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长兴侯歇下以后,陈大郎取出来两把油伞,与陈鹤宇出了正房。
两人一直走到前院的书房,叫丫鬟去取些酒菜,兄弟俩一起吃晚饭,小酌几杯。
陈三郎过完中秋节就起身去了西北,二郎忙着生意,四郎不爱言语。
能与陈大郎商议事情的,也只有陈鹤宇了。
见他眉头结成疙瘩,唉声叹气的样子。
陈鹤宇劝道:“大哥不必着急,方才我说周华亭未必是凶手,不是为了诈父亲吃药,是真有这个可能。”
“你们有证据证明他清白?”陈大郎惊喜的问,给弟弟斟了一杯酒。
周华亭固然荒唐,能不背杀人犯的名声,总是好事。
“具体案情不方便透露,不过总有希望一试。”
陈鹤宇抬起手端住酒杯,“我会多跟进周华亭的事,家里父母和二妹,还需要大哥劝解安抚。事情还没有定论,自家人不能先乱了阵脚。”
“是是是,我今天也是气昏了头,想去问问周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陈大郎无奈的笑了笑,“并不是想跟周夫人逞口舌之快。”
他拍拍陈鹤宇的胳膊,“五弟,这次周华亭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无论他是不是凶犯,我们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该帮的地方一定要帮。等他的事了结以后,如果他仍然不知悔改,二妹仍不愿与他过活,再提和离之事。”
“我明白,大哥。”陈鹤宇淡淡的说。
想必周华亭经此一事,会长些记性的。
翌日就是重阳节,长兴侯自已起不来,侯夫人也早没了登高的兴致。
就打发了长房林氏带着二房、四房的两个弟妹去了四里桥登高,顺便再去开宝寺吃斋,与梅家的女眷聚一聚。
长兴侯另外写了一封信送到梅府,致歉自已失约之事。
一大早,陈鹤宇出门的时候,恰逢林氏带着两个妯娌上车,门口排了几辆桐木漆的平头大马车,还跟了许多粗使婆子和护院。
见他出来,林氏笑着叫住,“五弟辛苦,今日重阳假期,你还要当值?”
当初下药那件事后,俩人几乎没有说过话,陈鹤宇略微觉得有些尴尬,笑着说:“我们大理寺当差的,哪有什么假期不假期。”
想到大嫂她们今日会见到梅端,陈鹤宇有些惆怅。
可怜他十几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混去大理寺,做了个八品的小主簿,还以为好日子要来了。
可还是得忙成狗啊……
好不容易有个见未来老婆的机会,假都请不到。
陈鹤宇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
一路气闷到了大理寺,气哼哼的进了东厢房翻开案卷,一边摘录重点,一边吐出来“狗官赵山宗”五个字。
旁边坐着的孙录事被吓得抖了抖脖子,手一哆嗦茶杯倾斜,洒湿了衣袖。
他赶紧看了看门口,在陈鹤宇骂出第二句之前,抢先一步一手按头,一手捂嘴,将陈鹤宇后面的话都堵进了喉咙里。
“你不要命啦?”
陈鹤宇奋力挣开他,刚要再说几句狗官。
忽然有人敲门,一个小衙役送了一张信签进来,说是有个小乞丐送到门口,指名是给陈鹤宇的。
陈鹤宇和孙录事面面相觑,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清风在荣华坊杜裁缝家。
第148章
抓捕
大理寺办案一向不往外透露进度,这是机密。
陈鹤宇正迫切的需要找到清风的下落。
是谁透露出去的?
看着手里的信笺,屋里的两人呼吸都要停止了。
陈鹤宇惊恐地瞪着眼睛,转头看孙录事,却见孙录事正一样惊恐地望向他。
“笃笃笃……”
站在门口的小衙役又敲了敲门板,奇怪的问:“两位大人,需要小的帮忙吗?”
