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宇想想也是,审讯他又帮不上忙,与众人告辞之后,喊黄豆去拉马车来回府。
尚不知黄豆已经将消息传给苏姨娘,苏姨娘早哭哭啼啼去禀告了长兴侯。
长兴侯虽偶然风寒,但一向饮食得当、注意锻炼,身子骨是极为强壮的,吃了药捂着被子睡一宿,已经好的差不多。
忽然一听老五抓人犯被刺,血流了半金水河,就吓得又躺下了,一叠声的喊人拿名帖去请王太医。
苏姨娘哭的声嘶力竭,据下游洗衣服的人说,她们泡在河水里的衣服都被染红了呢。
侯夫人眼角抽抽儿半天,虽然觉得苏姨娘言辞有点夸张,就是杀头猪也没那么多血呀。
但是老五舍命抓捕人犯,毕竟是为了证明周华亭的清白。
呸,虽然这龟蛋也没有那么清白吧。
她心里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儿,头一次感受到老头子以前劝诫她的话是有些道理的:一家人同气连枝,庶子若是能跟嫡子关系亲密,兄弟们之间也是助力。
看着长兴侯脸色焦黄躺下,苏姨娘一副狐狸眼都哭肿了,她闻言劝道:“苏姨娘,你怀着身子,也别吓自已了。老五吉人天相,等下接回来好好养几天,想来年轻人身体强壮,恢复的也快。”
容姝在旁边看着,连忙扶苏姨娘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往日里这位嫡小姐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在侯夫人的教唆下,何曾把姨娘们看在眼里?
苏姨娘说了一句多谢,心里酸楚难受,一双眼只盯着门口看,恨不得五郎立刻回家来。
等了许久,才见黄豆一溜烟的跑进来报信儿,说五爷到了大门口。
一堆人又呼啦啦的迎出去接陈鹤宇。
长兴侯颤悠悠的跟着走在后面,满心仓皇。
昨晚上还生龙活虎力大无穷给自已灌药的臭小子,竟然要被抬着回来了...
...
呃,堂屋这嬉皮笑脸站着的人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老花严重了,这不是——
“老五!”
长兴侯一声暴喝,转身回头四处张望,满地转圈圈儿,要找一件趁手的工具。
众人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作甚。
这熟悉的动作,陈鹤宇还能不知道?
他慌得一批,跳上前去抱住老爹的后腰,“爹,爹,您这是干嘛?”
“干嘛?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长兴侯挣脱了几下没挣开,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懂不懂?”
他忍不住眼睛里泛了泪花,哽住几息,“一个人犯也值当你这么卖命?”
“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注意。”陈鹤宇双手投降,只是手臂受了一点伤,又不算什么大事。
忍不住分辨一句,“我不仅是周华亭的舅兄,也是大理石的官员,拿着朝廷俸禄就得做事。”
苏姨娘心情大喜大落,高兴的擦擦眼泪,柳眉紧蹙,“钱要有命花,才叫钱。”
她扶着腰站到门口,叫黄豆过来,隔着门帘吩咐他,“今日你做的很好,以后五爷无论做什么事,你觉得不对劲儿,要立刻回来报我。”
说罢,叫双喜拿出去二两银子,给他去做两身新衣服。
黄豆欢喜的磕头领了赏,爬起来躲到墙角脱下鞋子,把银子塞进了袜筒里,再掖进鞋帮里。
双喜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儿,“你也是十几岁的人了,当着大姑娘们的面就脱鞋子,还要不要脸了?”
“嘿嘿,双喜姐姐,我这不是怕丢了。”
活到这么大,浑身上下加起来的钱,还没有今天的赏钱多,黄豆笑的咧开大嘴,觉得自已走路都要顺拐了,简直不知道该先迈出哪只脚才好。
第152章
婚期
清风被抓捕入狱,女婿申冤有望,儿子的伤势也没有大碍,长兴侯的心就落下一大半。
陈鹤宇也因祸得福,大理寺批了他三天假期在家养伤。
家里把他当成功臣,每日什么都不做,好吃好喝伺候着。
尤其是大厨房得了侯夫人的吩咐,烧鸡烧鹅大兔子轮番上,每日摆流水席一样往落桐居送吃的。
苏姨娘就更不用说了,整日灌他些汤汤水水,目标是把他养的三天胖五斤。
初秋的天气,温暖中已经带着一丝凉爽。
陈鹤宇一觉睡到半上午,听茯苓说长兴侯叫他起床后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吃了早饭,他披着一件薄衫,溜溜达达去正院看望长兴侯。
正房的回廊下摆着一把摇椅,长兴侯躺在上面晃晃悠悠,半闭着眼,手指头在扶手上敲敲敲不停,嘴里哼哼着小曲儿。
与前两天相比,明显看得出心情放松了许多。
今天一早周大人登门求见,被他拒绝了。
他们对周华亭仁至义尽,等案子有了结果再跟周家掰扯女儿的事吧,现在多说无益。
不管怎么样,不会让女儿再受委屈就是。
陈鹤宇慢慢蹭过去,叫了一声“爹。”
长兴侯眼睛也不睁,慢悠悠的说:“靠边站,挡到阳光了…
...”
