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直笑,跟他讲了讲我之前的事儿,毕竟我跟方昊也不是一开始就关系好的。
当年我经常带游客往喀纳斯跑,这里就这么一个超市,我也是存了跟他打好关系的心,没事儿就来找他闲聊,毕竟在我们老家小卖部还有一个功能,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唠嗑。
但是方昊烦得不行,我俩对于边界感的认知有着先天性的差距,他的拒绝在我眼里不痛不痒,后来他可能被我烦习惯了,也懒得生气了。
“后来我开始欠钱了,整夜整夜睡不着,有一次就在这边儿,大晚上地的我就坐路边发呆,结果就看着他民宿着火了,我赶紧跑过去把人都叫醒了,但方昊那天喝酒了,睡得特别死,我就跑进去把他扛出来了。”
张海一听眼睛都亮了:“可以呀小弟!咱们真爷们儿就得这么干!他不得老感动了。”
“他感动啥啊,这人睡觉不爱穿衣服,我当时也没顾上那么多呀,就给他扛出来,那给我一顿骂。”
但是方昊确实是从那以后就开始把我当朋友了,这几年我经历的事儿一多,慢慢的也就话少了,反倒是他开始学着撩闲了。
聊了几句以后我和张海就各自躺下休息,方昊这床睡着是真舒服,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可惜半夜三点多我就被手机吵醒了。
电话另一头的方昊说:“不要睡了吴老板,有消息了,那孩子应该就在响泉附近,她一个人晚上太危险了,赶紧去看看吧!”
第29章
湖怪
方昊给我们准备了手电还有军刺,大概说了下情况。
“刚刚有人跟我打电话,说傍晚游客开始往景区外面走的时候,看到那孩子在林子里躲着,他还以为是谁家小朋友淘气在跟父母捉迷藏,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这两天响泉栈道在维修,你们走路小心一点。”
当然,方昊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去的,用他的话说,赚钱要用脑子,不能用命。
“这个带在路上吃啦吴老板~”
等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方昊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风干鸭舌要往我包里塞,被我一把推开:“滚滚滚,这是吃鸭舌的时候吗?”
他把我们送到民宿门口,我回头跟他招了招手就走了。
“海哥,你的手现在怎么说?”
张海的左手还戴着那副黑手套,他抬起来正反看了看:“没问题,伤口已经长好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就是心里不是滋味。
我俩分别骑着小白和大胖往南走,这里离响泉也就四公里左右,骑马很快就到了。
到了响泉附近就看到一个简易的单间小木屋,我伸直脖子一看,里面没人。
小屋旁边有个小破门,已经上了锁,门是走不了了,不过这围栏实在是挺敷衍的,属于防君子不防小人。
我寻思那小女孩怎么也不会跑到离人群太远的地方,按照这个思路就想着沿着游客走的最多的栈道找起,从小门这里走是离栈道最近的。
小白驮着张海一个助跑飞跃就过了围栏,大胖就费点儿劲了,连哄带骗才带着我蹦了过来,油耗半根胡萝卜。
进来以后得趟过两条小河,其实河上有木桥,但我对大胖的体重有所忌惮,把桥踩塌了可就造孽了。
过了河是一片空地,我们四处望了望,什么都没发现,再往里走就能看到一个绿色小房子,旁边就是栈道了。
“哥,我先走,你跟着我。”
说完不等张海回复,我夹了夹大胖的肚子,快步赶在了张海前头。
栈道两侧都是白桦林,这个月份新疆气温骤降,地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落叶。
相比于白天的金林小路,晚上的白桦林反而有点鬼气森森,月光细碎地洒在栈道上,看得人眼花。
马蹄踩在木头栈道上咯哒咯哒的,在树林中格外响亮,走着走着这栈道就断了,果然像方昊说的那样正在维修,木板乱七八糟堆在一边,仔细一看还能看到散落在地上钉子正泛着冷光。
跟上来的张海看清前面的路况后小声骂了一句。
“这活儿让他们干得稀碎。”
牧民的马常年生活在草原河谷,很少打蹄铁,这种藏着钉子的路面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大胖和小白走上去的,马蹄受伤可不是小事儿。
我拽了拽大胖的缰绳,牵引它走下栈道,小白温顺地跟在后面。
白桦树错落无序,马匹体型庞大,走在这种错杂的林子里很不方便。
一时间林子里哒哒的马蹄声变成了沙沙的踩叶子声。
突然,我听到一声非常细小的哼唧声,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停!”
