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笑了笑,算是默认。
前台不能超过太长时间没人,小何尝了一颗戚钰给的糖,就匆忙离开了。
楼梯口温度比室外高不了多少,戚钰准备回房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是她熟悉的走路节奏与韵律。
她可以选择直接离开,但她停住了,身后的人也随之顿下脚步。
周舒禾站在楼梯上,手上拿着伞,像是要出门。
他居高临下,眸底如一池寒潭,了无生机。
戚钰身上只有右侧是湿的,右边的黑发湿哒哒地吹落在肩上,袖子因为雪花降落而变成深色,而她的左边的头发与衣服,干干净净。
-
20年的雨季。
戚钰又忘记带伞,她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打电话,语调轻柔,“舒禾,下雨了。”
望港雨季绵长,又阴晴不定。
她学业繁忙,兼职压力也大,忘记带伞,是常有的事。
低沉悦耳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要我去接你?”
“嗯……”戚钰拖长尾调,带有撒娇的意味。
“我小叔临近下班的时候把我叫住了,现在脱不开身,先自己回去宝宝。”
“你小叔怎么总叫你加班,你们不是一家人吗?”戚钰那时候还不认识周修明,但脑内已经构建出他凶神恶煞的样子。
“戚钰,乖一点。”他叮嘱她。
“可是别人都有男朋友来接。”她声音低落,“那我在这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来接我,好吗?”
周舒禾在电话那边冷笑了一声,“你打算等多久?”
“现在是五点半,我等你到七点半。”戚钰道。
“那要是七点半我没来呢。”
“那我就等到九点半。”
“行,那等着吧。”周舒禾把电话挂了。
他明显是生气了,他们并没有大部分情侣感情深,戚钰也有淡淡的忧虑,他会不会不来了?
可她很倔强。
下课后是晚饭时间点,教学楼的人逐渐散去,没有人来动,走廊里的灯乍然暗了下来。
戚钰将书塞回包中,撑着下巴,眸色融进了昏暗之中。
她为什么一定要周舒禾来接?因为她想他,也很羡慕其他情侣在校园里漫步。
她不想止步于,大多数人对他们这段关系的定位。
即便是金丝雀,她也想当他能放在掌心那种。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戚钰闭上眼睛,在听雨声。
就连周舒禾到她身边,她都没察觉。
直到一件薄外套落到身上,她瞪大双眸,朝身侧望去,然后瞬间扑入周舒禾怀里,“你怎么就来了,现在才六点半。”
“你不就想我这个时候来。”周舒禾将她从怀里扯出来,“先把外套穿上。”
他的伞很大,像是从公司门口临时拿的,戚钰和他一起握着伞柄。
她的愿望实现了,周舒禾和她漫步在雨中。
那时候的戚钰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微不足道,小到后来偶尔想起,只剩下不值一提。
-
戚钰转过身,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外面下很大的雪,你要出门吗?”
周舒禾缓缓从楼梯上下来,没看她一眼,出门去了。
等他扔完垃圾回来,戚钰还站在这儿。
她挡着路,周舒禾从她身侧穿过,却被她拉住袖子。
“松手。”他冷冰冰道。
“我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
站在风口,戚钰鼻尖有些发红,周舒禾扫过目光,差点以为她哭了。
她委屈的模样,和曾经下雨天等他时,如出一辙。
那时她让他去接她,无非是想在同学面前显摆,亦或是释放占有欲,想证明自己的地位,借他的势。
如今小小的仙城也不会有她炫耀的地方。
他用一种不近人情的口吻,“我没有义务去接你。”
戚钰看着她道,“可你喜欢我。”
周舒禾眨了下眼,边挑眉边扯下了唇,“是吗?”他的语气,毫无波澜。
戚钰也不肯定,但她觉得,周舒禾是喜欢她的。
于是她上前直接扑进他怀里,掌心贴在他心脏的位置,“舒禾,你的心跳好快”
也很热。
戚钰掌心的位置,在发烫。
男人的体温总是高一些,灼热得戚钰脑袋有些懵。
下一秒,她的后颈被周舒禾握住,寒风从两人之间钻过,拍打在她面颊上。
她扶着墙以稳住身形。
周舒禾面色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和他的体温继而相反。
戚钰又重复一边,“舒禾,你的心跳好快。”
“是个女人我都会这样。”他抚平衣服上戚钰弄出来的褶皱,“你不用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戚钰知道他这两年身边是没有人的,垂下眼眸,缓声道,“我不是,我只对你有感觉。”
周舒禾嗤笑了一声。
他是个彬彬有礼的人,极少数笑中带有讥讽。
“你确定?“他压低了声量,用眸光审判她,“不是在他身下叫得那么欢?”
