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不吝啬地恭维了几句。
这态度比起早前好多了。
柳家主倒是没有多说,示意宋锦放下船板。
宋锦对着身边的邢纶喝道:“还愣着干啥,快让人放下船板,没点儿眼力劲的。”
邢纶也笑着低头,过去让人放下船板。
把柳家主迎到船上。
柳家主带着十余护卫登船。
“柳家主一起喝杯茶怎么样?说不定下次咱们过来,还能跟您做个买卖,建宁那个通心白莲,本公子早有所耳闻,一直想买些回去送人。”
宋锦面上笑眯眯的,但这话就不是人说的。
柳家主一听就知道对方是打上了通心白莲的主意,想要掺和上一脚。
白莲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
宋锦的船队回程若是走建江(即闽江)那条水道,还真要途经建宁府。
宋锦能这么坦然的在船上招呼柳家主,很大的原因是真正的贼子秦一,并不在这条船上,并且已经脱离了柳家的包围。
这里闹事儿,正好吸引柳家的注意力。
98第222章
柳家遇挫
柳家主登船不是没有目的,又借机让人搜了一遍宋锦所在的大船。
这次搜得更仔细。
宋锦清楚对方搜查的不是人,理应是那丢失的账本。只有她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搜出来,因为账本在她身上。
柳家主跟宋锦寒暄了几句。
宋锦乐此不疲的跟他提起建宁的特产,想要趁机做成一笔生意,柳家主正烦躁着,随便敷衍几句,等搜查的人摇头表示没有找到东西,柳家主便跟被狗追似的,匆匆地离开了大船。
“哎,柳家主,下次再聊。”
宋锦冲着对方身后大声叫道。
那个热络劲儿,好似他们有多熟悉似的。
直到柳家主离开,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东家,明早行程要照旧吗?”
邢纶轻声询问,拉回了宋锦的思绪。
宋锦道:“行程照旧。”
一旁的周蔚不太确定道:“明早柳家人会撤走吗?我们要离开,若柳家借口衙门查案不允……”
“我们配合了柳家搜查,总不能再为了柳家而耽搁行程吧?不管柳家放不放行,这个行程是一早定好的。”
宋锦说出了最适合的做法。
若是不按照原定的时间走,搞不好别人会更可疑,能不能如愿离开,总要先试一试。
这边在聊天。
码头的搜查依旧在进行。
时不时就会闹出一些动静,有时闹出来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小。
只要有热闹了,秦八就去察看,回来就跟宋锦分享,“那墨老板说是房里的玉扳指不见了,说是祖传的,正跟柳家人闹。”
“就知道这些人不安分。”
宋锦乐得听八卦,“柳家那些手下打家劫舍的事没少干,搜查的时候见到好东西,就知道他们不会忍得住。后来怎么样?”
“上船的官差和柳家人被扣下,搜身之后,在其中一个柳家人身上找到。”秦八幸灾乐祸的说着。
这柳家丢大脸了!
接着又有一处闹出,说是舱里的堆起的货箱,被搜查的人弄得崩塌。
这下好了,损失惨重。
原因是那货箱里的是瓷器,这么一倒不就全碎了。
宋锦又瞧了一个乐。
柳家主又要赔钱。
秦七没忍住提醒了一句:“东家不休息吗?这时辰也不早了。”
“人精神着,回房也是睡不着。”
宋锦不是说假话,是真的精神百倍。
尤其是见到了柳家在自取灭亡。
柳家这次得罪了不少人。
宋锦敢坦坦荡荡让柳家搜查,是船上没有不能示人的,毕竟她真是在堂堂正正做生意,每年的商税也没有少缴纳。
故而不怕官差来搜查。
当中某些人就不一样,见不得人的东西多了去。
柳家主很快就发现。
真正难缠的不是宋锦。
宋锦背后有靠山,但只要给的利润足够,还是能配合柳家去搜查。
大半夜搜查下来。
有两支船队是硬骨头,不允许别人搜查,就差没跟官差和柳家人对上。
一直僵持不下。
柳家将这两支船队包围了起来。
宋锦这是走了狗屎运。
柳家主现在早就把她给忘了,比起她这只小蚱蜢,那两支船队更可疑。
为了看戏,宋锦一直没睡。
“可知那两支商队是何人的?”
宋锦敢笃定那两方背后有大靠山,还是不小的那种,俨然不惧柳家。
秦八又提出来,“属下去打听下?”
“算了,还是我来吧。”
宋锦弹了弹衣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货船去那边瞧热闹。
不仅是宋锦了。
还有其他船的人,也会下来瞧一瞧。
“宋老板!”
吉川用那肥墩墩的优势,拨开了人群,挤到了宋锦这边。
刚要靠近被秦七伸手挡下。
这做派让吉川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闪,“宋老板,好巧,你也下来瞧热闹?”
