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娘拿着那张盖着红色官印的纸,眼圈儿都红了。
她虽然是良妾,但苏家也没有给她一个铜板的嫁妆。
当年她娘磨破嘴皮劝着苏有光,为了面子好看,才忍痛花了二两银子置办一身红衣裳,一顶小轿把她送进了侯府。
这辈子第一次拿到地契财产,竟然是儿子给的。
苏姨娘欢欢喜喜的收了,抹抹眼泪说:“还是我儿子有出息!”
陈鹤宇笑嘻嘻的说:“今日天气好,难得儿子休假,我陪您去外面逛一逛吧。”
穿越过来这么久,就没有见过苏姨娘出侯府大门。
“不行,你胳膊有伤,还是在家里歇着吧。”
苏姨娘一口拒绝,虽然她也很想出去走走,但还是要以儿子的身体为重。
“嗨,这点儿小伤,何至于紧张?”
陈鹤宇举着胳膊给她看,又抱怨道:“一天六顿饭,吃了还不许动弹,养猪也不能这么办。您就当陪我散散步吧,咱们去东大街商铺转转。您还可以顺路去我的食肆提一提意见,我准备下个月开张。”
听他说到食肆,苏姨娘有些动摇,沉吟半刻,“正好我也要去买些布料给你弟弟做衣裳,那就出去走一走吧。”
陈鹤宇咧了咧嘴,只给弟弟做吗?
空中飘落了一片秋叶,忽然冒出来的凄凉感...
...
妾室出门得经过家主和主母的允许,苏姨娘一面打发人去禀告长兴侯和侯夫人,一面叫双喜过来梳头、换衣服。
刚要出门,想了想又回到内室,在衣柜里摸出个匣子,从衣襟里拿出钥匙打开,捻了几张小额银票。
老五虽是领了两万两银子,但是又置地又开店的,马上又要娶亲,开销不少,钱不凑手说不好还得当东西过日子。
儿子的钱留着做大事,日常开销她自已支付得起。
陈鹤宇不知道他娘脑补的一场苦情好戏,要不然肯定会得意的算算账炫富。
穿越不过九个月时间,跟十王爷赌钱赢的、老爹明的暗的贴补的,再加上从二哥那讹诈的三千两,他已经到手五万五千余两。
就算最近买地买铺的花销不少,他还是荷包鼓鼓的啦,这才是一个侯府公子该有的样子!
他也就纳闷了,当初原身怎么搞的,会把自已混那么穷。
陈鹤宇手臂有伤,也不骑马,母子二人坐一辆榆木雕花马车出门,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东大街。
这条街商铺众多,人群熙攘,金银铺子,绸缎庄,茶馆食肆一应俱全。
苏姨娘久不出门,看到这幅热闹景象果然十分高兴。
拉着陈鹤宇先拐进一间最大的绸缎庄,大厅里琳琅满目,不光是各色绸缎锦纱,还有很多做衣服的配饰,简直是女人购物的天堂。
里面大姑娘小媳妇,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边挑东西一边聊天,说话声嗡嗡嗡响成一片。
他们娘俩儿一进门就极为惹眼,年轻的公子俊秀高大,年长的娘亲也是一位美人,穿着又不俗。
店掌柜赶紧迎出来招呼,殷勤的介绍镇店的宝贝。
苏姨娘听得两眼放光,扯开一匹布就挑了起来。
陈鹤宇挑挑眉笑了,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的女人都一样喜欢购物。
他对这些布料饰品没什么兴趣,转圈儿看了几眼就退出来,吩咐双喜和黄豆紧跟着姨娘。
陈鹤宇端了条小凳,坐在门口的大树下等着。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多会忍不住看他一眼,尤其是小娘子们,都在猜这位翩翩佳公子是哪家的。
看的烦了,他干脆闭上眼睛养神,免得跟陌生人眼神儿接触。
心里还在暗暗思索梅阁老传的话,“大理寺门口的乞丐”...
...看来是他安排过去送信的。
双方已经结亲,想必梅阁老也在关注周华亭的案子。
如果有线索,暗地里通知他一声也不就不奇怪了。
“呜呜呜呜”大理寺的侦察犬大侠正在大街上跑过。
忽然发现他,就摇着尾巴凑过来。
见陈鹤宇闭眼不理会,就抬起两只前爪搭上他肩膀,伸出舌头在他俊美的脸上舔了一口。
陈鹤宇猛然惊醒,伸出袖子擦了一把脸,揪着大侠的狗耳朵骂道:“狗东西,谁让你这么干的?”