我一声令下,张海也勒住了手里的缰绳,我们静静立在林子里一动不动,目光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闷哼,这次很明显,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张海直接将手电光定格在声音的来源处,是我们左边十几米开外的林子里,那里杉树和桦树混杂着生长,看着乱七八糟的。
我定睛一看,依稀在一棵杉树边上看到一块褐色衣角,这也得益于我从那鬼庙出来以后越发耳聪目明,放以前,这环境里打死也看不见。
我驱使着大胖慢慢往那个方向走,脚步声在静谧的夜晚非常清晰,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边走边说:“树后面的,我看见你了,大大方方出来见个面,大家都没有坏心思。”
我的说法很温和,但树后面的人并没有露面,反而连那块衣角都藏了回去,我继续小心靠近,但是步伐放得越来越慢。
就在我准备再次开口劝告那人时候,树后面突然窜出一个身影,从背影看起来是一个头顶扎着小辫子的男人,他头也不回就往林子里头跑。
最重要的是,他右手咯吱窝底下夹了个孩子,灰上衣牛仔裤,就是那个丢了的孩子,她此时正在蹬腿,我追上去的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你个混球!”张海此时也看了个清楚,大骂一声打马也追了上来。
这男人明显是个长年混迹山林的角色,动作敏捷的像峨眉山的泼猴,我们骑着马在林子里束手束脚,竟然慢慢落后了下来,没办法我只能一勒缰绳跳下地面准备追上去。
“哎呀卧槽!”
我跳得急,大胖还没停稳,我刚一落地它的马屁股直接把我挤在了树干上,张海和我一前一后,此时也被截停下来,就这么一耽搁,前头哪儿还有人影。
“个瘪犊子!”张海气得直拍大胖的马屁股,这胖玩意儿还不乐意得跺了跺脚。
没办法我们只能边走边试图寻找一些遗留的蛛丝马迹,走着走着我们就出了林子,隐隐的水声从前头传来。
是喀纳斯河,我们来到了喀纳斯河沿岸,这个位置大概是神仙湾的上游河段。
相对于住宿区的灯火通明,这里幽暗静谧,夜晚中青黑色的河水在河湾中显得异常和缓,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奶奶的,跟丢了,回去就让巴特尔给这胖玩意儿减肥!”
张海气不打一处来,正眼都不想瞧大胖。
“嘘!”
我小声嘘了一下,抬手慢慢压着张海退回森林边缘。
张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配合着闭嘴不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着他的疑惑。
我伸手指了指我们视线里喀纳斯河的上头,张海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一个灰白的生物露出水面,正在向这边缓缓游动,那东西露出水面的部分看起来是脖子和头,奇长的脖子比人略粗,得有一米多长,上面的脑袋和脖子差不多粗。
这特么是什么?恐龙?喀纳斯湖怪?
这东西像散心一样悠哉悠哉的从水面划过,距离我们眼前的河段越来越近。
我们两个牵着马小心向林子里又退了一些,藏身在树后,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水里那个东西,连大气都不敢出。
煎熬了几分钟,那东西终于游到了我们面前的河道,张海可能看不清,我却能看到大概,这东西的模样直接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至少不是恐龙,因为恐龙脖子绝对不会长出一颗人头。
第30章
线索
水里的东西正在四处张望,动作轻巧但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头部的动作有点像一些小型蜥蜴。
它头上的皮肤光溜溜的,从后脑一直向前到眼睛,没有一丝毛发,只有两个突出的眉骨,耳朵处没有耳廓,只有一个小孔,它的眼睛很像鱼,没有眼皮,溜圆溜圆的大眼睛镶在一张灰白的脸上,橙色的眼球中间只有一颗圆圆的黑色瞳孔。
这东西下半张脸和人类差别大一些,没有嘴唇,远看就像一条线,也看不出明显的下颌,下巴直溜溜就连着脖子。
它慢悠悠地滑过我们眼前的水域,完全没有看到我们的存在。
“能看清这是什么东西吗?”张海看它已经路过,小声问了我一句。
结果那东西“噌”地一下回过了头,脖子长就是任性,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简直就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扭转,直愣愣地盯着我们的方向。
我俩顿时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眨了,那东西静止了一会儿以后机械了摆了摆头,像是在疑惑,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向下游游去。
我突然意识到,大部分鱼的视力非常差,但听力却很灵敏,这玩意儿不会也是这样吧?
