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豪车划开雨雾,绝尘而去,燕哲东怔怔的呆立在雨中,像座雕像一样,许久没有反应。
江家有头这么狠毒的小狼崽子,当初怎么会沦落到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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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楼,江珩解开西服的纽扣上楼,尽管他一直坐在车内,在上下车的时候,身上还是难免沾了外面的冷气和湿气。
他本想洗个澡再上床,谁知一推开主卧门,就看见许枝鹤坐在床沿等他。
接过他脱下的西装,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冷不冷?怎么淋得这么湿?”说完,就要去拿干净的衣服给他换。
还没转身,整个人忽然腾空,许枝鹤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的被他抱起,放在了床上。
“不用你忙,躺着就行。”江珩拉开被子,替她掖好,同时直起身来,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许枝鹤睁得大大的黑眸一直盯着他看,江珩意识到了,眸光凝了一瞬,又移开了视线,淡淡说了一句:“你先睡,我去洗澡。”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柔柔的握住。
江珩回过头,许枝鹤安然的躺在枕头上,静静的看着他。
她目光分外温软柔和,看得他喉头一阵发痒,正准备抽回自己的手,许枝鹤忽然开口道:“你低一点,我有话想和你说——”
江珩微微一怔,顺从的俯下身子,手肘刚要撑在她靠着的枕头畔,许枝鹤突然一个倾身,凑上去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吻。
只是一个轻飘到近似于无的吻,却仿佛瞬间封住了他全身血液的流动。他毕竟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不可能那么自如的在冷硬和柔情间转换,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些刚和燕哲东交谈时的戾气。
江珩猛的怔了下。身体有些本能的伸出手来,托住她的下颌,想要加深这个吻。
却在指尖触碰到她温香软腻的皮肤时,蓦的弹开。
温度的差异,令他迅速清醒,从迷失的漩涡中将自己拉了回来:“我身上寒气重,别把你传染感冒了。”
许枝鹤的脸颊酡红,还有些迷离专注的望着他:“你刚才在楼下跟我说的话,我还没有回答你。”
江珩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许枝鹤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就像你说的,夫妻本是一体,我的也就是你的,如果我手里这份遗产能帮到你,我很乐意,你也不用特地向我解释。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立个字据,在遗产分割完毕后,直接把这11。3%的许氏股份转入你名下。”
江珩长久的与她对视,片刻后,发出一声轻笑:“傻丫头。”
许枝鹤莫名其妙。
江珩一边仔细的替她掖好被子,一边道:“你说你是不是傻,当初被我骗去酒店睡了,还要给我卡送我车。我说没地方住,你马上带我回家,谈个恋爱就送我八百万的手表,结个婚不要房不要车,还要倒贴我股份。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傻的人吗?”
许枝鹤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拉起被子一把将脸蒙住了:“这件事不是翻篇了,早就不说了吗?还有,这能怪我吗?不应该是蓄意欺骗的人的错?”
“对,怪我。”江珩蹲下身来,隔着被子揽住她,“所以罚我伺候你一辈子,无期徒刑。”
这男人说个情话都绕这么大圈,这么肉麻,所以怪她吗?是她太好骗太容易撩吗?明明是这个男狐狸精道行太深!
