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相信这么巧。
吴忧抬眼,“如意姑娘你说呢?”
居然不否认。
沈如意心想,她到底那儿不同,先让他讹了个壁炉,现在又打听她行踪,非要跟她一起出府。
他想干什么?
吴忧笑得深沉。
沈如意警铃大作,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她一句话也不想讲了。
吴忧却浑不在意,她不讲,就与安旬聊天,从音律说到诗赋,又从地理说到药理……
半个时辰,沈如意像是听大学教授讲课,受益匪浅。
下马车时,吴忧叹道,“如意姑娘,明明什么都懂,你怎么忍得住不聊的啊?”
我去……她就说嘛,这两家伙为何聊的这么嗨,果然就是为了给她下套。
哼!可惜,她没上当!
沈如意得意的跳下马车,见二人要跟,手一抬,“二位,感谢免费马车,但……我只想一个人逛逛,谢谢。”
说完,不给他们反驳、纠缠的机会,大步挤进热闹的人群中。
安旬与小厮齐齐看向吴忧:“先生……”
吴忧依旧一脸笑意,“走吧,咱们去茶楼喝茶。”
走在人群中,沈如意蓦然惊醒,拍拍自己的脑袋,那话本身就是个套,真是过了太久松驰的日子,竟连这点警觉性都没了?
她反思,难道是姓吴的没有危险系数?不可能啊,左一次右一次……但为何她一次也没警觉过?为什么?
第15章
也许吧
随意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沈如意脚下一片轻盈。
街边铺子林立,温暖的阳光洒在黛瓦灰墙上,寒风中,商铺招幌高高飘扬,车马粼粼而来,行人川流不息。
沈如意从那一张张热闹欢喜的笑脸中,感受到了南陈国人们安稳的生活状态。
是啊,不打仗多好啊!
时隔半年,从王府方寸之地出来走走,呼吸着不一样的气息,沈如意有种恍然隔世之感,看到什么都感觉亲切,忍不住驻足观看。
“小娘子,要过年了,要不要买个金簪子?”
小娘子不吭声,小贩以为她舍不得买,连忙又中,她与小偷目光遇上。
小偷想甩开沈如意的手,却被她摁的纹丝不动。
小偷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练家子,讨好的笑笑,意思是认怂了,让她高抬贵手。
沈如意也不得理不饶人,点到为止,松了他手,四周看看,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挎着布袋回府。
茶楼里,坐无虚席,说书人拿一惊堂木,神情飞扬、唾沫四溅,正说到精彩之处,“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陈谋士捉到那贼人,用手一摁,那贼人便动弹不得,陈谋士淡然一笑,对他说道‘你不适合干这个’贼人挣也挣不脱,满脸通红骂道‘像你一样做小白脸?’……”
茶楼里的人突然轰堂大笑。
陈文川与晋太子拉扯不清,连个小贼都知道,可真太有意思了!
安旬摇摇头,“先生,听说十个茶楼有七个茶楼都在说陈文川的故事,你说他现在是活是死?”
吴忧端着茶杯,听的入迷,“也许吧……”
什么也许吧?
听的这么入神?安旬哑然失笑,“先生,还有三个茶楼在讲季文川,你说南山大儒要是知道自己被横空出世的陈文川压了风头,会是什么感想?”
“嗯?”吴忧终于回过神,看了安旬一眼,笑道,“安公子没听过这一句吗?”
“什么?”
“长江后浪推前浪。”
安旬:……
吴忧喝了杯中茶,“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
安旬身体不太好,也早撑坐不住,二人起身回府。
出西市两个路口,安旬的马车等在路边。
沈如意:……
免费马车还这么友好?
行吧,只要她脸皮够厚,也就不存在什么好不好意思。
“多谢了。”
安旬算是明白为何吴先生要提前离开茶楼,原来如意姑娘从西市出来了。
可先生怎么知道姑意姑娘会这个时候回府呢?
吴忧被二人看得发毛,直接道,“哪个小娘子不喜欢逛街?”
沈如意:……
安旬:……既然知道小娘子喜欢逛,为何这么早就等在这个路口?
