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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百花争相夺放地开着,迦南寺香火鼎盛。
江桃里借由?为太子祈福前往迦南寺,但不想扰了佛门清静之地,仅仅只带了两个婢女同五名侍卫。
雨幕如朦胧的雾,其形雅致的松柏在?山间重重叠叠的曲盘虬结,伴随着雨雾婆娑摇晃,恍如仙境。
朴素且无任何标志的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缓缓地停在?了迦南寺的后门。
身着藏青色禅袍小沙弥,早已经恭候在?此多时?了。
今日有贵人来?访,只是来?为夫婿诵经求平安,所以并?不希望自己的行踪,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辆马车停下,身后随行的侍jsg卫早搬来?了脚凳放在?地上。
玉竹先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神色恭敬地温言道?:“主子,已到迦南寺,请下轿。”
“嗯。”从马车里传来?娓娓动听的女声?,带着一丝将醒的哝哝,犹如脆珠落玉盘,幽静林中的虫鸣鸟叫似都成了俗物。
小沙弥早听闻是贵人,但不知是哪处的贵人,见光是侍女侍卫都格外的谨慎恭敬,同以往那些人似乎有所不同。
心中好奇,他便抬了眼瞧。
只见从里面探出纤弱似无骨的柔荑,被人握在?手中,然后从轿帘中露出玉软云娇的身姿。
她上身着杨飞色薄袄,下裙犹如大朵的木芙蓉,最外层套了一件短披风,兜帽罩头遮住面容。
还不待小沙弥看清面容,那贵人就若有所感?地扭头。
芙蓉泣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展颜一笑似新雨吹打的玉兰,美人惊心动魄。
小沙弥心中忽地突跳,涨红着脸,匆忙垂下头,低声?念了一句静心禅语。
素白淡青的油纸伞举在?头顶,江桃里收回?视线,抓着玉竹的手踩上脚凳,几人行过去。
江桃里对着前来?迎接的小沙弥轻声?道?:“劳烦小师父引路。”
小沙弥不再敢看,做了法?礼后将人引至了后院去。
一步一景,似探幽深处,景色格外雅致,难怪迦南寺被世人称之为凡间仙府。
江桃里顾盼流转地看了几眼,收回?视线温声?道?:“不知小师父如何称呼?”
小沙弥双手合并?垂首道?:“道?号悟善。”
江桃里点点头,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敢问悟善小师父,寺中的膳食可是统一前往去取?”
悟善点头道?:“回?施主,寺中有专供的膳房,施主若是用膳,可前往自取。”
得到答案后江桃里颔首,轻声?道?了谢。
悟善将江桃里领去的地方,是单独的四合院落禅房。
正中央有一颗百年老树,树下有蓄水的铜鼎,鼎中盛着清雅新荷,入目皆是禅意的祥和。
“施主就在?此地,若无旁的吩咐,悟善便下去了。”悟善停在?院门口抻礼道?。
江桃里一样回?礼,温言细语道?:“多谢悟善小师父。”
玉竹转身嘱咐随行的护卫,将带来?的包裹都放进去摆放着,跟随一起来?的秋寒便接替陪伴在?太子妃身边。
院落干净,很快就收拾好,侍卫不同住在?院落,另有住处,但轮番守在?门外。
江桃里默不作声?地打量了片刻,然后就进去翻阅经书。
院子内有单独的禅房,随行来?的两个侍女都能断文识字,主仆三人便坐在?案上翻阅经书。
黄昏将至,暮光将天地渲染得橙黄一片,洒下的光辉也似带了神性?。
“主子,可需传膳?”玉竹见江桃里抬手揉了揉额间,不由?得上前贴心地垂着背问道?。
江桃里闭了闭疲倦的眼,将书阖上,点了点头:“传罢。”
秋寒前去领回?来?,很快就摆在?了案上。
素食是三菜一汤,清拌黄瓜丝,胡汤徽子,炝炒葵菜,豆腐羹,菜虽简单却格外精致好看。
江桃里看了一眼,执起竹箸正欲要捧碗,不知怎么手滑了一下。
白净玉瓷莲花碗,就这样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尖锐的陶瓷险些就溅到江桃里的手上。
“主子无碍吧?”玉竹手疾眼快,将江桃里的手抓住,让她避开了破碎的陶瓷。
“无碍”江桃里似是被吓到了,抬着明?睐,颤了颤眼睫,对着两人柔声?带致歉道?:“恐怕得麻烦再去后院拿一副碗筷了。”
玉竹道?:“主子稍等片刻,奴婢去去便回?来?。”
说罢就就放下自己的碗筷起身,欲要外出,身后又传来?轻柔如风拂过的柔声?。
“秋寒也跟着一起去吧,深夜寺中估计都是雾,两人作伴安全些。”江桃里含着关切地说着。