他就觉得那个小乞丐有些奇怪嘛,看把两位大人吓得。
“不用了!”两位大人齐声拒绝。
小衙役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闷头走了。
初九重阳节假期,初十休沐,但是这些都与赵山宗无关。
案子一日未破,他一日不休,早早就过来办公。
陈鹤宇轻轻走到正厅门口,轻轻扣门,垫着脚走进去,四下张望后,把门关好。
正厅内,花梨木的大案桌上摆满了书卷,一身紫袍的赵山宗正襟危坐。
他手里拿着那卷画舫失火案的案宗翻看着,浓眉微蹙。
冷面郎君秦风一声不吭的坐在旁边看书,见陈鹤宇进来,眼皮也不抬一下。
陈鹤宇也不吱声,将手里的信笺呈到赵山宗面前。
赵山宗见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信笺上的字迹,话都懒得说,转了个身取一支毛笔,开始在案卷上写写画画。
“赵大人……”陈鹤宇猫下腰,虚着嗓子喊他。
赵山宗头也没抬,“赵大人没空。”
陈鹤宇...
...
“赵大人,这是一个乞丐送到大理寺门口,说明是给我的。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
...但是卑职打算去一趟荣华坊。”
“准。”
陈鹤宇一噎,看着一旁的秦风,小声道:“卑职申请跟秦风一起去。”
抓犯人不是闹着玩的,必须有个高手帮忙。
赵山宗抬头,“秦风是我王府的护卫,又不是大理寺的编制,你怎么好意思申请到他的头上?”
“……”陈鹤宇扶住了额角,心里暗骂一句小气,不甘心的说:“卑职自知没有办案经验,武功又差,路又不熟,实在是怕把人犯走丢了,所以——”
赵山宗...
...
该夸你有自知之明呢,还是该骂自已招了个草包呢?
他对秦风点了点头,后者知其意,放下书站起来,率先走出门去。
陈鹤宇连连对赵山宗作揖致谢,转身来到院中,却不见秦风的踪影,正纳闷儿着。
忽然听见汪汪两声,秦风牵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胖犬站在门口。
是大理寺的侦查犬。
那胖犬龇牙咧嘴的对着陈鹤宇,喉咙里呜噜噜直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原身的记忆里,忽然冒出来童年时期被狗撵着咬的镜头,他忍不住抖了抖眉毛,左腿撑住,右腿开始绷紧用力。
“大侠。”
秦风叫了一声,那条胖犬立刻摇头摆尾的转头回到他身边坐下。
陈鹤宇...
...大侠?
秦风又对陈鹤宇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你,你这是遛狗还是办差?”
陈鹤宇一溜小跑儿绕着胖犬走开,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还不如申请多带两个衙役。”
“有时候,狗更有用。”
秦风说着,打量的眼光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率先牵着狗走了。
陈鹤宇...
...
我怀疑你骂人,但是我没有证据。
他终究还是叫上了王彪和李兴,都是跟着赵山宗办案多年的老衙役了。
荣华坊位置跟大理寺大对角,以风月场所众多闻名。
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荣华坊,向来是陈鹤宇最爱去的地方。
因此,陈鹤宇轻车熟路的带着众人纵马前往。
他们从收到信笺到现在,又耽搁了两刻钟。
陈鹤宇有些心急,他瞥了一眼那条胖狗,担心它跟不上拖后腿。
谁知道这厮竟然跑的不慢,他们的马跑的或快或慢,大侠都紧紧跟在秦风身后。
众人到了荣康坊,在坊口找了保长,打问到杜裁缝家住在西北角的臭水巷里。
大雨后的窄巷格外难行,地上坑坑洼洼泛着泥水,陈鹤宇把马停在巷口命保长看住。
四人一狗踩着稀泥往里走去,秦风走在前头,陈鹤宇紧跟其后。
肥壮的大侠吧嗒吧嗒的踩着泥巴,飞快的超过陈鹤宇,把他撞了个趔趄,差点儿滑倒在泥巴坑里,幸亏被王彪扶住。
陈鹤宇看看衣摆上的泥巴点子...
...
怎么,有编制的狗了不起啊?
