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姐弟俩的眼睛还是有点像的……
唐啁一下子感到有点心浮气躁。
她放下笔,“我要休息一下。”
施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自建别墅,有一个小后院。
唐啁走了出来,阳光的影子掠过她的脸颊。
她拿出手机,微信上施辞的页面还停留在上周末的晚上。
“不好意思,小唐,临时有工作要出差。”
唐啁抿抿唇。
百度上关于施辞的简介很长,是她人物求学的经历,她的职业生涯,还有她的一些研究成果和论文,isi,or,密密麻麻的,她还去找她的论文来看,看得云里雾里。
唐啁对运筹学一知半解,对她研究的方向也是不了解。什么是生产运营和收益管理。
看得她头都要炸了。
大概就是分析数据,结合市场需求和竞争的动态,为客户停供量身定做的定价和营销方案?
可能是这样之类的事情,不一定全面。
酒店,航空,超商这类都需要她这个研究方向的人才。
唐啁知道她优秀,没想到她这么优秀。
所以她说的补习的时候会在,也是随便一说无法保证的诺言吧?
当然她也没有义务一定会兑现。
毕竟已经是帮了自己的忙了。
唐啁的心沉了一截下去,又浮了起来。自己说服不了自己,自己也不明白自己。
她站了一会儿,也就五分钟的时候,不允许自己心不在焉,不务正业,又回到了客厅去。
施海见她神情严肃,先示软了,“好啦好啦,我继续做题,你不要生气啦,你给我讲,我听就是了。”
唐啁那浮起来的心再重了一些。
她知道对于施海来说,要多喜欢她也没有,只是单纯的好感,但这点好感也让她觉得沉重。
张梓楠跟她说过,让她别活得那么沉重,大好的青春时光,何必关注莎士比亚与迪金森,要耍暧昧,要组派对,要谈恋爱,功课学业都太沉重和繁琐,大可放在一边。
毕竟人再无少年。
可唐啁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也许真的答应得太早了点。
她想,上完今天的课就结束吧。
施海一边听着她讲题一边偷瞄她。
他家的偏厅后门,打开着,可以看到庭院石头垒砌而成的墙上那翠绿茂盛的爬山虎,风穿过时,微微沙响。
明明就在他的面前,感觉却很远。
他能猜到别的女孩的心思,就是猜不到唐啁的。
可能就是这点猜不到让他着迷。
“你放弃吧,你是不可能追到唐啁的,”方修齐很多次都跟她讲,“事实上我怀疑没有男的能追上她。”
那正好,那就代表她不会被追走,不会跟任何的人在一起。
施海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她不是任何男人的女朋友这个事实。
一直当他的女神也不错。
还能给他的当个人物原型。
“不要发呆……”唐啁的声音再次响起,施海闻声望去,她的睫毛长长地掩盖那颗泪痣,让人猜不够她的心思。
“你……”
她还想说什么,客厅那边丁女士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中间还夹杂了几声狗叫。
施海笑,“我妈咪和布丁回来了……”
接话的是一个他们俩都熟悉的声音,她说,“回来过周末。”
“……你没事吧?周末只剩半天了!”
施海:“哈?老姐?”他起身走出去,边走边说,“有没有搞错?”
唐啁的心蓦然停了一瞬,也站了起来,脚下顿了好几秒才跟过去。
施海很高
,遮住了唐啁的视线,当他挪开的时候,她还来不及看到什么,一声
“汪汪汪!”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跳了过来,前面两只爪前伸,吐着湿漉漉的舌头,扑到了唐啁怀里来,几乎没把她扑到。
唐啁是真的不太喜欢狗,更是真的怕狗。
她当场全身僵硬,脸色发白。
“布丁,不可以,你下来。”
施海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一把捞住布丁,把它拉开,拍掉它还蠢蠢欲动的两只爪子,“坏狗!坏狗!”
