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
在助理停顿的那一瞬间,顾栖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话,可现在放到明面上这么一说,还是让她措不及防的心梗了一下。
秦宴挑了挑眉,淡声开口,“行了,别念了。”
说着,他看向面前的顾栖,指关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掀起来与顾栖四目相对。
“住在这可以,收起你的公主脾气,少用这副下巴朝上的姿态看人,我们家没有这样的习惯,这里也没人惯着你。”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家里的老太太身体不好,易惊醒,不要大半夜鬼叫。”
秦宴说话依旧平淡清冽,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把顾栖听的更不服气了。
她一直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受过这样的憋屈呀,理所应当的回怼了回去。
“你就没有用下巴看人吗?!难道你们家人都是这么双标的吗?!”
秦宴微微蹙眉,眯了一下眼睛,“什么双标?”
一旁的助理弯下腰,低声开口,“秦总,是网络流行词,双标的意思是……”
顾栖这下算是明白了,所谓的秦总不仅行为老派,就连网上冲浪的程度也和他老爸是一个级别的。
她刚开始见到秦宴的时候,还觉得他太年轻了,和想象中的秦叔叔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现在看来,秦宴还真是配得上秦叔叔这个称呼。
她挑了挑眉,嘴角没忍住勾了一下,这个敏锐的细节立马被秦宴捕捉到了。
不等助理把话说完,秦宴就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的解释,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淡漠,声音更是凉了一个度。
“不接受的话,完全可以出了院子左拐,有门卫帮你开大门。”
顾栖满肚子气,扯起沙发上的包就往门外走,“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呢!”
刚走到门口,顾栖又忽然想到了自己卡里的两千块钱,最后还是咬牙折了回去。
像是早已想到了一般,秦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将咖啡杯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跟一旁的助理说话。
“还有。”
他目光顺着顾栖望去,一路向下,落到她那双小羊皮高跟鞋上。
“院子里那颗常青找时间修补一下,不行就砍了,影响美观的东西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秦宴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依旧是那副从容贵气的模样,透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傲慢劲。
客厅立马安静了,只剩下顾栖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站在原地。
今天下午刚到老宅的时候,他老爸电话就打来了,顾栖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爽的朝着身旁的常青树踹了一脚。
结果那树干就像是跟她作对一样,直接把鞋跟卡的死死的。
顾栖极为尴尬,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拔了好一会,结果依旧纹丝不动的卡在上面。
她这人可太好面子了,都到了那种地步了都没喊人,硬生生的把鞋跟砸断了,装作若无其事的赤脚回去的。
助理还没问呢,人家就心虚一般的先开口了,美名其曰秦家的土质不错,赤脚踩起来更舒服。
助理一脸懵,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哦,好。
当天晚上,顾栖躺在床上抓狂了好久,她顾栖从一不二的,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从前只有她命令别人的份,现在居然还被人立下了规矩。
在顾栖印象里,小时候她们家的经济情况跟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她出生那年,听父亲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几乎连她的奶粉钱都掏不起。
父亲就给她取了个小名,说那就叫希希吧。
希望的希,希望这个孩子的降临能给家里带来一丝曙光。
那年,许愿真的像灵验了一般,父亲真的得到了一个大老板的认可,投资项目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让家里的条件一下子好了不少,
顾栖六岁那年,因为长相漂亮又有灵气,她被著名大导演看重,演小时候的女主。
即使戏份不多,她灵巧可人的那段已经惊艳了不少人,仅仅一部戏就让她几乎家喻户晓。
那次之后,各种知名大导演排着队的来找顾栖合作。
年仅六七岁的她就给父亲赚了一笔不小的创业资金,加上父亲本身就有能力,这才让他的公司现在这么如鱼得水。
父亲的公司取名为希康,以女儿的名字命名,希望他的希希永远健健康康。
因为不愿意将就,长相又太过美艳,顾栖很少能接到适合她的角色,这么多年也都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小时候的一切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顾栖安静的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轻轻拍打窗户。
也不知什么时候,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栖有睡懒觉的习惯,等她第二天晌午醒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住在别人家。、
急匆匆的换好衣服,等她赶到餐厅的时候,顾栖意外的发现。
秦宴居然没走,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位年迈的老人。剧组
窗外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乌云沉甸甸的压在半空,显得室内有些阴沉。
顾栖匆匆下楼,眼看着那双凉薄的眼睛淡淡的朝着自己扫了一眼。
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秦宴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秦宴垂眸帮面前的老太太摆好餐具,头也没抬的淡声开口。
“如果自己没有早起的习惯,最好还是提前招呼一声,让所有人都坐这等你,顾小姐倒是很有面子。”
顾栖自知理亏,还是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不服气的小声狡辩。
“我又没有让你等我……”
秦宴挑了一下眉,还不等他说话,就被顾栖索性抢了个先。
“我知道了!以后要是不吃早餐,一定提前跟卓姨说一声,可以了吗?秦叔叔?”