戚钰闻言瞬身僵住了,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他。
她双目泛着水光。
下一瞬,周舒禾挪开眸。
他不管她什么反应,转过身,走到了电梯口,按动上楼键。
等周舒禾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戚钰才敛回目光,缓缓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
第
7
章
chapter
07
那日洗完澡后,戚钰心情归于平缓,房间里有股好闻的薰衣草的味道。
就在她半眯着眼之时庄晟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安顿好了没有。
戚钰沉下呼吸,缓缓问道:“要怎么安顿?”
“在他那儿安顿好没有。”庄晟想问的是这个。
她片刻沉默,在思忖如何回复他。
倘若周舒禾真不愿意帮她,那她还是只能委曲求全于庄晟,至少,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还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是不行。”
“我说过,他不会答应你的请求。”庄晟缓缓道来,“舒禾的父母是丁克,他的出生是个意外,之后他父母抛下他一人逃往国外,所以他对婚姻和家庭,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渴望。”
“所以我问他,为了我呢?”戚钰轻声道。
“需要我提醒你你们分手时并不太愉快吗?”
“谢谢,不需要。”
戚钰立即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庄晟又打了来,“还有件事,周修明去世那天晚上他回过周家一次,拿了个东西,你帮我打听一下拿的什么。”
戚钰没拒绝,也没答应。
周修明去世那天晚上……她在周家。
可她醉了。
唯一的异样是醒来时,身上多了床毯子。
难怪。
戚钰陷入了沉思。
-
仙城的气温有所升高,却因为积雪,倒也感觉不出几分暖意来。
戚钰上午的时候构思如何将这次拍摄的概念落到实处,下午,便坐在院子里等周舒禾。
她的姿态倒也看不出等人,手上要么拿着书在看,要么用笔勾勒出脑子里的巧思,然后拍照给Nancy,和她语音通话。
只是有人路过时,问她在干什么,她说等周舒禾。
周舒禾路过时,她会抬眸注视着他,轻轻地叫一声他。
再无其他多余等举动。
到第三天,周舒禾扔完垃圾回到楼上,正巧黄亨拿着东西出门,他瞥了眼,叫住了他,“去做什么?”
“我看戚钰坐在那儿太冷了,就给她个暖手宝。”
周舒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有些沉暗。
黄亨这么大块头,拿着块粉色的暖手宝,实在有些滑稽。
“去吧。”周舒禾转身回房。
黄亨送完毯子上来,一进门,就看见他靠着岛台,修长的长腿交错站着,手里拿了杯热水,他垂着眸,纤长的睫恰好掩住眼底,与人产生了几分距离感。
“你们认识几天了?”
周舒禾语气冷淡。
戚钰仿佛就是有一种魔力,能让接触她的所有人跟中蛊一样,无论认识几天,都会对她十分殷勤。
黄亨脱掉外套,“这种天气,她一个女孩子坐在那儿,怪不容易的……”
周舒禾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水,“她身体说不定比你还好。”
“而且她刚刚发过烧。”
周舒禾目光一定,笑道,“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他放下了杯子。
黄亨转过身时,他已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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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舒禾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他穿着黑色毛衣,皮肤呈冷白色,眉眼间尽是薄凉。
戚钰愣了一愣。
总有人问她在做什么,庄晟也问,小何也问,连周舒禾也问。
她问自己的话,也是不知道的。
她来找他,想来就来了。
总觉得是最后一次机会,她这辈子可以和他相处的最后一次机会。
周舒禾浑身散发着凛冽,让戚钰有些哑然。
她稍加回忆来找他的借口,“我来找你,是想你和我结婚。”
周舒禾毫无动容。
她知道他势必不会同意,她也没有来求他的资本,所以肆无忌惮地扯着慌。
“我每天坐在这儿,说不定哪天你看见我,忽然就答应了呢。”
“我不会答应。”周舒禾未曾有过丝毫犹豫。
“万一呢?”
“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他走后,戚钰回了下严树柯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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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亨送来的毯子她洗过后,就直接还给了他,带有她独有的味道。
下雨了,她用不上。
雨落到地上化成冰,戚钰坐在露台上,眼瞧着伸出护栏的植物叶子,被冻住了。
她掰了块冰下来,放在手心里。
——化得很快。
是她体温太高了。
下午的时候房子里只有周舒禾一人,戚钰眼瞧着客厅亮起灯,接着书房里进了人,周舒禾站在窗前,掀起了眼皮。
她遥遥地看着她。
隔得太远,她也分不清是否与他对视。
想必是没有的,下一瞬,他就关上了窗,关得严严实实,还拉上了窗帘。
戚钰打了两个喷嚏。
她穿得并不算厚,不过一件打底衫一件针织外套,雪白的颈脖和手腕都露在外面,还因为下着雨,有些湿润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意识有些昏沉时,乍然有一阵暖风往她身上吹来,让她瞬间被包裹在温暖里。
戚钰睁开眼,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