他还抓紧机会冲唐啁笑,安抚她,“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呢……”
丁女士噗嗤一笑,拉过汪汪叫不知状况的布丁,笑眯眯地盯着他和唐啁。
唐啁懵懵地望着施海,眨了眨眼,视野才渐渐清晰。
越过施海,她见到了施辞,她也正望着自己,眼里暗压着什么情绪,并且退后了一步,站直了身体。
第25章
“你们补完习了吗?”丁女士先开口,呵呵笑。
“啊,还没呢。”施海把目光投向唐啁,这下表现地特别好学而且听话,“我们回去继续吧?”
唐啁的眼睛抬起来,匆匆地看了施辞一眼,跟着施海回去了偏厅。
“你怕狗啊?不过我家布丁很乖的,你不要怕它。”施海对她笑。
“嗯。”唐啁稳稳情绪,继续给他讲题。
客厅那边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
“丁女士,有东西吃吗?我饿了。”施辞的声音。
“厨房有绿豆沙……”
唐啁给施海讲着题目,一部分思绪却已开始游走。
盛夏独特的草木气息从门外飘了进来,轻巧的脚步声也像风一样靠近。
唐啁不用抬起眼睛都知道是施辞。
空气中尽是她的气息。唐啁没有用香水的习惯,所以并不清楚她用的是什么牌子,又是什么款。
只感觉很符合夏天,
轻柔青葱的树木,似乎是在森林里,还沾有一点点雨后的水汽,太阳光在摇曳,不算甜不算浓,却很深邃优雅的花香。
唐啁完全走神,她为自己这些联想而吃惊。她不是这么专注力不集中的人,
那点气息缓缓地走近,往他们桌上放下一个玻璃碗,是饱满红润的小番茄,有一股新鲜水果的甜意。
施辞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玻璃碗边收回去,她闲散的语气从上方洒下来,“施海,你做得这么差哦?”
施海觉得生气,唐啁都没说他差,他气呼呼地嘟囔道:“我才刚开始补习!”
“哦……”施辞淡淡地发了一个音。
“哦什么哦!你干嘛一回来就糗我!话说你干嘛突然回来?”施海语气恶劣道。
“哼。”施辞又只是发了一个音。
唐啁没有抬头,也没有参与他们姐弟俩的对话,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前面的玻璃碗里。
只有小番茄这种水果。
她若有所思地仰头,迎上了施辞的凝视。
唐啁说不出什么感觉,她想要避开,可视线像被黏住似的,施辞也没移开目光。
施辞悄然无声地笑起来,接着她把那盛满小番茄的碗推到她的面前来。
唐啁走出施家的大门口的同时,夹着一点热气的风从裙摆掠过去。
她婉拒了丁女士留她吃晚饭的邀请,也拒绝了施海送她回学校的提议,而当时的施辞刚好接电话去了,可能又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走了两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刚才的小番茄挺甜的……
脚下这双淘宝买的红棕软皮玛丽珍单鞋实在是很好穿……
晚上吃什么……
唐啁猛然间明白她在等什么,她有点后知后觉的赧意。她抬头迎着日光往前走。
“小唐。”
施辞的嗓音及时在身后响起,也让她再一次停下脚步。
唐啁等到她叫第二声才回头。
施辞穿了一条两件套连衣裙,里面是吊带长背心,外头一件是复古镂空绣花设计,杏白色,刚到她膝盖,长发扎了个蓬松的低马尾。整个人有一种闲适的慵懒。
“一个人回去可以吗?需不需要我送你?”
唐啁摇摇头,“不用。”顿一顿,“施教授,我先走了。”
“小唐,”施辞走了过来,“你生我气了吗?”