“我这不是好奇嘛。”
宋锦指了指不远处一条最大的船,也是跟柳家对峙的船队之一,“船上的那些人是护卫吧,武器装备齐全,一瞧就不简单了。”
吉川一个劲儿的点头,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道:“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你可知是谁的船队?”宋锦打蛇随棍上,趁机询问。
吉川摇头,嘴里说是不知道。
这码头的大船不少,也不全是商队。
然后吉川指了指其中几条船,神秘兮兮的小声道:“那些船不让搜,很可能是不干净。”
不干净?
宋锦顿时装出恍悟。
这就是有问题的船只。
果然,官差和柳家人强行上船搜查,从中搜出了十几个无辜的少女,还有一群被拐卖的孩子,这可是大案子。
柳家主抓住机会。
将这些人送去衙门。
算是替官府办了一次案,刷了一次名声。
有了此事之后,柳家强势搜查码头,引发的众怒就能被转移大半,操作适当搞不好名声还能好上一层,此外,也是对另外几条大船的警告。
让群众怀疑他们不让搜查。
是不是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后,那船上有个很气派的中年人出现,递给了领头的官差一枚玉佩。
那官差看到玉牌,顿时跪了下来。
正要说什么,被那中年人一脚踢翻,不知骂了句什么,官差屁都不敢说。
宋锦站的距离较远。
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但是有了这么一出,柳家再能耐,也没有搜成那支船队。
柳家折腾了一个通宵,无功而返。唯一没有搜查过的船队,便成了柳家主心头的一根刺。
在把人撤走之后。
站在远处观望的码头那几条大船。
柳家主低声同心腹说话。
然后,柳管家塞了银票给领头的官差,压低声音打听:“大人,……能说一说对方是何来历吗?”
官差把银票收下,“是京里来的贵人。”
柳管家心领神会。
官差又敬畏道:“那是白玉镂雕龙螭斧式佩。”
他活了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以前也只是见过图案。
官府为了避免底下的官员冒犯贵人,象征身份的东西都会绘制成册,送到各州府的衙门,让那些人当差前先认一认。
柳家主得知这个结果。
表面上没有说什么。
背后却开始命令其他人去调查。
98第223章
京城贵人
在柳家主那边收到消息之前。
宋锦这里也收到了消息,得知那个敢强硬挡下柳家,并且与柳家对峙的船队,甚至还让柳家败退的,十有八九是皇亲国戚。
还可能是某个皇子?
秦八问道:“要不要再去打听?”
“不必了,与我们的关系不大。免得犯了忌讳,引火烧身。”
宋锦不让人再去打听。
不管怎么样说,这次她还要感激对方。
没有对方顶在前面,说不定柳家的注意力,会一直放在她的商船。
要知道其他人可没有如宋锦这般,借着王巡抚的名头,坑了柳家主不少东西。
“等我们离开之前,派人送一万银票去定海卫所,当是我们济方商船捐赠的,感谢他们庇护一方海域的安宁。”
宋锦说得很是正气。
邢纶当即让人照做。
柳家没有查出人,撤离了大部分的人手。
但也不是没有让人盯着。
宋锦的人又去了卫所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柳家主那里,何况他知道王巡抚尚在卫所,只是不知道宋锦要做什么。
而王巡抚这边。
又收到济方商队突如其来的捐赠,还是一头雾水。
尤其是听说邢纶转述宋锦的一番话,王巡抚和沈参将都知道那是扯犊子。
定海卫所刚建立。
水师尚未成型,谈何庇护一方?
但是人家找个由头来送银子,还很大方的一万两,他们只能含泪地收下了,再勉励几句,让邢纶一脸的感恩戴德。
双方都是戏精,心照不宣。
沈参将还亲自送邢纶回到码头。
然而,宋锦趁机说起程,跟沈参将告别。
有沈参将带着十几个士兵,骑着马匹悍在码头,目送宋锦的船队离港。
宋锦还站在甲板上,朝着岸上的沈参将挥手告别,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等本公子下次来福州,再寻大人喝酒!到时候咱们一定要不醉不归啊。”
听到这话,沈参将好笑。
什么叫“再”?
他们之前有喝过酒吗?
不过,看在宋锦又送了一万两的份上,沈参将不介意给个回应,于是也抬起了手臂挥了挥。
这个回应可不简单。
让暗中观察的探子,一下子将宋锦和王巡抚或沈参将关系不浅的传闻坐实了。
包括柳家也很快收到消息。
若是关系不深,又岂会亲自来送?
是了,大家都当成是沈参将,特意来送宋锦等人一趟,让柳家主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只剩下无可奈何。
“宋老板的商队,是临时决定离开的,还是早就准备今早离开?”
柳家主心底存疑问。
调查的人回道:“按码头上租的天数,他们本该昨天离开的,貌似、貌似是二爷抢了宋老板的货,让对方拖延了一日。他们的船队在昨日白天就完成了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