我和张海一时半会儿愣是没敢轻举妄动,等它完全没了影了才敢爬起来。
“小弟,看清那是个啥东西没有?”
我想了想:“记得那种叫腕龙的食草恐龙不,把脑袋换成人,上半拉就长那样,但是水面下还真不敢说。”
这一趟我俩算是白跑了,孩子没抢回来不说,还碰见这么个玩意儿。
“你说这不会是人们之前说的喀纳斯湖怪吧?”
“不能吧?体型不够大。”
我有点儿后悔,当时脑袋里空空一片,怎么一点儿都没想到掏出手机拍个照片呢?
大胖和小白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原地踱步,树叶和树枝被踩得沙沙响。
“行了行了别急,现在就走。”
说着说着我总觉得怪怪的,一共就两匹马,都站在我的左边,那站在我右边的张海也没动啊,怎么右边也有踩树叶的声音?
我抬头往他那边一看,就在张海右手边三四米的位置,一个长长的脖子从树后头探了出来,这玩意儿站起来得有三米高,此时正用两个橙黑的大圆眼睛瞪着我们。
“跑跑跑跑跑快跑啊!”
我一把把张海推出林子,张海也不傻,问都不问说跑就跑,那两匹马更是聪明得很,要不是被我牵着估计早跑了。
跑出一段距离后我俩赶紧往马背上爬,我抽空回了个头,那东西也走出了林子,就站在空地上歪着脑袋看我们。
它两个肩膀扁扁塌塌的,胳膊腿看起来扁圆柔韧,手脚又宽又长,软软的很像蹼。
大胖这个时候跑得飞快,眼神都沉稳了不少,那个湖怪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怎么说呢……配上它长长的脖子,看着像个电动牙刷。
我俩一路狂奔回民宿,估计是马蹄声太大,刚下马方昊就推开门迎了出来,看到我俩这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什么情况吴老板,那个孩子把你俩打回来了吗?”
我知道他是存心嘴贱,也懒得理他,直接拉着他问正事:“老方,你们天天住这儿,就没人见过什么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理所当然的说:“朋友,这是新疆,从古到今争来争去,难道真的因为葡萄干?这么多年怪事会少吗?三山两盆,哪个地方没出过事情啊,难道只有你们东北能闹怪事吗?”
我听完就推了他一把:“那你不跟我说!”
方昊理所当然的把手一摊:“喂你们两个东北人,这些不应该很习惯吗?走走走,进去说进去说。”
他打开那包风干鸭舌,又给了我们拿了两罐啤酒,打开拉环后叹了口气:“不过也是你们运气好啦,其实大部分人这辈子也遇不到什么事情。”
“我祝你以后天天好运气。”
给张海递了个鸭舌,我给方昊说了刚才那个湖怪的事儿,方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没有了最开始的吊儿郎当。
他喝了一口酒:“你说的这个东西我也见过,但不是这里。”
此话一出,我和张海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四五年前的样子,我在乌伦古河里见过这种东西,青河县那一段。”
乌伦古河发源阿尔泰,流经阿勒泰地区的好几个县,里面就包括我们曾经去过的可可托海所在的富蕴县,还有带王小梅母女在路上看到的福海县,乌伦古湖就是乌伦古河的最终汇入点。
“你跑青河干啥去?”
方昊喝了口啤酒,整理了一下自已的翻领衬衫:“你知道我的,不管什么生意,只要能赚钱,我肯定要搞一搞的,有一段时间青河的阿魏菇好红火,我肯定要去收啊!”
方昊确实是这样,他头上好像有根专门接收商机的天线,就说当年他民宿那场火灾,这老小子早就在民宿附近藏了不少摄像头,事后查出来是同行纵火,他也没报警,至于进行了什么交易我就不清楚了。
“你不知道,那里运货也就走走铁路和公路,但这里是阿勒泰嘛,多的是矿啊石油啊要运,我这点东西人家看不上,加钱的话我的成本太高啦,就让老乡帮忙走走水路,乌伦古河运一运,能省一点是一点啦!”
“我有时候会跟船的,有一次看见那个船舷边上冒出一个脑袋,我还以为有人落水,妈的结果那个脑袋越升越高,就像那个潜水艇的潜望镜一样冒出来,吓都吓死了!”