吴忧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又来了。
沈如意无语的都快免疫了。
安旬:……
天色越晚,天气越冷。
幸好有马车,等沈如意从马车下来时,西北风刮的呼呼的,吹在脸上真跟刀刮的一样,她是跑着回到偏房的,推开门,放下布袋就去生火塘。
生到一半,停住了。
沈如意起身,把自己的小屋仔细打量了一遍,她的屋子被人翻过了,明明挂了锁的,连忙去打开斗橱,里面的食材都在,松了口气,拍拍心口,还好还好。
又朝小桌上安旬给的一堆白纸看看,除了画了一张画样子,她没在上面写任何字,画任何图纸,白纸还是白纸的样子。
很明显,翻她房间的人,要么是想了解她是什么人,要么是以为她是什么人,想从这里翻到想要的东西。
不过要让他失望了,她就是个粗使丫头。
库库一顿分析完,沈如意淡定如初,继续生火取暖煮饭。
没有正式锅灶,只能连汤带水煮个锅子吃,今天在西市买了半斤羊肉,走在路上就冻上了,正好,硬梆梆的可以削成薄片涮着吃。
又把今天买的茱萸、八角等磨成粉,与野葱、野蒜、生姜等调成蘸料。
(⊙v⊙)嗯~~~~~~
好鲜香的味道啊!
沈如意用力吸了吸冲到鼻腔的茱萸味,真像辣椒啊!涮块羊肉,蘸上调料,送到嘴中,细嚼慢品,在寒风啸啸中,简直就是极至享受。
第16章
没什么
第二日,沈如意像往常一样去大厨房打午饭,乌鸦鸦一群底层仆从挨挨挤挤抢着打饭,她被人流裹着挤到了饭桶前伸出陶碗。
今天打饭的不是曹婆子,新来婆子打饭勺子抖了又抖,抖到她碗里只有小半碗,她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后面的人挤出了人群。
还有小丫头、苦婆子有的甚至连饭都没打到,就被挤出了人群,站在破旧的院子里抹眼泪。
沈如意默默看了眼,把打到的饭分别倒给了年纪最大和最小的,每人一口,在寒冷的冬天里总算能垫巴一口。
她们先是一愣,接着,低头就把碗底的一点干饭刨到嘴里,没等她离开,二人就把饭干掉了。
沈如意:……
她当没看到,转身离开。
路上,遇到提食盒的阿花。
“阿意……”看到她,阿花显得很高兴,目光扫到她空陶碗,在她的记忆里,沈如意从不蹲在大厨房门口吃饭,“你没打到?”
“打到了。”
“那……”
“天气冷,你赶紧去厨房取饭吧。”
说完,客气的点了下头,径直离开。
“阿……”寒风中,阿花失落的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没走一会儿,有丫头拦住她的路,“如意姑娘,王嬷嬷叫你。”
沈如意见过面前的小丫头,是王嬷嬷院子里打帘跑腿的,她点点头,“有劳姑娘带路。”
趾高气昂的小丫头碰到古井无波的老姑娘,小脸一皱,很不高兴,哼了声,转身就走,脚步贼快,就差小跑甩了她。
心情不佳的沈如意莞尔一笑。
小丫头后头跟长了眼似的,停步调头,恶狠狠的剜她一眼,“等下你就笑不出来了。”
沈如意:……
从大厨房到内院主事嬷嬷的住处,拐了一道又一道,沈如意现在明白小丫头为何生气了,在寒风里跑了一遭,结果连个赏钱都没得到,确实该有脾气。
到了门口,刚才还一脸气愤的小丫头跟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讨喜可爱的表情,“阿若姐姐,我回来了!”等了会,里面没啥反应,她提脚进了厢房。
留沈如意一人站在门口穿堂处,寒风跟刀一样刮向她。
她拿着陶碗静默的立着,目光落在虚无处,像是没有温度的石头,一动不动。
连廊里,丫头婆子进进出出,也好像把她当成了柱子。
一刻钟……二刻钟……
走廊尽头,有男人过来,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沈如意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直立如柱。
走近的高大男子有些惊讶,“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