她刻意将秦叔叔三个字说的绵长又婉转,也没看他那张阴郁的脸色,踩着一双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小跑到老太太身边。
顾栖自来熟的拉开凳子坐在老太太身边,一双媚眼笑的极为乖巧。
“秦奶奶好,我是希希,我爸爸说跟您提前打过招呼了,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怕打扰您休息就没去拜访您。今天早上确实也起来迟了,您大人有大量,别生希希的气了,好不好?”
她态度好得不得了,人又漂亮灵巧,哄得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颇为慈爱的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希希不用这么拘束,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家里哪有这么多规矩,你别管阿宴,他就这臭脾气。”
被秦奶奶这么一说,秦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默不作声的挑了一下眉。
卓姨在秦家当了二十年保姆,秦宴几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昨晚顾栖憋屈的睡不着,出来闲逛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正在收拾餐具的卓姨,她闲来没事就走过去搭了几句话。
卓姨告诉她,秦宴这人从小就矜贵傲慢,和谁都保持着一定距离,从来不会和什么人接触,也不会对人留情面。
所以,在这个家里,惹谁也最好别去惹他,实在不行就哄哄老太太,秦宴最尊重他奶奶。
要不是因为老太太在家,秦宴估计都不会回来,更别提在家里吃饭了。
卓姨说,只要老太太一出马,秦宴保准没话说。
顾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俗称脸皮厚,不管有没有人理她都能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一般很少让气氛冷场。
于是,没几分钟她就跟老太太熟悉了,一口一个奶奶叫的那叫一个甜。
老太太很高兴,给顾栖的小碗里夹了不少菜。
秦宴全程平淡,头都没有怎么抬起来过,一直垂着眼眸姿态优雅的吃着饭。
直到他慢条斯理的擦拭完嘴角之后,漆黑的目光才淡淡的落向顾栖的小碗里,声音夹杂着几分凉意。
“不喜欢完全可以说,不必浪费食物。”
顾栖挑食很严重,加上平时为了保持身材也没敢多吃,老太太给她夹的菜都被她偷偷拨到一边了。
听秦宴这么一说,顾栖瞬间羞愧难当涨红了脸,因为心虚刻意虚张声势的放大了分贝。
“谁说我不吃的!你少诬赖人,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宴可不会惯着她,冷笑一声,掀起薄眸淡淡的看她,“是你嫌弃秦家的饭菜招待不周,不合你顾大小姐的口味?”
“我没有那个意思!”顾栖看了一眼老太太,有些急了,直接站起身脱口而出。
“秦宴,你干嘛老是曲解别人的意思?还是说我惹你了?你故意针对我?”
她又没有故意要闯入他的领域,他干嘛像个刺猬一样谁碰扎谁。
“好了好了。”
老太太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打着圆场道,“希希一会有安排吗?要不让秦宴送你过去。”
“我不要。”
“没时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前者顾栖眉头紧蹙,抱着双臂冷哼一声扭过头,秦宴则是依旧语气淡淡。
说完,秦宴捞起外套,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希希啊,你别介意,阿宴估计是看你太瘦了,他这人说话虽然难听,不会有什么坏心眼的,可能就是表达的方式不对。”
顾栖越想越觉得憋屈,愤愤的把小碗里的菜全吃光了。
吃就吃!了不起啊,拽什么拽!
什么看她太瘦了,秦宴能这么好心?这人明明就是看她不顺眼,拿她撒气来着。
当天下午,顾栖早早就赶到了试镜片场。
上次柳烟儿过生日,两人玩的太嗨了,直接在酒吧喝到烂醉,忘记了第二天的试镜时间。
等两人匆匆赶到片场的时候,人家演员都选完了,还给她们扣上了一个耍大牌的帽子。
因为这事,顾栖和柳烟儿在网上被骂了许久,人人都要来吐槽她们两句。
助理告诉顾栖,这部剧是近期最大的IP,又是著名导演拍摄,投资力度近几年都没有能和这部剧聘美的,多少红极一时的演员抢破头皮都想得到其中的一个角色。
到了片场,顾栖才深刻的意识到,助理说的还真是没错。
片场乱哄哄的,大大小小的明星来了不少,脸上都化着精致的妆容,三两一堆正围聚在一起讲什么八卦,身旁还有助理寸步不离的帮她们打着伞。
“希希!”
柳烟儿老远就看见她了,挥了挥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扯着嗓子跟她打了声招呼。
“半个月没见,怎么感觉你又漂亮了?”柳烟儿穿了身抹胸红裙子,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鼻子是不是变高了?”