玉竹欲要拒绝,江桃里瞥见,紧接着又道?:“我方才已经遣了他们五人搬经书过来?,而且寺中自是安全的,不用担心,秋寒陪你去吧,这样我放心些。”
甚少有主子这般关切下人,玉竹一时?又是感?叹又是欢喜。
玉竹思?来?想去,此乃皇家?寺院且是单独的禅院,一般人也无法?前来?,最后同意了同秋寒一起前往去取碗筷。
两人走后没有多久,江桃里就从怀中掏出了碧绿的小玉瓶,对着三菜一汤皆滴了几滴,然后再面不改色的将玉瓶盖上收起来?。
此物乃是她托人在?外面买回?来?的迷药,无色无味,堪称杀人越货的必备之药。,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桃里担忧药效不强,方才还特地多滴了几滴。
她打算今日就出逃。
前几日她早暗自让人,将消息送往金三娘的手中,娘亲早已经逃出去了,所以她才会?在?今日这般大胆。
江桃里再坐了一会?儿,两人很快就相伴而回?了。
握住新的碗筷后,江桃里夹了一筷子菜忽地停下了。
她垂着眸,露了愁色轻声?叹息道?:“若是殿下还在?便好了。”
“殿下定会?逢凶化吉的,主子不必过于担忧,以免愁坏了身子,殿下回?来?定会?心疼。”玉竹立在?一旁安抚着。
“是啊,听闻圣人已经派来?不少的人,都去搜寻殿下的下落,定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秋寒亦是一样地附和道?,实?际心中并?不认为江桃里是关心太子殿下。
秋寒是知晓江桃里同少将军之间的事,只当她是在?担忧,一旦败露了,恐怕谁也逃不了。
江桃里听着两人忠心的话,摇头,勉强笑了笑:“只是方才突然想到,之前同殿下一道?用膳的画面,总觉得一个人有些伶仃落寞。”
下人都是先服侍主子才可用饭,可江桃里一般并?不需要有人服侍她用膳,所以跟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可以同时?吃饭的。
但因礼制相隔甚远,看起来?依旧只是她一人用膳。
“不若今日你们陪我一起罢。”江桃里忽然开口道?。
“这……”
玉竹是从宫中来?的,礼数最为周全,从不敢同主子一道?用,但又见江桃里的模样,心中有些犹豫。
“坐下罢,就当是给我一个念想,觉得殿下还在?身旁。”江桃里起身将两人都按在?座位上。
秋寒在?江府倒是时?常有和江桃里一道?用膳过,是以并?未多想,顺着力道?坐下。
玉竹瞥见秋寒的模样,心中的话也就咽了下去。
江桃里见两人都乖乖地坐好,却谁也不敢动,敛睫,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
“怎么都不动?”她眨眼看着两人,然后执起竹箸一人夹了一筷菜。
玉竹见此立即就惶恐跪地俯拜:“主子不可。”
就知晓最难处理的便是玉竹了。
江桃里看着地上的玉竹,眸光闪了闪,让秋寒将人扶起来?。
见玉竹依旧是一脸的惶恐,江桃里缓和了语调道?:“此处无旁人,以往我也会?给太子布菜,若你担忧我便不给你夹菜了,自己坐下吃吧。”
有了江桃里亲自夹菜的动作,玉竹感?觉自己再坐下与主子同食,也变得更为容易接受了些。
两人都端了碗箸,在?江桃里含笑的眼神中开始吃了一口。
见两人都吃了,她这才笑吟吟地端起自己的碗箸,实?际掌心已经捏满了汗。
咚——
果然不消片刻,两人相继倒下。
江桃里缓缓放下手中的碗,呼吸紧凑,心跳伴随着两人倒下的声?音,而变得明?显。
她快速地换了换一身轻便的衣裙,然后将珠花银簪,以及几张银票塞进衣兜中,还有一张空白黄票。
大周对黄册严查得紧,但偶尔也会?有人丢失黄册,所以临时?代替黄册的便是黄票。
但却是有期限的,三个月的时?间。
黄册难弄,弄几张黄票倒是简单,江桃里打算到时?候出去了,就去想办法?走暗路,花钱买黄册。
将能装的东西都装好了,江桃里环顾四周,动手将屋内的东西都翻得乱七八糟。
确定没有旁的遗漏后,她才趁着夜幕往外面跑。
太子如今下落不明?,太子妃若是也在?外丢失了,此言传出去定会?扰乱人心。
所以她将此处伪造成入室盗财,那人见色起意将她掳走。
事关皇室名声?,定然会?隐瞒一段时?间,等是在?找不到她后,最后就会?被寻个由?头说太子妃意外身亡,那世上就没有太子妃江桃里这个人了。
山脚下早已经有雇佣的马夫,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见她一身素簪布衣随口问了几句。
江桃里平复了心中忐忑的情绪,随口扯了一个理由?,让他将自己送往渡口。