第154章
偶遇
对面不远处的巷口,一身补丁破衣的秦风,头上带着斗笠,双手抱肩看着那一人一狗,皱了皱眉头。
他扭头望了望绸缎庄旁边的酒楼,王爷正在里面,大侠是跟着他的。
看到陈鹤宇的目光向这边望过来,他拉了拉斗笠低下头。
靠着墙角坐下来,把旁边小乞丐的豁口破碗往自已跟前挪了挪。
小乞丐刚要暴起,一歪头看见这人肌肉扎实,还带着刀,嘴唇动了动又坐下来。
还好饭碗是空的,否则他高低得叫两声。
陈鹤宇四处张望一下,并没看见秦风,心里奇怪,大侠怎么会自已跑出来?
难道是别的组办案,把它带出来走丢了?
他抓住大侠的两只前爪抖了抖,“大侠臭狗,等下跟本官走,给你买肉骨头吃。”
大侠一听,立刻变得精神起来,两只前爪扑到地上刨了几下,冲陈鹤宇猛摇尾巴,扫起地上一阵灰尘。
这狗都要成精了,竟然听得懂肉骨头。
“呜呜呜”大侠叫了几声,忽然掉头就跑了。
陈鹤宇急忙站起来,但是没来得及拦住它,眼瞅着它跑进了旁边的酒楼。
陈鹤宇眯了眯眼,莫非秦风在酒楼吃午饭?
秦风偷眼看到大侠又进了酒楼,松了一口气。
这死狗得好好打一顿,叫它跟着王爷执行任务,竟然偷跑出来。
幸亏没有被逗比陈大人发现,不然一阵咋咋呼呼,怕是会坏了王爷的大事。
他刚来得及擦干额头的汗珠,就看到大侠又叼着个东西返回来,跑到陈鹤宇跟前冲他猛摇尾巴邀功讨好。
秦风...
...
老子今晚要吃狗肉火锅!
陈鹤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把荷包接了过来一看,竟然是个缂丝荷包。
一寸缂丝一寸金,用得起这样材质的荷包,主人显然是个有钱人。
大理寺诸位官员中,谁最有钱还用猜吗?
荷包的表皮湿漉漉的,显然是沾了大侠的口水,摸得陈鹤宇的手指头也黏黏糊糊的,他忍不住在大侠的狗脑门上蹭了蹭。
“仅此一次,以后不许这么干了。”
陈鹤宇绷起脸训斥大侠,顺手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儿。
这狗竟然知道拿主人的钱给自已买吃的...
...
想象一下赵山宗的脸色,陈鹤宇忍不住嘿嘿直乐。
大侠仿佛能听得出是训斥它,委屈极了,冲着他发出呜呜的低吼声,眼睛还可怜巴巴的盯着那个荷包。
“下不为例。”
陈鹤宇摸了摸狗头,顺手把荷包揣进了怀里。
秦风...
...
你们两个狗东西干的好事!
他忧心忡忡的看了看酒楼的方向,十王爷请客,等下该怎么结账?
倘若被误会吃霸王餐,被酒楼保镖扔出来可怎么好?
旁边的小乞丐奇怪的打量着他,你一个讨饭都得借碗的,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五爷,姨娘挑好了。”门口传来黄豆的喊声。
“趴下,在这等着我。”陈鹤宇拍了拍大侠的狗头,转身去店里给姨娘结账。
带老娘出来逛街,还能叫她自已出钱?
买好东西就到了中午,陈鹤宇准备带苏姨娘去“一间面馆”吃午饭,顺便带着大侠饱餐一顿。
临近开业,食肆每日都会研究新品,少不了大侠的饭。
他估计赵山宗带着秦风在酒楼吃饭,就不去叨扰了,等下顺路把狗送回来。
刚把苏姨娘扶上马车,忽然听到隔壁那间酒楼一阵喧哗,一个熟悉的粗犷的声音,正在大声诵读什么话语。
他侧耳倾听,惊得目瞪口呆,竟然是喝的醉醺醺的赵山宗在背诵《刑律统类》!
酒品见人品,顶头上司公然耍酒疯,陈鹤宇慌得一批,赶紧命令黄豆赶着马车送苏姨娘她们几个人去面馆,自已抬脚就去了酒楼。
这岂不是公然给大理寺丢人?
歪好他得把这货拉回家去。
穿的富贵逼人,长的人模狗样的汉子,喝了酒竟然不给钱,忽然就站到凳子上念大华朝的律法,酒店的胖掌柜也算是服了。
几个店小二齐上手,都没办法把这夯货拉下来,又不敢轻易动手揍他。
上京城随便一条街走着无数个富贵子弟,谁知道这是哪个当官家的子弟?