唐啁的视线转开,“……”
施辞走得更近了一些,“不好意思,工作是真的走不开。”
唐啁的头垂低着地面。夏日的风一阵阵吹过,地面上施辞的影子已经渐渐与她的重叠。
唐啁脸颊莫名一阵躁意,她低声说:“我没有生您的气……”
她还没说完,施辞已经俯身下来,她的脸凑近过来,眯起眼眸对她笑,“真的吗?”那没扎起的蓬松又软的发丝拂过来,味道就像清晨的花店。
唐啁这下确定自己的脸已经完全红了起来。
她喉咙噎住,回答不上来。
明明在旁人面前很冷静镇定的她,在施辞面前总是无法控制的紧张,不知应对的方式。
她动作僵硬地转头,“我要走了,要不然会赶不上车。”
施辞笑一下,站直,“我陪你走一段。”
唐啁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
从门口的巷子走出去,拐了弯,又是一条较宽的巷子。这一段是?l城的老城区,自建的别墅各有各的风格,各自发挥想象力。有的后院种了芒果树,有点后院是一个小花园,甚至还有审美略为启齿的小雕塑喷泉。
她们仍旧前后肩地走着。
“您下周还要工作吗?”唐啁侧看了施辞一眼。
施辞沉吟了一下,无奈道:“是,可能要到开学了。”紧接着她说,“不过,我今天已经跟他们说好,一周要有两天休息,所以我周末会回来。”
唐啁眨了一下眼,惊愕地看她。
施辞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她不太敢相信这是在实践对自己的承诺。
可,可能也是为了施海。
唐啁的心紧张地砰砰两声,她缓了呼吸,再开口问:“您是要到哪里去工作?”
“不远,就在杭城,而且他们会派车接我来回,不用我自己开车。”施辞像是知道她的内心所想。
“哦……”
那就好。
唐啁轻声在心里说。
她们一时都不说话了,彼此都明白施辞这个决定是为了谁。
施辞也知道唐啁知道。
她心中的感觉早已不对,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
她很早就隐隐知道她与唐啁有缘分。仿佛天注定,要让她看到这个女孩的脆弱和坚强。
她曾对miu姐说过她希望上天再给她一次,让她再次遇到爱情。
可是,她能确定吗?
这一次的与以往的每次都不同。
不一样的。施辞知道。
对她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也是需要再三考虑的事,施辞不愿意有一丝一毫再增加她难受的事情发生。
今天这个事,换做是其他人,施辞交代一声也就是了。但一整周繁忙的工作下来,就算只剩半天的时间,她也想回来见见唐啁,通过电话都不行,就是想让她知道她不是食言之人,她尽可能地做到。
幸好一路交通顺畅,及时回到?l城,她回去了一趟学校,发现唐啁和施海都不在那里,电话也没打通,她就想到应该是在家里。
幸好又猜对了。幸好再次没堵车。
然而此时的天公也不知道是要作美还是不要,头顶的蓝天偷偷跑来几朵乌云,风渐渐大了起来。
“好像要下雨……”唐啁的话没落下多久,滴答声先从路旁大树的叶子传来,大点大点的雨印子闪现在路面。
她们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仍旧不及夏季的骤雨,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雷鸣,
“您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微凉的雨点砸在脸上,唐啁望了望天,摸了下脸颊。
“来来来,我们要快点。”施辞快步走起来,她身高腿长,唐啁必须要小跑才行。
雨点砸到地面,带起一点阳光的余热。
唐啁看到施辞的肩膀被打湿了,贴进了里面那层雪白的肌肤。
她突然往后瞧了自己一眼,手突然往后伸过来。
那白皙的手,手指纤细修长,但仿佛很有力量一般,牵住了她的手腕。
“快点,小……”她的笑声散在风中,唇形来看似乎还叫了一句什么。
不是小唐。
唐啁被她带着跑,雨越来越大,她的视线模糊,也看不太清路,可她的手被牵着,那个人知道方向。
雨气迷蒙中,看得见施辞那杏白色的裙子,是她整个人,有从天而降的落地感,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很快她们跑到了公交车站,这下雨才终于毫不顾忌地哗哗哗下起来。
唐啁微微喘息,眼睛仓促地瞧了一眼施辞,她发丝湿润,抬手一掠,五官愈发清晰和明媚。
察觉到她的目光,施辞侧脸看她,勾了下唇。对视之下,唐啁垂眸腼腆地抿了一下唇,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