说罢继续唱起来,“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陈鹤宇...
...
其实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仅仅比侯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高一些些而已。
不过,这是什么曲调儿?
话说他自从立志不做纨绔,许久没有去花茶坊了,都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
倒让老爹超越自已走在了潮流前端。
“不好好的躺着,到这来做什么?”
长兴侯一曲唱完,才睁开眼看看这个不省心的逆子。
不是您叫我过来的嘛?
陈鹤宇看着他,忍住马上要翻出的白眼儿,“大理寺还没有消息,您也不担心清风有没有咬定周华亭是凶手?”
竟然还有心唱小曲儿?
“十王爷自幼立志愿投身刑狱,惩恶扬善,这么多年确实也做到了……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他身边还有不少能人相助,想必过几天就能使恶人伏法。”
长兴侯懒洋洋的回答。
自已可不就是十王爷的好助手么?
陈鹤宇很感动,正要多谢老爹的认可,却听老爹冷冷的声音又补了一句:“但你脑子不好使,千万不要拖人家后腿儿。”
老五成天瞎咧咧说自已武功高强,抓个小倌儿还能叫他捅了?
可见都是吹的。
陈鹤宇...
...
“就没见过你这样儿的,担心孩子的时候呕呕呕的哭鼻子,见到孩子了又非得埋汰几句。”
侯夫人听见俩人的对话,从屋里转出来,陈鹤宇忙给她行礼。
侯夫人抬手示意他坐下,叫丫鬟端两盏姜糖苏叶茶上来,“这茶有些味道,但是可以清热祛暑、发汗解表,一人吃一盏吧。”
紫苏叶是辅助治疗外感风寒的药物,与姜丝同煮,对长兴侯的风寒感冒有用。
因为他看见汤药就要皱鼻子,也没人再敢灌他喝药,章府医干脆就让煮姜糖苏叶茶喝一喝。
“老五,你前日在河水里也有些受凉,赶紧喝了。”
侯夫人招呼道,她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陈鹤宇也顺眼多了。
陈鹤宇遵命端起来尝了尝,里面放了蜂蜜和枸杞,倒也不算难喝。
长兴侯不喜辛辣甘甜的口感,但是看儿子都喝了,自已总不好当着儿子的面跟夫人耍赖,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闷了。
万一再被老五捏着下巴灌一气儿就不好看了。
侯夫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老头子总是喜欢在孩子面前撑面子,所以她一见五郎过来,就赶紧把茶端过来,这不就顺顺当当的喝了。
“老五,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商量。梅家知道你父亲生病,早晨特意派人送了些药材吃食探望。我听着梅家的口风,似乎是有意定下来你和梅家小娘子的婚期。”
侯夫人笑着说:“我想着你房里没人管事儿也不成,不然就把日子定早一点。你怎么想?”
“那咱们陈大人还不是求之不得。”
长兴侯插嘴,早点儿娶了媳妇也好,有人管着他些,就省的自已操心。
前一刻还在想凶犯案子的陈大人有些回不了神儿,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我都听家里的。”
现在生意上有陈胜帮忙,大理寺的工作也摸到门道,接下来确实该娶媳妇了。
想了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陈鹤宇有些脸红。
跟父母讨论这些事,还是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的。
怎么开口表达“越快越好”,又不被发现自已内心的急迫呢?
