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物质条件太匮乏了。
她这么坚强,上进,努力,更值得好好去疼爱和娇惯。
施海都比她娇生惯养得多。
“这样就可以了吗?”施辞问出口。
唐啁知道她的意思。事实上,加上她暑假的工资,施辞给她的补习费,还有学期末将拿到的奖学金,她应该下学期结束前就可以把欠舅舅家的钱还清了。
可能下学期的伙食费和生活费会非常紧张。
不过坚持过这个学期就好了。
已经比她最难的情况好太多了。
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山即将卸去,似乎感受到了那天到来的轻松感,她扬起嘴角,“嗯,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谢谢您。”
施辞有点克制不住地也跟着笑。
心里却是叹了一口气。
她们继续走着。
天际飘来大朵大朵白色的浮云,整个天空像一块打翻了牛奶的天蓝色桌布,校道上那些阳光斑点活泼地跳到鞋底来。
唐啁后知后觉地发现,施辞一直在跟着她。
她的视线平平地探过去,再往上一些,才是施辞的肩颈线。她穿着白色掐腰雪纺无袖衫,灰蓝色的九分阔腿裤。
长腿纤纤,肤白无汗。
即使穿平底,她都比自己高太多了。这种平底穆勒拖鞋款是烂大街了,而她穿出了一种别致的潇洒帅气的女人味。
难道是在送自己回去吗?
唐啁想开口问一句。
又觉得万一不是呢?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特意出来呢?
哦,是为了施海的事情。
可现在已经说完了,她还陪着自己在走,都快走到宿舍那里了。
现在中午两点多时分的气温这么高,连吹到脸颊的风都是热烘烘的。
施辞保养得很好,看不出来已经过了30岁,最多二十五六岁。然而唐啁见过她的师姐们,也见过本院出名的美女教授们,好像哪一个年龄阶层都没有她这样的光彩。
“那明天开始补习吗?”施辞突然开口问。
“哦,恐怕不行。我明天有另外的工作。”唐啁略微不好意思道。
“是什么工作?还是超市的传单?”
唐啁惊讶于施辞语气中这罕见又明显的严肃语气,她并不擅长说谎,下意思就脱口而出,“没,不是……是师姐的花……”
施辞扬了下眉。
唐啁及时反应过来,“等下和明天要去帮师姐的忙。”
她有点心虚地撇低眼睛。
施辞看着她的莹黑的发顶,轻笑出声。
唐啁迟疑地仰头看她,就这么望进了施辞的眼里。
树荫漏下的阳光明媚且微微刺眼,风沙沙作响。
她们对视的这几秒仿佛时间定住。
施辞的眼睛像海,那眼里有什么东西柔柔的如轻缓的海浪蔓延过来。
唐啁没有过这种感觉。
事实上,施辞给她的每一次都是从没有过的感觉,超出她应对能力的范围。
她还对这样的眼神懵懵懂懂,心里已经先感受到温暖。
还有关怀,甚至还有一些她分辨不出来的情感。
下一秒,她顿悟,可能施辞知道花是她送的了……
这一瞬间过后,唐啁真实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羞涩,还有点不知所措,“那……”
不能说“您送我到这里就好了。”
万一不是呢。
“我要回宿舍了,施教授……”唐啁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会说什么?
“嗯,好的。”施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就这样?
唐啁怔了一怔过后,刚想说,“那再见”,
听到施辞又说道,“之前不是说了么?”
唐啁疑惑地重新仰头。
说了什么?
施辞望着她微微笑。
唐啁有些恍惚。
似乎记忆中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聊天,施辞都会对她展开笑容。唐啁又一次感慨施辞眼睛的美,那笑意像从她眼睛里散发出来。
“之前不是说了么,”施辞重复,“可以不用叫我施教授的?”
不是说可以叫我施姐姐么?
这是潜台词。
好似这炎热的阳光穿透过密集的林荫一下子赤裸裸地晒在脸上,唐啁的脸发红,眼神躲来躲去,最后只能遁入地面。
一只慌头慌脑的小呆鸟。
一点都没有刚才跟施海补习时那么镇定自若和胸有成竹。
施辞心情复杂。内心既享受又笑自己,怎么又没忍住逗她的心思。
这女孩生活得很不容易,该对她正经一些才是。
可年轻女孩的赧颜实在是动人,像将懂未懂的花苞。
如果她愿意,她完全可以把这花苞据为己有,待她开放,攫取她的果实。
但她不能。
爱花不摘花,也许是更好的选择,也是更成熟的行为。
可是……
施辞望着年轻女孩心虚慌里慌张跑走的背影,阳光近乎残忍浸过她牛奶白的细长双腿,就像一个慢镜头的世界,把自己关在里面。
施辞幽幽地微叹一声。
不该说那句话的。
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呢?
