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娘心里嘀咕一句,没想到这位王爷也是个文抄公啊,她拿李子晏当挡箭牌,“是大哥背书的时候我听到的,大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生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就像月亮总是一段时间是圆的,一段时间又变弯了。”
李大成笑道:“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要你这个小娃娃来安慰我。”
他抚摸着鱼娘的头发,“鱼娘,我只是在想,若是我们没有因为担忧蝗虫而铤而走险选择官道,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就算我们躲过了灾民,也躲不过蝗虫啊,蝗虫来了我们的干粮一样保不住,说不定人也会没命,爷爷,灾民和蝗虫不是一样可怕吗?”
李大成哈哈大笑,“说得对,蝗虫和灾民我们总要碰上一个,事事怎会十全十美。鱼娘啊,我给你取的名字果然没错。”
鱼娘不解,明明是在讨论蝗虫和灾民,怎么又扯上了自己的名字,不过看到爷爷又开怀了,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爷爷可是逃荒路上的定心石和指南针,有他在,大家心里才不会慌。
晚上,女眷们做好饭,鱼娘美滋滋喝了一口驴肉汤,再配上一口烙馍,简直不要太满足。
二丫的胳膊还耷拉着,于是王氏一口一口喂她喝汤吃肉,顾氏喝了鱼娘的水,身下已经不出血了,脸色也好了很多。
除了依旧在昏迷中的柱子娘,每个人的状况都比白天要好很多。
对于柱子娘,鱼娘只知道她不会丧命,却也把握不准她到底何时能醒。
李大成见众人都吃饱喝足放下了碗筷,说道:“驿站不能久留,咱们还是要赶紧进城,今天咱们能翻墙进来,保不准什么时候其他人也能翻墙进来。”
确实有人动了在驿站久留的心,驿站的人都被控制住了,这里有墙有水还有吃的,不比逃荒要舒服多了。
李大成的话点醒了他们,驿站里粮食少还随时会有人翻墙,还是进城比较妥当。
李仲海道:“这里距离县城不过几里路,咱们半天就能走到地方,我看赶早不赶晚,不如明天就动身。”
李大成点点头,“在驿站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明天就走。”
可第二天他们注定走不了了,因为蝗虫来了。
铺天盖地的蝗虫飞来,鱼娘透过窗户往外看,黑压压的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18.
意外之喜
鱼娘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缝……
鱼娘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缝看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蝗虫乌压压飞过。
这些蝗虫落在了树上,屋檐上,板车上,台阶上。
难以想象,如果他们没有找到躲避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小孩子叽叽喳喳挤在窗户边往外看,各个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而大人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一场蝗灾过去,地里面能找到的食物只会更少,现在已经如此艰难,到时候只怕会更加生灵涂炭。
二丫年幼长得矮,用没有受伤的手扒着窗户踮着脚往外看。
鱼娘走过去抱起二丫,“现在能看到了吗?”
二丫乖巧地点点头,“大姐,蝗虫好多啊,外面好可怕。”
外面的蝗虫扑簌簌飞过,翅膀在一起摩擦声音难听极了,小孩子单纯,只觉得外面的虫子可怕。
可鱼娘知道,可怕的不是虫子,真正让人胆战心惊的事还在后面。
鱼娘想到二丫的胳膊,小孩子根骨没长劳,这样一断,要细心调养才好。
“咱们不看了,再看晚上要做噩梦了。”鱼娘把二丫放下来,又问她,“你的胳膊还疼吗?”
二丫吸了一下鼻子,想到昨天可怕的经历,眼睛泪汪汪的,小孩子最敏感,她知道鱼娘是个可以撒娇的对象。
“昨天可疼了,不过爷爷给我绑好后就不怎么疼了。”
二丫牵住鱼娘的手,“大姐,我还想吃糖。”
鱼娘的糖在路上已经全部分给三牛和二丫了,“我没糖了,等咱们进城了再买。”
这是空口说白话,无凭无证,鱼娘身上没有一分钱,在这个粮食极度缺乏的时候,大人也不会有闲钱给小孩子买糖。
但是二丫当真了,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鱼娘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渴不渴,我这里有水。”
“二丫不渴。”
“不渴也要多喝水,不然二丫就长不大了。”
“那好吧,二丫就喝一口。”
骗小孩子真好玩,鱼娘恶趣味地想。
等了许久,外面的蝗虫才少了很多,只有一些零散的在不停飞来飞去。
看到蝗虫过去了,众人才敢把门窗开个口,出去做饭的做饭,喂驴的喂驴。
二牛这段时间和刘家几个年龄相仿的表兄弟玩的不亦乐乎,大人眼里苦闷的逃荒,在小孩子看来是另一番别样的新天地。
二牛和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后院里踩蝗虫,蝗虫太多了,一踩一个准。
后院原本有些荒草和麦秸杆,蝗虫过境,什么都变得光秃秃的。
二牛看到有块地方黑乎乎的,蝗虫格外多,他叫上伙伴,“你们看这块地,蝗虫是不是很多。”
另外两个孩子一样的调皮捣蛋,跳起来开始踩蝗虫,他落下来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有摔倒。
“二牛,这地下面有东西,咱们扒开看看。”
二牛眼里冒出兴奋的光,“大庆你去找锄头,我和小庆在这等着。”
刘大舅家的大庆点点头,飞快地跑到放锄头的地方拿来三把锄头,“说不定这里面埋着金银财宝。”
三人对视一眼,兴奋异常,撸起袖子就开始奋力挖。
不多时,二牛喊道:“我挖到了,下面绝对有东西!”