事先已经得知杜裁缝的具体门牌,他们也未曾惊扰旁人。
“笃笃笃笃”的敲门声在窄巷回荡,半天不见有人应答,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陈鹤宇禁不住看了看大侠,不明白它听到其它的狗吠,是怎么样忍住自已不跟着叫的。
院中无人回应。
秦风脸色一冷,“踹门。”
随着砰的一声声,那扇年久失修的门就被秦风一脚踢飞了。
王彪和李兴率先冲入院中,逼仄的院子破败不堪,西边草棚下堆着不少零碎布匹。
屋里走出来一个瘦小的男子,正是杜裁缝,他嘴里正叼着个油酥烧饼,还没来得及嚼咽。
陈鹤宇还未来得及发话,一道黑影忽闪而过,大侠把杜裁缝扑倒在地上,呜呜的低吼起来。
秦风双手抱肩站在门口,冷眼监视着院里的动静。
王彪和李兴也不多话,闪身进屋去搜寻。
杜裁缝摔倒在地,油酥烧饼摔出去老远,见他们都穿着官服,一个猜测让他两股战战。
耳边再次响起胖犬的低吠,他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等发问就喊起来:“他走了!他刚从这离开了!”
陈鹤宇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暗恨又晚了一步,压住胸中怒火问道:“去哪里了?走了多久?”
“我,我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走了半个时辰了……”
陈鹤宇冷笑,他起身走向杜裁缝,官靴踩住地上那个啃了一口的油酥烧饼,足尖用力一碾踩的粉碎。
他弯下腰与杜裁缝对视,放缓了声音,“清风去哪里了?”
杜裁缝擦了擦胖犬流到自已脸上的口水,哆哆嗦嗦地抹着眼泪道:“小,小的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陈鹤宇伸手从官靴里抽出一把鱼肠匕首,精钢锋利,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是他从一套刑具里拆出来的,就等着耍威风的这一天。
他看着杜裁缝,面无表情的说道:“本官不问第二遍。”
背后的秦风嘴角咧了咧。
陈大人这个狗官,倒是耍的一手好官威。
第149章
受伤
狗官陈大人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搭在杜裁缝的脸上,未待他开口。
杜裁缝杀猪一样嚎叫起来,“他去了怡红院找凤仙娘子——”
“凤仙娘子是谁?”
“是怡红院的一个粉头儿,清风的老相好儿。”
陈鹤宇皱了皱脸,小倌儿和粉头儿?
这时候,王彪和李兴从屋里出来,摇摇头,“里面没有找到人,也没有密道。”
“捆上他,先叫人看住。”陈鹤宇挥挥手,“走,去怡红院!”
秦风一愣,拦住他,“要不要让杜裁缝带路?”
陈鹤宇摇摇头,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荣华坊大概还没有本官不知道的勾栏院。”
王彪和李兴激动的对视一眼,还是陈大人见过大场面!
他俩飞快的把杜裁缝捆个猪蹄扣,cei丁壳决定,谁送他回大理寺,谁跟着去怡红院。
很遗憾李兴输了,哭丧着脸把杜裁缝扔上马,驮回大理寺去。
王彪极力维持着镇定,跟随陈大人往怡红院拿人。
勾栏瓦舍要招揽客人,门口的路自然修的要整齐些。
青石板路上的雨水混着泥土,被马蹄踩踏,耳边都是啧啧飞溅的声音。
穿着官服的三个人有些醒目,为首的一个又生的格外俊美,行人偷眼打量他们几眼,纷纷避开。
陈鹤宇目不斜视,带着他们绕到一条侧街。
“这里道路紧窄,不像有大型妓院的样子。”秦风皱了皱眉头。
他虽然不踏足这种地界,但是凭着多年的破案经验觉得不太对头。
“秦大人经验丰富,看来也是个中老手。”
陈鹤宇头也不回,接着又细声解释:“怡红院背后有一条小暗巷,您留意过没有?”
秦风咬了咬牙,神色越发难看,你连人家暗巷都知道?
谁跟你一样留意这些?
纨绔!
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去必然打草惊蛇,后面的暗巷鲜少有人注意,日常只是运输些垃圾杂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