因为并?不是入城,外面没有夜禁,马夫也没有过多探究,拿钱办事,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到了山脚下时?,天也亮了。
江jsg桃里抱着自己的东西,撩开竹帘看着天边的晨曦,似看见了曙光,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以后真的就没有江小姐和太子妃了。
此刻的迦南寺内并?不太平。
玉竹最先醒来?,发现屋中的场景大骇,先是四下寻人不见踪迹,这才急忙将秋寒晃醒。
“太子妃不见了,被贼人掳走了!”玉竹的语气分外着急,隐约要哭出来?了。
本是来?为太子祈福,怎知会?遇见此等事。
秋寒尚且还在?迷茫中,忽地听见这句话,顷刻汗毛倒立,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太子妃是不是被贼人掳走了,她根本就不如玉竹那般不确定。
她怀疑江桃里是自己跑了。
好在?玉竹慌张之余,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一样也吓得六神无主的秋寒,道?:“此番太子妃之事,暂不可外传,待我前去请人暗自寻那贼人的踪迹。”
秋寒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心神,点了点头,不管是真的被掳走了还是假的,她都只能缄口默认。
若是此事被深究,她亦是一样要完。
秋寒脑海划过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具,下意识地打了寒颤。
只盼望着千万不要是跑了,就算是跑了也千万不要被找到。
看似烟雾缭绕的静谧佛寺,不知从何处飞腾出一只雪白的鸽子,沐着晨曦很快就飞进了一望无垠的校场。
雪白的千里良驹风驰电掣,马背上的人风姿卓越地绕过校场一圈,橙黄的曦光半被笼罩在?烟雾下,袅绕似画中的神临绘。
下人脚步急促地从远处跑来?,举着手中的东西,衣袂染了不少的湿气。
“爷,有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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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雪驹如?箭般踏过,细长的鞭子一勾,下?人手中的东西就被卷去了。
马被勒停,
闻齐妟单手捏紧缰绳而?立,
虽是带着面具,
但身形健硕挺拔,
难掩卓尔不群极具压迫感的英姿
他低头乜了眼?,看见上面的标志,然后?单手抻在马鞍上,随意地翻看了里面的字。
片刻,
他勾了勾殷红的嘴角,
喉结滚动地发出沉闷的笑声,一脸的兴味,修长的手将字条捏皱。
就知晓,
她不?会平白无故的去什么佛寺礼佛。
闻齐妟翻身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一旁恭敬的人。
“又得要抓猫了。”语调散漫又暗沉。
只是这次抓猫同之前不?一样,之前抓了是送人养,现在是自己养。
下?人牵着缰绳没有?听懂主子的这句话?,
带着疑惑悄然地掀眸,只见前面的人阔步朝前走着,连背影都带着诡异的愉悦。
这边的迦南寺一阵兵荒马乱,另外一边的江桃里?已经到了渡口。
下?马车后?江桃里?多付了几两银子,
让车夫将此事不?要外传。
车夫亦是个机灵的,
得了丰厚的一笔钱自然是满口答应,哪管她是什么原因。
江桃里?从包裹中?找出面纱本是要戴的,
但临了又觉得过于显眼?便放了回?去,找出一件素色的披风穿上,
然后?戴上的兜帽,将面容暂且遮掩住。
晨间的渡口早已经停了不?少人,都是赶往各个州府的,船舶都停留在岸边。
江桃里?本是要走官道,后?来想了想,官道不?如?水路近,所以最终还是来了渡口。
盛京距离扶风府有?几个州,她因为太子如?今在扶风府下?落不?明,所以暂时并有?前往扶风府想法?。
她打算绕路先去距离扶风府相近些州府,然后?安顿下?来确保安全了,再?遣人送信给长姐来汇合。
登船是需出示官府印章的黄册,亦或者是黄票,但现在江桃里?只有?空白的黄票,定然是登不?上去的。
她身上没有?笔没有?办法?现写。
江桃里?环顾四周,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背着书籍的书生身上。
“先生劳烦,口否借一只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