛,他对妻子的厌烦程度,无以复加。原来,做一家人,是这样的难。

    “颜颜。”他一张嘴,像糊满了锈,很难启齿,展颜看过来,贺以诚想到她的孤单,失望,心都要碎了。

    “今天晚上,我们不能陪你吃年夜饭了,你留这儿,我给你切点牛肉,家里还有饺子。”贺以诚打开冰箱,他闭了瞬眼,冷静下,“水饺口味很多,我都贴了标签,你想吃什么就下什么,这里还有香肠、熏肉,盐水鸭……我见样都给你切一份。”

    贺图南疑惑地看着贺以诚:“爸……”

    他转过身:“你姥爷让我们过去,爷爷奶奶都到过了。”

    贺图南十分抗拒,他压制着情绪,问:“那颜颜怎么办?”

    展颜愣了愣,她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是一个人了,但一个人,也并不坏啊,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可怜。

    “我吃饺子呀,”她笑盈盈的,“还这么多口味,我想吃哪种吃哪种。”

    贺图南心里一阵难过,他看着她,脸上是挤不出笑:“我们吃完会早点回来,一起看春晚。”

    “好,我吃好了先看,我等你和贺叔叔。”她站起来,贺以诚已经钻进厨房,匆匆给她准备晚饭。

    贺图南穿上外套,缠绕围巾时,他那双眼,到底又看了看她:

    “你一个人害怕吗?”

    展颜摇头:“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等着我跟爸。”

    展颜冲他微微一笑。

    贺图南还想说什么,嘴巴藏围巾里,他跟贺以诚出了门。

    这顿饭,父子俩皆吃得各怀心事,人太多,声音嘈杂,推杯换盏之际,贺以诚脸上有笑,眼睛里却没有。林美娟无事人一般,低声催他给长辈敬酒,贺以诚给她面子,不动声色照做了。

    饭桌上,老丈人问他税务问题,他不爱跟家里头说生意场上的糟心事,一笔带过。又聊到本市新换的领导班子,市政建设诸类,贺以诚少不了参与话题,他时不时低头看手表,极快地一掠。

    贺图南被问起成绩,一桌人打趣,说我们家定要出状元郎了,到时要戴大红花游街的。

    开饭时已近八点,等散桌,快十点的样子,老丈人留人,又是一番周旋。

    贺图南出来时,深吸口气,肺腑都跟着清凉了,好像刚才那股热闹太逼人。

    车子发动,他跟贺以诚说:“小妹也许歪沙发上都睡着了。”

    贺以诚面色不是那么好,开到家时,上楼敲门却无人应,他只得掏出钥匙。

    “颜颜?”

    客厅很安静,电视是关着的。饭桌上也被收拾干净。

    每个房间里都没展颜,他甚至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展颜不在。

    父子俩不由交换了下目光,贺以诚没说话,立刻下楼去门卫那询问,门卫自然记得展颜:

    “八点多吧,我记得是八点多,你家那姑娘出去了。对,八点出头,我正好听见人往家里赶,说春晚都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9点更新。

    第42章

    到处没有找到展颜。

    新家没有,沿街没有,贺以诚带着贺图南甚至跑了一趟北区,徐工一家人,灯也不开,正打着哈欠坚持熬春晚。

    “我以为她可能会来找你。”贺图南吐出团团乳白的汽,茫然四顾,北区住户少了许多,黑漫漫一片,零星灯光像浮在夜色中的萤虫。

    天地不明,迷失了一样。父子俩的脸,冻得白里泛青。

    徐牧远要跟他们一起找,贺以诚谢绝。

    “颜颜还能去哪儿呢?”贺图南声音不知因为冷的,还是怕的,像风中飘忽的枯叶。

    贺以诚不知。

    走前毫无异常,那个时间点,往各个乡镇去的巴士也早都出发。

    零点过了,春晚唱起“难忘今宵”。

    几个小时找寻无果,贺以诚去报了案。

    “你回家,万一颜颜回去见没人,会害怕的。”贺以诚把贺图南送回来,灯一直都亮着的,给人家里有人等待的错觉,贺以诚跟着跑上楼,他气喘吁吁站定:除了人,什么都好好的。

    如果今晚不吃这顿饭就好了。

    他脑子一下痛起来,像被无数条水蛭一齐钻了进去。

    贺以诚逼自己不想前事,他得冷静,贺图南已经恨起自己来了:爸必须得去吃那个年夜饭,他呢?他怎么就不能找个托词了,要把她一个人丢家里!

    现在好了,她不见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再过下去。

    贺图南坐在沙发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贺以诚的手机突然作响,这时,已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是陌生号码,胸窝那,忽的一阵沉,贺以诚皱眉接了。

    “贺总,你闺女在我这儿,给你一天时间准备一百万,装手提箱里,不要报警,报警我就撕票!贺总,你老实点儿,我初二会再打给你。”

    那头的声音,再普通不过,就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贺以诚听得通身冰凉。

    对方不容他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几小时前,就在这房子里,他给她切牛肉,这会儿,竟远的不像话,如同梦里发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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