“滚开。”顾栖毫不留情的推开她的手,“纯天然的好不好?”
顾栖和柳烟儿某些地方挺像的,两人都是妩媚妖艳的浓颜系美女。
坐在窗边,就像是两朵慵懒自由的野玫瑰。
她们都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被浓郁的爱意所包围,所以活的自由又洒脱,无拘无束。
柳烟儿刻意压低声音,八卦一般的问道,“希希啊,你见到秦宴了吗?他长什么样子啊?我之前只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感觉帅爆了好吗?但还真没近距离观察过,近看长的帅吗?绅士吗?还是真像网上说的那样?”
听到秦宴的名字,顾栖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就连手中的小蛋糕都味同嚼蜡。
“怎么了?”柳烟儿狐疑道,“他欺负你了?还是说他长的不帅,不像我上次看到的那样?”
“帅,秦宴怎么能不帅,长这么大没见过比他好看的。”顾栖目光变得幽怨,愤愤的把小叉子插到蛋糕上。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柳烟儿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这人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好吗?看起来一副绅士矜贵的样子,明明就是心胸狭隘,看不起人,干嘛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因为我昨天弄坏了他们家一颗常青,他记到了现在,你说小气不小气?”
柳烟儿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还真是一个别致的理由。
“他一点也不绅士,对吧?”顾栖还强调般的看了柳烟儿一眼,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丝共鸣。
结果柳烟儿并没有回应她,目光一直落向窗外的楼下。
好半晌,她才开口道,“不能吧,我看他不是挺绅士的?”
说着,柳烟儿将目光移回来,确认般的看向顾栖,“楼下那个,是秦宴没错吧?”
顾栖目光落到楼下,秦宴身着燕尾服,在众媒体记者的拍摄采访下,众星捧月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神色依旧淡淡,余光没有施舍给旁人半分,如同众人口中的那般高冷矜贵。
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走在他斜前方,两人虽然没肢体接触,但秦宴的步伐明显在为了前方的女士让步。
顾栖微微蹙眉,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黎茵怎么来了?她和秦宴很熟吗?”
卓姨不是说,他和任何人都不亲近吗?
黎茵正是秦宴身边白裙子的女孩,因为一部电视剧结缘,让顾栖和她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某次参加综艺,她莫名被黎茵摆了一道,在摄像头面前悄无声息的暴露了她的家庭隐私。
顾栖忍住脾气私下质问她,黎茵私底下认了错,上了镜头又顺势展现了自己的柔弱。
顾栖当场生气走人,被骂了好久没情商耍大牌,甚至在某音上当梗被做成鬼畜视频群嘲了许久。
附近响起一阵嘈杂的躁动,豪车刚一开进来,就被不少紧盯着窗外的人发现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闲聊的明星们都往窗外看去,小声的讨论着八卦。
“那个是秦总吗?他好像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人了,听说他这次会跟组哎,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旁边那个是黎茵吧,他俩在一起了吗?我最近看到不少他俩的流言了。”
“那这次女主角肯定是黎茵了吧?毕竟秦宴是投资人呢,还是导演专门请来的。”
“啧啧啧,谁让人家长得漂亮呢,连秦宴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都被她攻略了。”
顾栖心里莫名窝着一团火,对秦宴的不满也莫名奇妙也增加到黎茵身上了。
明明都是女孩子,凭什么秦宴对她这么凶啊?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黎茵要竞选哪个角色?”顾栖目光一直落在楼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凉飕飕的。
柳烟儿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女二吧,这角色挺讨喜的,就是有点累。”
“好啊。那就让她当女二。”顾栖勾唇笑了一下,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眼尾妩媚的挑了挑。
“女一的位置,必须是我的。”生病
作为这部剧的第一投资人,秦宴就坐在导演旁边,两人都是最中心的位置。
黎茵演技本身就不错,估计台下准备的也很是充分,一场表演下来赢得了不少掌声和喝彩。
顾栖一直趴在玻璃门那偷偷往里面看,还下意识的往秦宴的方向扫了好几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黎茵这么精彩的表演,秦宴似乎一直没什么表情,有时候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轮到顾栖的时候,柳烟儿一直扒在玻璃窗上小声的再给她加油,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顾栖自己倒挺淡定的,台下的导演制片人,大多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凭借着多年的经验,顾栖自认为表演的很出色,就连眼泪台词都恰到好处。
导演跟顾栖很熟,对她挺客气的笑道:“你的演技我们一向还是很认可的,回去等消息吧。”
一般看到导演脸上流露出这种表情,她就知道肯定是稳了。
还没等她刚转过身,清冽又淡漠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顾栖脸上挂着的笑意立马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