三人小心翼翼扒开上面的土,屏住呼吸,只见一张苍白的死人脸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三人吓得腿脚一软,而后开始拼命往屋里狂奔,“啊啊啊啊啊有死人!”
屋内,李大成在教鱼娘如何辨认药材。
“鱼娘,茯苓和土茯苓有何区别?”
“茯苓长在松树根部,土茯苓有藤蔓,它们炮制后形状也不一样……”
还没等鱼娘背完,二牛喘着粗气跑了进来,“爷爷,后院有死人。”
大庆和小庆接着跑进来,脸色和二牛一般被吓得苍白,“姑爷,外面真的有死人。我们挖出来了。”
李大成站起来,“大庆,去叫你爷爷和二爷爷过来,鱼娘,你和二牛先留在这里,我去后院看看。”
鱼娘打湿帕子递给二牛让他擦擦头上的汗,二牛跌坐在椅子上,机械地攥着帕子也不动手,显然是还没有缓过神。
鱼娘继续默背茯苓和土茯苓如何区分,听说南方多山,等去了南方,一定要上山挖几株茯苓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二牛缓过神来,对鱼娘说道:“你都不知道多可怕,突然一张死人脸出现在你面前,吓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小庆在一旁点头,显然也是心有余悸。
鱼娘问他,“你们是怎么想起来挖地的?”
二牛道:“我们一开始是为了踩蝗虫,后面发现有块地方不对劲,以为里面埋的是银子,后来我们就拿来锄头挖地,没想到居然挖出来了死人。”
鱼娘无语,这确实是二牛能做出来的事,只是后院为什么会埋着死人呢?
二牛他们嚎的那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后院埋着死人了,这事瞒不住了。
李叔河和刘家的表兄弟用力把埋人的地方挖干净,李大成和刘大舅刘二舅站在一边,等把两个死人拉出来,下面埋着一个箱子。
打开一看,满满一箱都是金银珠宝。
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震惊。
简而言之,他们发了。
19.
真相
当所有人看到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时……
当所有人看到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时都沉默了。
李大成和刘大舅清点了一番,箱子里金银最多,剩下是一些戒指手镯之类的,大约总共值两千多两银子。这些金银珠宝显然和死去的两具尸体有关。
尸体被埋在地下,表面未有腐烂,说明去世应该不久。
两个人脚上穿的是草鞋,衣服也是最便宜的料子,说明两人生前应该不富裕。
既然如此,两人就不太可能是被杀人夺财了。
李仲海说道:“爹,这两具尸体应该和柴房里关着的两个人有关系。”
李大成点点头,“十有八九如此,仲海,你去柴房把那两个人弄过来。”
李仲海叫上刘家表兄,两人一起往柴房去。
鱼娘坐在大厅里背完了今天学习的内容,心里又好奇后院到底发生了何事,于是她打算去后院看看。
二牛看到二牛往后院走,忙叫住她,“鱼娘你干嘛去?”
“我去后院看看。”
二牛想到自己挖出来的死人,身上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哆哆嗦嗦说道:“你别去了,太吓人了。”
大庆小庆也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一致认同二牛说的话。
鱼娘前世是个普通的学生,没见过死人,这辈子虽然条件艰苦了很多,逃荒路上也经历了很多磨难,但是李家人向来把小孩子保护的很好,所以惨绝人寰的景象她只是远远撇见过。
鱼娘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不就是死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牛看到鱼娘不顾自己的话,径直往后院走去,他一着急,跑到里面去找李子晏了,他拦不住鱼娘,就不信大哥也拦不住。
鱼娘穿过厅堂走到后院,走到一根大柱子后面,看到除了女眷外,几乎所有的大人都在。
众人围成一圈,里面的大坑想必就是二牛发现死人的地方了。两个被捆绑起来的人跪在坑边,是昨天驿站里的那两个人。
鱼娘略一思索,看来这两个人和坑里的死人脱不了关系了。
这个位置刚好把鱼娘的身形掩住,又能听到众人谈话的声音。
鱼娘竖起耳朵正要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一回头,只见李子晏正在朝自己走来,脸上还带着薄怒。
她尴尬一笑,一把把李子晏拉过来,踮脚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大哥,难道你就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到李子晏伸手要敲她的脑袋,鱼娘及时捂住了头,然而还是狠狠挨了一下。
“这是你能掺合的事吗?你才多大,吓着了怎么办?”