我跟张海听得入神,连忙问:“后来呢?它没攻击人吗?”
方昊撇撇嘴:“哪有什么后来啊,他有后来我就没有后来啦,一个铁桶打下去,影子都不见了。”
我脑子里思绪重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这种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哪儿哪儿都有的产物,但如果是同一只的话,他怎么从乌伦古河游到喀纳斯河的啊,喀纳斯河汇入的是额尔齐斯河,即使走向一样,最近的地方也隔着一条峡呢,这东西能上岸我知道,还能翻山越岭?”
方昊用手指着我晃了晃:“不看新闻是不是?乌伦古河下游水量越来越少啊,所以乌伦古湖那里人工开了一条渠,连在了额尔齐斯河上,不关注新闻怎么赚钱啊老板!”
他说得也没错,从小时候开始,只要一到七点新闻联播时间,我都恨不得把电视砸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看新闻的习惯,张海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看样子也是跟我一样没见识。
这一聊就聊到了天亮,刚想着休息一下,方昊的手机就来消息了。
看过消息后他点了点桌子,对我们说道:“二位朋友,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个人,是个走山货的,有人看到他在哪里了。”
方昊嘴里的走山货可不是普通的蘑菇木耳,而是野生动物,甚至是保护动物。
第31章
鹰猎人
方昊的人所说的位置大概在响泉向西十公里左右的位置,那里横亘着三条东西走向的山岭,地势高植被少,常年笼罩着云层,卫星能检测到的时间段比较短,还有个很深的野湖。
我和张海赶紧快马加鞭往那边赶,生怕晚了一会儿小女孩就成水鬼了。
可是这片山区说小可不小,我们不能漫无目的的闲逛,于是直奔那口野湖而去。
这湖挨着最南边的山岭,山岭不像喀纳斯景区里那样覆盖着幽密的植被,而是多碎石岩土,看起来多了一份苍凉。
张海骑着马在湖边溜达,看着幽深的湖水发出一声感叹。
“这水可真够深的。”
这里的水不像喀纳斯河那边泛着蓝绿色,而是幽深的黑绿色,能见度非常低,我们只能确定湖面上没人。
“有没有可能被拴着石头沉下去了?”张海皱眉说了这么一句。
这湖水颜色虽然幽深,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的,不知道是不是水草。
我想了想却表示不赞同:“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还是在景区走丢的孩子,这里不比深山,就算是盗猎者也不会这么轻易闹出人命,不太可能。”
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鹰啸。
我俩赶紧抬头看去,北侧的山岭上空有一只极大的鹰盘旋一圈后向下俯冲而去。
“这么大的体型,应该是金雕。”
说到这里我眼前一亮,金雕是种珍贵而奇特的猛禽,连我们普通人看见了都走不动路,别说盗猎者了,假如盗猎者就在附近一带活动,没道理不心动。
“走,去那边看看!”
我俩立刻掉转马头向北侧跑去,我们西侧山脚绕行过去,一路寻找金雕的踪迹。
“小弟,看那儿!”
我顺着张海指的方向看过去,金雕没看到,却看到一匹枣红大马在那儿优哉地甩着尾巴,它的身旁站着两个人,一个女生看样子二十出头,一身褐色麻衣,头上编着几根辫子,胳膊上的护臂一看就很有民族色彩,而旁边的正是我们要找的女孩。
这下可把我们两个大男人激动坏了,赶紧骑马准备靠近。
哪知道我们刚刚朝她们走近些,那二十多岁的女生突然抬头向我们看了过来,她眉骨高挺,深邃的眼眶掩藏不住她锐利的目光,明明是个年轻女孩却让我们感受到了野兽的威胁,手里的缰绳下意识勒紧了。
那小女孩看见我们以后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拉着年轻姑娘的衣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年轻姑娘听完直接捞着她就上了马,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跑。
“啊?”
这下我和张海都懵了,这是干嘛?
但好不容易才找着人,怎么也不能这么干看着她们走了啊!
“别走啊姑娘,我们有话说!”
我们俩个骑着马在后边紧追慢赶,竟然赶不上一个带着人的姑娘,她的骑马技术出奇的好。
那姑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后嘴里发出一声嘹亮的吆喝声。
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头顶笼罩过来一片庞大的阴影,并且逐渐放大,紧接着上空就传来一声几乎能够震颤我灵魂的鹰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