江珩安抚似的拍了拍她:“我先去洗个澡,乖。”
……
江珩系上浴袍的带子,从浴室走出。
许枝鹤还埋在被子里,沉浸在自己的黑历史中。
江珩掀开被子,用暖烘烘的手臂环住她。许枝鹤闻到那熟悉安心的味道,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靠了靠,刚碰着他滚烫的皮肤,突然又一把推开:“讨厌,你这个男狐狸精,离我远点。”
江珩忍俊不禁:“什么男狐狸精?别给我乱扣帽子。”
夫妻俩小打小闹,不失为一种情趣。
来回间,他有些情难自禁的扣紧许枝鹤的腰,低下头来,将一个吻,重重的印在她眉心上。
一切都像原始的本能,身体难以自控的贴近,江珩自控的把手搁在她圆滚的肚皮上,轻缓的抚摸着,嘴里发出不知是满足还是埋怨的叹息:“不知道还要多久……”
许枝鹤见他这样子,也忍不住发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喂,两个小魔星,你爸爸等不及了,快给他个准信儿,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江珩静静的审视她,在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宁静的光辉,那叫做“母性光环”。
他想起之前医生的忠告。
比起燕家的逼迫,许家的乱象,这件事才是最困扰他的。
以前他一直在想怎么向许枝鹤开口,直到今晚,他终于想明白了,既然无论如何,许枝鹤都不可能放弃肚子里的孩子,而且这么大月份拿掉对母体也有伤害,那就生下来。
不管前方有多大的困难,他会陪她一起承受。
第248章
送皮带说明什么
这段时间江珩似乎真的很忙,要代替她去许氏开会,偶尔还要参与海豚TV的决策,高尔曼那边还有许多项目等着他最终拿主意,他常常忙到很晚,每天晚上,桂姨早早的烧好一桌菜,大家端坐在餐桌前,就会收到江珩的电话,说在加班,让他们先吃,不用等他。
好在自从许枝鹤怀孕后,他就一直烟酒不沾,倒是不用担心他被人灌醉或者酒驾。
好几次江珩到家的时候许枝鹤都已经上床睡下了,江珩怕吵醒她,就直接在楼下的公卫冲澡,洗漱干净换上睡袍了才上楼,轻手轻脚在她身后躺下,然后伸出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
然后等她醒来时,通常已经是天光大亮,江珩已经洗漱完毕,站在镜前整理西装打领带了。
到底是他起太早,还是她最近太能睡了?
总之这些天两个人的交流,仅限于早上这匆忙的十几分钟。
直到父亲节这天早上,许枝鹤特地设了闹铃,把手机塞在枕头下。早上手机一震,她就立刻醒了过来。刚从卫生间洗漱完走出来的江珩颇为惊讶:“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许枝鹤坐在床头整理头发,打了个呵欠说:“昨天白天已经睡很久了。”
明明就还很困。
江珩笑着摇了摇头,从衣柜里找出今天要系得领带,随手挂在了衣架上,然后开始穿西装。
见状,许枝鹤主动上前,拿起了衣架上的领带。
在他系好衬衫纽扣后,便掂起脚凑了上去。
江珩怔了下,会意的矮下身形,勾了勾唇。
他垂下的视线,刚好落在许枝鹤刘海下那一截卷翘的睫毛上,看着她明明困得不行还一脸笑意的样子,不由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许枝鹤帮他打好领带扣,又用手背贴了贴,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触及他的视线时笑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当然要开心一点。”
“什么好日子?”江珩的目光追随着她,声音淡淡的问。
许枝鹤故意歪着脑袋打量他,看他还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便迅速替他把领带塞进西装领口里,转身从床头抽屉里拿起自己一早就已经买好的礼物,递给他的时候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江先生,父亲节快乐。”
江珩的眉头微微蹙起,眸色凝滞了片刻,到底还是想了起来。
他看她一眼,一边拆开包装,一边自言自语:“那母亲节已经过了,我是不是该给你补份礼物?”
许枝鹤撇撇嘴:“你自己看着办咯。”
他失笑,打开橙红色的袋子一看,是一条爱马仕的皮带,大众款,但是挺好搭配的。
他看了两眼,很快合上袋子,淡淡说了声:“谢谢。”
许枝鹤仔细看了他一眼,到是没觉出他有嫌弃的意味。所以跟个高岭之花谈恋爱就是没劲,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情绪都藏着,半天来一句“谢谢”,真是没劲。
许枝鹤甩开他,自己进洗手间洗漱了,出来发现江珩还没去上班,手里还拿着她送的礼品袋,见她出来了,才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另一手揽在她腰上:“最近公司忙,好久没陪你吃早饭了,吃完我再去公司。”
“好啊。”许枝鹤笑着看他一眼。
下楼的时候才发现,江珩好像一直没有把礼品袋放下,就这么拿着去吃饭?