李子晏无疑是个很合格的哥哥,鱼娘不敢反驳,小声辩解:“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
鱼娘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后院的情况,“大哥,你看那个箱子里面是不是金子?”
李子晏的注意暂时被转移了,他往院子里看,“好像就是金子。”
鱼娘问道:“大哥,你说这金子和死人有没有关系?”
李子晏想了想,“应该有吧。”
鱼娘趁热打铁,“大哥,难道你不想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吗?”
李子晏犹豫了。
鱼娘又蛊惑道:“而且咱们离得这么远,不会被人发现的。”
李子晏最后艰难地同意了。
这边,李仲海把人押过来,两人一看到坑里的两具尸体,脸上神情一阵白一阵红。
李大成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人和坑里的死人必然有关系。
李大成问道:“你们可认识这两个人。”
两人一个摇头一个点头,而后慌乱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认识是认识,但是不熟,这两人趁我们不注意偷偷翻进了驿站,趁我们不备想杀死我们,我们没办法才动手的。”
李大成指着一旁的箱子,又问道:“那这箱金银珠宝又如何解释?”
另一个人说道:“这箱金银珠宝是我们的,他们就是见财起意,才被我们杀了的。”
李大成沉思片刻,“那你们二人是这驿站里原本的驿丞喽?”
两人胡乱点头,“是这样的。”
李大成突然厉声呵斥,“撒谎!这二人身上伤口在后脑,且一击毙命,必然是你们二人趁人不备偷袭。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们不客气。”
两人慌了,彼此对视却没一人敢回答。
刘大舅不耐烦了,分别狠狠踹了他们一脚,把两人踹进坑里和死人挨在了一起。
两人忙开口求饶,“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但你们要保证不害我们的性命。”
李大成不为所动,“就算我们现在杀了你们也没什么顾虑的,反正金银珠宝已经到手了,你们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两人这才争先恐后把事情真相说出来,原来他们四个是一伙的,都是付家沟的土匪,后来密谋偷了土匪头的金银珠宝,一路躲躲藏藏跑到了这个驿站里。
他们来时这个驿站已经人去楼空了,所以几人在这里住了下来,后来两人想独吞这笔巨额钱财,于是联手杀了另外两人。
这件事无非是恶人之间起了内讧,没有一个人是清白无辜的。
因为一时没想好如何处置二人,于是李仲海又把二人重新押回柴房了。
鱼娘躲在柱子后面听完了全程,心里感慨,果然是金银钱帛动人心。
在被大人发现之前,李子晏及时拉着鱼娘走了。
他教训鱼娘:“下次再好奇也不可去偷听,知道了吗?”
鱼娘乖乖受训,点头如捣蒜,心里怎么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人把珠宝箱搬回厅堂,关上门,一起商议如何处置这笔意外之财。
这钱来之不义,却也不能上交给官府。
刘家有人动了心思,想拿这笔钱在府城买地买宅子定居下来。
李家是李大成一言堂,他沉思了许久,而后道:“我看还是继续往南走为好,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笔钱看着多,但是在乱世人人朝不保夕,命都没了,要钱又有何用。”
刘大舅和刘二舅想了想的话,大燕朝已经乱的不成样了,从根上就已经烂到底了,即使在府城置业,有贪婪的官吏在,说不定什么也保不住,不如去南方搏一把。
众人商议好接下来的行程,这时天已经黑了。l
刘氏在李大成议事时向来是不打扰的,见厅堂的门开了,才问道:“要不要用晚膳?今个有驴肉配大饼。”
李大成想到得到的这笔意外之财,连日来逃荒路上的阴霾仿佛也散了几分,朗声说道:“吃!今个吃个痛快。”
刘氏摇摇头,小声嘀咕,“怎么又发疯了。”
20.
进城
驴车晃晃荡荡在土路上走着。自蝗……
驴车晃晃荡荡在土路上走着。自蝗虫过境后,他们又在驿站待了三天。
经历过粮食被灾民洗劫一空的场面,刘氏仿佛也想通了,剩下的驴肉和细面粉可劲儿地做,所以鱼娘着实过了几天酒足饭饱的好日子。
他们人多饭量大,一头驴子吃了四五天,最后只剩下了驴皮和骨头。
刘大舅摸着驴皮,想到被灾民抢走的野猪皮还有些痛心,“这驴皮能卖不少钱,可不能再丢了。”
李大成心里却在盘算,进城不知要不要过路费,如果要的话,这驴皮正好可以拿来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