长兴侯看了看侯夫人,一副你看我猜对了吧的样子。
“行,那我就叫人去算一算吉日,托徐家姨母到梅家走一趟。”侯夫人爽快的说:“等梅家姑娘进了门,家常理事我也多个助手。”
说罢,她站起来去屋里翻找黄历,留下这爷俩儿说体已话。
陈鹤宇犹豫了一下,奇怪道:“爹,梅大人不是说要明年再说婚事吗?怎么忽然提前了?”
长兴侯合上眼睛,继续悠闲地晒太阳,“他家二房的大姑娘定了十月底的婚期,梅大人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在十一月或者十二月择个日子。如果不合适,正月里不说亲,就得推到明年二月里办了。”
现在已经是九月,陈鹤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嗯,还有两三个月就能抱媳妇儿了,忍不住笑出声儿。
长兴侯的额头跳了跳,想起来老五以前那些混账事就想掀桌子。
他板起脸低声训斥道:“我跟你说,马上要办喜事,你可别整些抬姨娘收通房的事出来,更不能搞出来人命,啊不是,庶出子女...
...要不然我没办法向梅大人交代。”
大户人家姑娘都介意男方婚前有庶出子女,除非嫁给高官本身,不然没人会把嫡出的女儿嫁过去做人家的便宜娘。
梅端情况特殊,她虽然祖父是阁老,但是毕竟没有父亲,弟弟又年幼没有功名,等阁老百年之后,娘家就相当于是白身,所以定了侯府庶子的填房也算是登对。
倘若梅家大郎还在,梅端的亲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在陈鹤宇身上。
梅阁老痛快的同意婚事,除了是看到陈鹤宇的转变,再就是因为跟长兴侯的交情在,陈家总不会因为门第薄待梅端。
“您放心吧,我再不会乱惹是非。”陈鹤宇答道,心里喜滋滋的。
第153章
出门
“梅大人托我问你一句话,”长兴侯起身坐好,有些奇怪的说:“他说,大理寺门口讨饭的小乞丐多吗?”
陈鹤宇一怔,脑子里立刻闪现小乞丐送到大理寺的那张信笺,脸色变了。
“怎么,乞丐讨饭都讨到你们大理寺去了?”
他就不信衙役不管管。
你就想想那场面,像话吗?
“有时候,有人会叫乞丐来传递消息...
....谁知那些乞丐可不可靠。”
案情不能透露,陈鹤宇说的含含糊糊,“大概是梅大人也想找个闲汉乞丐一类的?”
梅大人找乞丐帮忙?
哎呀这谎话我有点儿圆不下去。
长兴侯盯着他的脸色,知道他们之间有秘密。
他缓缓的躺下去,梅师兄的心也是偏的,还没成亲就开始帮着孙女婿了。
“管他什么乞丐,给足了银子就可靠,若还是不可靠,那就是给的还不够多……”
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已的想法与圈子。
只要不是胡闹,他不会控制欲那么强,非要逼他说出来个一二三。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该放手就放手吧。
有这时间,他去姨娘房里按个摩,去花茶坊听个小曲儿不香吗?
话说,那首最新流行的小曲儿真好听!
他得赶在庆春侯那个老家伙之前学会——
陈鹤宇见他不追问,松了一口气,赶紧拍手夸道:“爹您说的有道理!”
别说乞丐了,
他自已以前也是个富贵闲汉。
只要给够了钱,别说帮忙传话,就是让他表演裸奔——
当然,当众裸奔还是不能干的,要脸。
“废话,”长兴侯傲娇的看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娶媳妇的事儿不是说定了吗?
这货怎么还跟狗皮膏药似的,到底怎么才能甩脱?
别耽误我练小曲儿!
陈鹤宇从老爹眼里看到了嫌弃。
自从姨娘肚子里揣上二宝,他就失宠了。
他现在就是大风刮来的孩子。
右臂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还好不伤及骨头,不影响他活动。
陈鹤宇从正院出来,拐到东小院去,今天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
他最终还是买了城东王家庄那座五百亩的小田庄,因为是一位京官外迁回乡急着转手,比预期的还便宜了不少。
就在昨天办妥了手续,这是买给苏姨娘的。
前日受伤的经历给他敲了个警钟,大理寺办案算是个高风险的活儿,封建社会毕竟落后,倘若他真的有个万一,虽不用担心长兴侯,可苏姨娘和孩子们怎么办?
想想梅端和梅子清,孤儿寡母的日子总是艰难的。
以后有余钱,给老娘和孩子置办些压箱底的财产比较好。
因此昨天他就叫秀水去办妥了地契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