唐啁一路跑进宿舍楼,关上门,绝对是因为跑得急的缘故,她的心砰砰砰在胸腔里乱撞。
没开空调的宿舍闷闷的,热风从阳台那边扫过来拂上她的脸颊。
她的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当他们都健在的时候,她不觉得孤单。但她在那段手足无措的阶段里,她非常期望她能有一位哥哥或者姐姐,能够在她身边互相支撑。
如果她有姐姐的话……
如果她有的话……
以前没有具体的形象,可是现在……
如果是像施教授这样的姐姐……
陌生的,纷乱的情绪像悬浮在空中,无根的,有形的,却没法抓住。
唯一确定的是――她刚才差点就叫出口了。以及,她有点嫉妒施海了。
第24章
施海已经喝了一瓶冰可乐,一大杯柠檬水,一碗绿豆沙。断断续续休息了二十分钟,尿遁了三次。
外头的温度差不多有40度,到处是亮瞎眼的白色。
实在不行,他要不要说出去买东西?
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做题了。
而今天才是周末,是正式补习的第二次。
虽然对面坐着是唐啁。
施海撩起眼皮看唐啁,她今天穿了件粉粉的t,还有件白色的棉麻裙,特别清纯文静。可他眼里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她太可怕了。
在过去的五天,周一到周五,唐啁每天晚上都要在微信看他的笔记,问他有没有做题,有什么不懂的,单词能不能记住。还必须截图给她看。
然后到了周六,上课开始他们就开始口头背单词,快速拼出来,顺便对一遍中文意思。
施海惊悚地发现,唐啁把他五天记的单词全部都记住了,他自己还要看笔记,唐啁居然连看都不用看。
他们中英文互相抽查和背诵,她不但比他记得牢,可以用英文给他解释一遍,还能给他适时地造例句,科普单词的典故,还能讲解单词的搭配。
这是什么惊人的记忆力?
这是什么人啊?
他堂堂一个文学院的高材生,某网站大神级别的写手,词汇量居然就剩下“卧槽”“牛掰”“等惊叹词。
他一方面觉得英语真是地狱,一方面又很享受唐啁对他这么用心。
真是水深火热,一半冰水一半火焰。
更为难得的是,这周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姐姐!出差了!哦豁!
周五晚唐啁问他要到哪里补习。
本来他第一选择是到教学楼,找一间教室,就他和唐啁两个人,被她拒绝了。
她知道他有施辞的钥匙,说要在施辞的住处补习,被他拒绝了。
然后就到他家里来了。
唐啁只能答应。
他事先跟丁女士说了,丁女士同他一样的兴奋,准备了很多零食,还煮了一大锅绿豆沙冰镇起来。
等唐啁到的时候,丁女士并没有像他事先交代好的那样出门,而是拉着唐啁聊了半天。
“哎呀,真系靓女,”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许久不说的母语都出来了,“边度人?”
“几多岁?”
“和我家小海怎么认识的?”
“哦,我记起你来了,你是不是来过家里,和施辞一起送小海回来的?”丁女士笑眯眯问。
唐啁言简意赅地答着。
心里却想着:“怎么叫施海做小海,却叫施教授名字呢?”
唐啁甚至开始想这位妈妈是不是有点重男轻女。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施辞不像在不平等的家境里成长起来的,她身上有一股别人没有的自由和傲气。
她看重施海。
相信自己能帮助施海,
所以她尽量帮助施海,尽量顺着施海,对他有耐心。
周六是这样。
此刻也是这样。
她不知道施海此时脑海里都是他的。
――冷艳小姐姐给他,不,给男主疗伤。
――冷艳小姐姐跟男主一起练剑,一起研习心法。
――男主境界上升的时候冷艳小姐姐在给他护法。
――小姐姐的眉,小姐姐的唇,小姐姐的声音……
那个,他,不,男主想要跟唐啁,不,跟小姐姐双……那个……双修……
剧情的思路变成要表达的文字在脑海里跳来跳去。
“施海!”唐啁望着他,指着卷子,语气微冷,“你在发什么呆?”
施海窘得红了脸,“我,我累了!”
唐啁:“……前十分钟你才休息过!”
施海涨红脸,“我姐又不在这里!你不用这么认真吧?”
唐啁顿了顿问:“你姐姐暑假都要这么忙吗?”
施海不以为意道:“对啊,寒暑假都是的,她已经天南地北跑去开会,要不就是去当什么技术顾问之类。”
这样她们都能经常碰到……
一点迷惘从她心内油然而生。
施海忽然凑近歪头看她,也不说话,就笑。
他在唐啁的那没有丝毫笑意的目光下垂死挣扎,还企图突破,“……要不我们出去玩吧?我们去看电影?”
唐啁:“……”
唐啁:“你妈妈呢?”
施海嘿嘿笑:“她去宠物店接布丁了,你还没见过我们家布丁吧?是一只哈士奇,很可爱的!”
唐啁绷着脸,“我不喜欢狗。”
施海不受打击,“那我们出去吧?在家里学习多没意思。”
唐啁:“我觉得很有意思。”
施海的狗胆逐渐肥硕,“不要这样啦,我们去喝奶茶,我给你买。”
唐啁:“我不喝,你可以叫外卖。”
施海逐渐靠近,头趴在桌面,瞧着她,“真的不出去玩吗?”
唐啁本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施海靠近的眼睛大而清澈,他的睫毛甚至比很多女孩子还要长和卷翘,一眨一眨间,流露出来的笑意真诚,温暖,又很有一点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