赵山宗站在高处稳如泰山,一边给自已鼓掌,一边背诵各类律法,竟然还有验尸、验骨一类。
众位食客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儿,后来都受不了,看着桌上的肉再也吃不下去,纷纷找借口不付钱就要离去。
门口也有些的胆大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儿,纷纷给这个背诵《刑律统类》的糙汉鼓掌叫好,生意都没法做了。
胖掌柜正急的没奈何,忽然看到一位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挤进人群,还带着一条威风凛凛的胖犬。
看那公子的眼神儿是认识这糙汉的,他心里一喜,赶紧迎上去——
忽然胖犬呲裂开嘴皮,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嘴里“呜呜呜”叫着就冲人群里的一个高个男子扑过去。
众人吓得惊叫连连,人群四散,高个男子拔腿就往后院跑。
胖犬呜呜叫着一路狂追。
陈鹤宇扫了一眼赵山宗,见他脸色酡红但是并无大碍,心知那男子有异常,正要去后院看一眼大侠追到没有。
忽然秦风冒出来拍拍他的肩膀,“你送大人回去,我去追人!”
做出了如此砸场子的事情,引得店里一片混乱,胖掌柜再也忍不住,叫来几个彪形大汉扯下来赵山宗,把他们请出了酒楼。
好在胖掌柜还算清醒,知道眼前的人得罪不起,也只是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就算了。
烈日当空,右臂伤口未愈的陈鹤宇驮着比他宽半尺的赵山宗,一步三晃,咬紧牙关往隔壁街的大理寺艰难挪动。
然而,赵山宗却浑然不知,软绵绵的趴在他的肩头,整个人重如千斤,靠着他的拖拽前行。
一路上,陈鹤宇对着墙头树梢,不停的挤眉弄眼吹口哨,希望能把王爷的暗卫引出来几个帮忙。
可惜,毫无动静。
看来是没有对上暗号。
终于转入僻静街巷,也不过走了一半路程,陈鹤宇停下脚步松松气。
忽然身体一紧,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臀部沿着后脊背传到了心脏,他的心抖了抖。
他回头一看,只见赵山宗的一只大掌,不偏不倚地扶在了自已的屁股上。
第155章
开业
...
...
陈鹤宇咬咬牙,将他整个人都掀了下去。
赵山宗习武之人,就算是醉的意识不清,踉跄两步,还是扶着墙站住了。
他两眼放空,鬼头鬼脑回头张望了一眼,“呔!大胆刺客!”
陈鹤宇...
...
真的很想把这色痞狗官扔在这里,一走了之。
但是他办案铁面无私,得罪不少人,会不会被仇家赶上来,一刀干掉?
这时,赵山宗靠到墙上,一脸严肃的朗声背诵《洗冤集录》。
“凡有尸体应当检验而不检验的;或受到差遣超过两个时辰不出发的;或不亲到现场验看的;或不验定出要害致死原因的;或验定得不恰当的,各按「违制罪」论处。”
说完,威严的看着陈鹤宇,一只大掌拍的土墙噗噜噜掉灰,大声宣誓说:“我,赵崇,立志投身刑狱,惩恶扬善,让世间恶人尽数伏法——”
陈鹤宇仰头望天,长长的叹了一口,认命地走过去把这货拽起来,继续往前走。
正午的大太阳暴晒,他的右臂不敢用力,全靠左臂拖着一百大几十斤的赵山宗。
醉酒之人仿佛格外沉重,压得他胳膊酸痛,出了一头臭汗。
远远的望见大理寺的牌匾时,陈鹤宇激动简直要哭出来。
门口的衙役看见他们,赶紧跑下台阶来接应,另有人跑进去北苑叫人。
陈鹤宇把赵山宗交给两个衙役送进北苑,如释重负的松了松领口,右臂有些刺痛,微微渗出血迹来。
这是背负醉酒上司造成的二次伤害。
他要再申报一次工伤。
方大人刚吃完午饭,赶紧扶着赵山宗在正厅的罗汉床躺下休息,又端来水盆给他擦洗脸上的汗渍。
“方大人可知,赵大人今天为什么去酒楼喝酒?”
陈鹤宇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吐槽道:“赵大人酒量这么浅,以前喝多了也会背诵律法?”
“想必是有要案吧?”方大人笑眯眯的说:“工作时间,赵大人从不会因个人私事去喝酒,今日带着大侠出去,想必是有嫌疑犯要抓捕。”
陈鹤宇恍然大悟,“怪不得大侠忽然袭击了酒楼里的一个男子,原来是赵大人带他去认人的?”
如果他们获取了嫌疑人留在现场的证据,会让侦查犬嗅一嗅,再带他去见嫌疑人比对。
“应该是如此。”
想到赵山宗在酒楼大堂背诵律法的样子,陈鹤宇憋不住笑了。
估计他发现大侠和荷包都不见了,也急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