桂姨难得看两人一块下楼,平常江珩都是随便吃点,然后吩咐桂姨单独给许枝鹤准备的,今天见状,有些措手不及:“我不知道许小姐这么早起,我再去准备一点……”
“不用麻烦了,桂姨,我跟江珩吃一样的就行。”
桂姨面露难色,江珩看一眼许枝鹤,摆摆手:“就照少奶奶说的,准备一样的,把咖啡换成牛奶。”
桂姨点点头,转向许枝鹤:“那许小姐,你看水果、热牛奶配三明治可以吗?”说完,忽然意识到江珩刚才称呼的是“少奶奶”,忙改口又问了一遍,“少奶奶,您看行吗?”
许枝鹤被这一声“少奶奶”叫得面红耳赤,抿着唇点了点头,等桂姨走远了,她才推江珩:“什么少奶奶,又不是演TVB。”
其实刚进门桂姨就是这么叫她的,许枝鹤听着别扭才让她改口。
江珩一本正经的解释:“本来想让她叫太太的,可惜桂姨伺候我妈久了,‘太太’叫顺口了,改不过来,所以只能委屈你做少奶奶了。”
早餐时光,江珩难得有心情端着一杯咖啡,慢慢的浅呷,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用餐的许枝鹤。
客厅里,突然窜出一团灰色毛茸茸的肉球!
因为平常这个时间许枝鹤都不会下楼,所以佣人们这个时候会让“只只”出来放个风。今天一出猫房,“只只”仿佛感受到了女主人的气息,兴冲冲的“喵呜”一声就朝着许枝鹤扑过来。
在快要跳到许枝鹤身上时,江珩敏锐的伸出一只长腿,“只只”撞了个猫啃屎,不明所以的炸了毛。
江珩也不安抚它,反而压低了声音嘲笑:“笨猫,胖的腿脚都不灵活了。”
“只只”仿佛能听懂,就匍匐在他脚边,持续的炸着毛。
江珩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只只”的头顶,仍是小声的命令:“以后在家不能窜来窜去,妈妈怀孕了,你要是绊倒她,我就把你丢掉。”
“只只”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对“丢掉”两个字好像特别敏感,低低的呜咽了一声,猫尾巴一甩,跳到窗台上去了。
江珩吃完早餐,顺便把“只只”带到花园里去玩。
每次出来放风“只只”都格外兴奋,窜上爬下的,快的成一道闪电。
许枝鹤边吃边看,唇边始终挂着一抹笑。
江珩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该上班了,便起身向她走来,带上了玻璃门,紧随其后的“只只”抖擞着尾巴,蹭的一下跟了上来,结果一头撞到玻璃门上,两只前爪贴着玻璃缓缓下滑,惹得屋里几人都忍俊不禁。
“笨猫。”江珩再次无情嘲笑,“你该减肥了,又胖又蠢。”
“只只”疯狂的挠着玻璃,仿佛在抗议,“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这时,江逢年和孟芝也下来用早餐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在楼梯上就听到你们笑声。”
江珩刚要回答,江逢年的目光先注意到他手里的橙色礼品袋:“你拿的什么东西?”
“哦,这是……”江珩刚想炫一下自家媳妇儿送的礼物,就听见老头子冷嗤了一声:“爱马仕嘛,我认得。”
说完,又懒洋洋的瞥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屑:“你们年轻人,就是浮夸,老是追求这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
刚买了N条爱马仕丝巾的孟女士用力的“咳咳”了几声。
江逢年不解:“你喉咙不舒服?要喝蜂蜜水吗?”
