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抬眼,是那个扔铲子、抢八宝粥的侍卫,她微微一屈行了礼,但并不言语。
王杨皱眉,“有事找我姑姑?”
原来王嬷嬷是他姑姑啊!
听到他声音,房内大丫头巧笑嫣然的迎出来,“杨郎,你来啦!”
小丫头跟着出来,又瞪了眼沈如意,一副活该的样子。
沈如意淡漠疏离。
王杨问,“怎么回事?”
这话显然是问迎出来的丫头。
雁若笑面如花,“嬷嬷找她问话,不巧,正碰到嬷嬷吃饭,就让她等了会。”
“什么事?”
感觉男人维护粗使丫头,雁若笑容变得僵硬,“好像是为了昨日出府之事。”
王杨皱眉,抬脚进门:“进来——”
沈如意跟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身后没动静,王杨停住脚步,“让你进来没听到吗?”突然之间就发起火来。
雁若脸色发白,小丫头也吓一跳,躲到了她身后。
二人目光对上。
她依然淡然而立。
王杨一脸愠色。
王嬷嬷从内间出来,神色疑惑,在二人之间不住打量,几息过后,眸色变厉,面上一派慈祥长辈:“阿扬,快进来,看姑姑给你留了什么好吃的。”
王杨没动,“姑姑……”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王嬷嬷一脸无奈笑道,“没什么,就是马嬷嬷说她昨天出府了,你知道的,她是我救的,随意出府,我总得过问两句。”
“姑姑……”
“好好好……”王嬷嬷一脸拿侄子没办法的样子,朝沈如意挥了挥手,“也没什么,去吧。”
沈如意屈身行礼,“是,嬷嬷,若是有什么,你尽管唤我。”
“嗯。”王嬷嬷恩赐般点点头,放她而去。
沈如意再次行了一礼,转身,伶伶而去。
直到姑姑叫,王杨才收回视线。
王嬷嬷眸中紧惕,面上笑眯眯的,“二郎喜欢这样的?”
王杨一愣,习惯性反驳,“怎么会。”
王嬷嬷一笑,“这丫头来历不明,年纪大,长得又跟竹竿似的,不喜欢最好。”
“姑姑,你不是让我过来吃羊肉的嘛,说这些干嘛,再说王爷都还没娶妃,我急什么。”
王嬷嬷心道,臭小子,你知道就好。
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刚出内院,转到抄手游廊,又遇到一行人,她连忙避到柱边,垂头低眼。
行人从她面前过。
吹面的寒风挟来淡淡的松质熏香,萦绕在她鼻端,引得她空腹绞绞。
“咕咕……咕咕……”
居然饿出了声。
简直就是一场社死。
幸好,沈如意不是一般人,她仍旧淡定如菊,好像饿声不是从她肚子发出来似的,稳如老狗的半屈着低头垂眼。
路过的人却停下了脚步。
端王爷宋衍转头看向廊柱的粗使丫头。
长史邱朝梓、参军简宗年、公子郑煊泽等人齐齐顺着主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穿着王府粗使服的丫头,低眉垂眼半蹲在廊柱边,一身麻葛袄衣,没有半点饰物,连耳坠都没有,午后阳光从天漫漫而下,仿佛被屋脊折过,形成一笼浅浅纱光,恰好落在她脸庞上,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让人如坠虚幻。
好一个特别的丫头。
邱朝梓与简宗年相视一眼,现在的丫头勾引手段这么高明了?
郑煊泽双眉上扬,五张花样子,他都翻出花来了,甚至还找专门的匠人用秘制的药水涂抹,也没发现一丝一豪不对劲。
难道她在后门口不是搞奸细活动?还是意识到自己在查她,故意虚晃一枪?但不管哪样,这老姑娘都不简单啊!
第17章
做豆腐
沈如意任由一行人打量,淡定如厮,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暗暗吁口气,起身走人。
又一场大雪飘落,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给打扫院子的粗使丫头们带来不便,很多人手脚都冻坏了。
要不是沈如意练拳脚,估计手脚也都生疮了,为了减少外出,沈如意把身上的钱基本上都买了粮食,有糙米粗面、豆类芋头、只要能顶饱又便宜的,她都囤,所以一连几天,她没去大厨房领饭。
除了扫院子,沈如意就在屋子里。
吃过中饭,她坐在火塘边磨豆子准备做些豆腐过年前后吃。
泡过一夜的黄豆软软的,朝手动小磨槽里放,一小把一磨,很费时间,但是看到豆浆从槽子里沽沽流到了陶罐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也不知磨了多久,一陶碗豆子终于被磨完了,将研磨出的豆浆倒入准备好的细布中过滤,去除豆渣,得到更加细腻的豆浆。
就在她过滤完,准备开始熬煮豆浆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
她没动。
咚咚……
这不是阿花敲门的力度。
她没吭声。
敲门的人没了耐心,“说话?”
这一开口,沈如意听出是谁了,她冷漠道,“王护卫找我何事?”
“为何不吃饭?”
沈如意很想反驳一句,我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三四天时间,她没去大厨房吃饭,同事处的淡,她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作为领导,不管是马嬷嬷,还是谁,没一个人过问。
高门大府里,谁会关心一个粗使丫头的死活呢?
略沉思片刻,沈如意开门。
王杨闻到一股豆香味,皱着眉,“你在捣鼓什么?”他侧身进来。
外面雪花零落,一股寒气,随着王杨袭卷进来,沈如意见外面没人,快速关上门。
一脸愠意的王杨,突然就面红耳赤,“你……”孤男寡女,为什么关门。
一时之间,竟呆呆的……
沈如意淡淡一笑,伸手拿了个草垫子,“坐……”
她开始熬煮豆浆。
小小的屋舍里,王杨突然不知手脚怎么放了,明明很大大咧咧的王府侍卫,突然局促的像个小媳妇,沈姑娘没再招呼他,他就愣愣的看着,看她煮东西。
火塘里添了柴禾,豆浆很快沸腾,沈如意用勺子撇去表面的浮沫,待豆浆不沸腾时再开大火煮开,反复两次。
柴禾噼啪声、豆浆沸腾声,交织在一起,让万物皆静的凛冬变得温暖而动人。
王杨缓缓落坐,看着认真煮东西的沈如意,就像无数个黑暗黎明,他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她。
不管是打扫,还是煮东西,那认真的样子非常吸引人,总是让他忍不住侧目。
听说她几天没去厨房打饭,他以为沈姑娘被姑姑吓到了,实在没忍住,只身来偏房这边。
走在偏房小巷子里,又阴又冷,他忍不住心生怜悯,生出要把她带出偏房让她过好日子的念头。
点好卤,未压成豆腐之前,沈如意做了两碗豆花。
“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啊?”
对面姑娘突然出声,吓了王杨一跳,心虚的挪开眼。
沈如意当没看到,微笑道,“算了,就跟我一样吧。”就算做甜的,她也没糖。
自从沈如意进入端王府,一直开荒种菜,又让方小哥寻了不少,所以她做的咸豆花调料足,味道相当不错。
“给。”
沈如意把碗递过去。
王杨:……
他明明过来问人为何没吃饭,怎么变成了他吃人东西,但他还是不自觉的伸手接过,拿起木勺子舀了一口,不仅入口即化,差点鲜掉眉毛。
真是太好吃了!总是一副生人勿近一派老成的王府一等护卫,突然笑的跟孩子一样。
沈如意也笑了,吃了自己亲手做的豆花。
她也感觉好吃极了。
屋外飘雪。
屋内来了个饭搭子。
吃起来好像更香了。
享受完美食,二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