这条皮带是许枝鹤和孟芝一块买的,孟芝一看就知道是儿媳妇送给儿子的礼物,忙提醒老伴儿:“爱马仕又不是什么特别贵的东西,哪有多浮夸,我就觉得它家东西质量挺好的,又华又实。”
江逢年摇头:“还不是你们这些女人捧起来的。”
“咳。”这下,江珩也忍不住了,“爸,这条皮带是枝枝送我的父亲节礼物。”
许枝鹤:“……”
“其实吧,爸,我也给您准备了父亲节礼物。”
江逢年看着儿媳妇递过来的,跟江珩手里一样的橙色礼品袋,神情一滞。
她给公公买的,是一只爱马仕的男士卡包。
“不过……”许枝鹤挺难为情的,“您要是觉得爱马仕不好,我再重新买别的送您。”
江逢年:“……”
孟芝在旁边冷笑,叫你没事喜欢讲大道理,自作孽,不可活。
早餐桌上的气氛一时精彩纷呈。
江珩抱着手里的礼品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江逢年赶忙接过礼物,当着许枝鹤的面打开,一本正经道:“这个皮夹,一看就很特别。颜色大气,款式新颖。”
一屋子人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没人去戳穿他,临走时,江珩神神秘秘的附在江逢年耳边道:“爸,您知道什么是Z国驰名双标吗?”
江逢年没听懂:“什么商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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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贸写字楼,高尔曼。
早上上班的同事,都看到江珩手里提着一个挺显眼的橙色爱马仕礼品袋。
不过大家都没敢问,只在底下窃窃私语。
后来余荣去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就特地问了:“你大清早的去爱马仕买什么了?”
江珩很淡的“哦”了声,把搁在办公桌角落的袋子又往显眼的地方提了提:“我老婆今早送我的父亲节礼物。”
余荣:“?”
余荣:“你都过上父亲节了?你老婆不是还没生吗?”
“是没生啊,那她想给我过,我总不能拒绝嘛。”江珩用一种话家常的语气对他道,“你没结过婚你不知道,家里有个可爱又粘人的老婆真的不一样,这几天天天晚上等我回家吃饭,早上还非缠着我陪她吃早饭……”
“……”
过了足足十五分钟,余荣才擦着头上的汗勉强从总裁办公室退出来。
可江珩觉得自己的倾诉欲望爆棚,于是又拨通了严诀的视频电话。
“喂,上班狗大清早不要打扰我补眠……”严诀那边明显又熬夜了,还在睡梦中。
江珩挪了挪摄像头,巧妙的让办公桌上那只橙色的礼品袋入镜最显眼的位置。
“睡什么睡,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M国总统大选?”
“今天是父、亲、节!”
“……”
“你知道吗?我老婆还专门买了礼物送给我,没想到我这么快都能享受父亲节待遇了。唉,你这种没老婆没孩子的听不懂的,怪不得大好时光只能用来睡觉……喂?”
“啪”的一声,对方挂断了。
江珩不以为意。
打开照相机,对光线,调滤镜,找了个绝佳角度,把桌上这只橙色礼品袋拍出一份“漫不经心”的意境,反复修图,然后上传到朋友圈。
很快有人给他点赞,但大部分的回复画风是这样的:
江家虽然破产了,江少爷至于一个爱马仕都单发一条朋友圈吗?
还有问:
江珩在下面输入自己早就打好的一整行回复:
发完,江珩心满意足的提着礼品袋,上茶水间泡咖啡去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忘了设置:该条朋友圈对许枝鹤不可见!
许枝鹤吃完早餐回房后正闲的无聊,刷着手机就看到江珩发了一条新动态,她怀着好奇的心情点进去,就看到了自己早上送他的那条皮带。
唉,吃早饭的时候看他一直拎着,忘了提醒他,他不会就这么拎着去上班了吧?
估计一路拎顺手了,就像有时候找钥匙找半天发现在自己手里攥着。
直到她点开了下面的评论——
她简直不敢相信!
江、珩!
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什么叫“我老婆就是这么爱我”,这结了婚之后,脸就直接不要了?
几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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