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早就定下离开的时间了?”柳家主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破绽,“让人不要动他们,放他们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比起宋锦的商队,还是那个不让搜的船队更可疑。
京师来的贵人?
身上有龙纹的玉佩?
作为皇亲贵族来到偏远的福州,怎么想都很是值得探究。他之前并没有收到风声,说有贵人要来福州。
宋锦站在甲板上面。
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望着渐渐离远的码头,宋锦心潮稍微有些起伏不定。
“想不到就这么简单的离开了。”秦七心里有种不可思议感。
这是将宋锦的心声说出来了。
邢纶轻笑道:“这一点都不简单。”
“对,不容易,还是托了阿纶的福。”宋锦知道琢磨出味儿来了,沈参将会过来相送,十有八九是邢纶故意为之。
当时让邢纶去送银票。
宋锦纯粹是还想借王巡抚和沈参将一次的势,还是借得明明白白,让人知道了也挑不出错。
何况举着王巡抚和沈参将的大旗吃了一顿大肉,总要给人喝口汤。这一向是宋锦做事的准则。
等之后王巡抚和沈参将听说了码头的事情,再有了这一万两打底,二人也不会心存芥蒂,甚至会觉得宋锦是一个可交的。
这就是人情世故。
若是没有送这笔钱就不一样。
被人利用名头捞好处,而自己又没有从中获得利益,将心比心,心里多少会有点儿不舒坦。
宋锦此举抹去了隐患。
只是宋锦没想到邢纶那么优秀。
把沈参将都忽悠来了。
有沈参将在场镇压着,柳家就算心里想也不敢来拦截他们商船,毕竟柳家背后势力再大,表面上不敢公然和官府对抗。
等宋锦的船队离开。
沈参将没有原路返回卫所,被人请上了那一艘疑似有“贵人”的大船。
而二十五艘大船离开的动静不小,其他人见柳家没有拦截,也趁机离开。
有一有二就有三。
半日的时间,码头的船只就离开了大半。
率先离开的宋锦等人。
没有多久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船只。
邢纶道:“这样挺好。有其他的船队离开,我们就不显眼了,也不用担心柳家拦截。”
“柳家暂时不会盯着我们。”
宋锦深知若没有沈参将或是那京师贵人顶在前头,可能会有点顾忌。
现在是完全不用担心。
谁让他们的船队,柳家是搜过一遍又一遍的,嫌疑可以说是最小的。
“到了江口,我们再花银子请驻守军护送一段路。”
宋锦突而又做了个决定。
周蔚错愕,“东家不是说不担心吗?”
“我担心船上的货会被有心人盯上了。”宋锦心知有些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谁知道柳家当中会不会有人不愤,想一想那个抢货的柳家二爷。”
“明白了,还是东家深谋远虑。”
周蔚远远见过柳二爷一次。
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船队在外面行商,请人护送很正常,好比大运河营生的漕帮,每次走一趟都要花一笔银子进去,不花想安稳都不容易。
进入了建江。
请人护航,一路畅通无阻。
把暗中盯着宋锦船队的水匪气坏了,回去禀报背后的主子柳二爷。柳二爷听后当场气得砸了一套上等的瓷器。
而宋锦并没有随着船队进入金溪。
在建溪口就会换船走一段,再改走陆道回徽州府。
98第224章
归途
宋锦身边随行的人员。
只有秦七和秦八,其他人都随着邢纶留在了船队。本来宋小东要跟在宋锦身边,是宋锦让他留在船队。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两年间。
宋锦怎么样就不提,邢纶等人都是飞速成长。
在路过建宁府的时候,宋锦并没有停留,也正如她所料的,柳家主没有时间理会她,柳二爷在意的也是被抢走的货。
船队进入了金溪,便不在柳家的势力范围。
宋锦上岸之时,也是已经出了建宁府。
一路上骑马疾驰。
数日后,人到了徽州歙县。
此时已经是黄昏,宋锦找了个客栈落脚。
马匹让店里的伙计牵去客栈后面的马厩,宋锦在秦七和秦八的相护之下,迈入了客栈。
“咦,一顿饭?”
一道男子调侃的嗓音,在二楼的栏杆上响起。
宋锦抬头往楼上望去。
意外的见到了杨应荣!
一个本该在京师的纨绔,居然出现在徽州歙县。还有这人的眼力这么好,多年未见的人,仅是见过一两面的,竟然还记得她?
宋锦若是没记错。
第一次见面,他对她很嫌弃来着。
论一个正常人会记得吗?
宋锦看向杨应荣的眼神满是探究。
“不记得本少爷了?”
杨应荣懒洋洋的倚在朱红的廊柱旁,一身锦袍显出不凡身份。他看向楼下的宋锦之时,唇角轻挑,流露出不屑一顾的微笑。
宋锦嘴角勾唇笑了笑。
这类人果然讨厌。
因为有一些人生来傲慢,习惯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众生。
“公子?”秦七提醒。
宋锦收回了视线,“要三间上房。”
“是。”
秦七转而看向秦八。
秦八不用她说了,走到了掌柜的柜台前,麻利的开了三间连在一起的客房。
杨应荣剑眉一挑。
宋锦踏上了二楼,倒是没有避开杨应荣,言词豪爽地说道:“一顿饭能让三少惦记两三年,也算是在下的荣幸。今日三少的酒菜,我包了。”
“哈哈哈……”
杨应荣笑出了声。
其实他缺这顿饭钱吗?
不缺!
缺的是被人请客的快乐!
“兄弟来喝一杯?”杨应荣冲着宋锦招手。
宋锦藏着心眼道:“我这风尘仆仆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最想干的事是睡觉,等我睡醒一觉,若还能见到三少爷,到时再喝个痛快。”
经过杨应荣身边,还拍了一拍他的肩膀。
杨应荣很是诧异。
冲着他这个身份,敢拍他肩膀的人不多,尤其是那种被他看作是穷鬼一类的人。
实际上他会记得宋锦,还是因为对方是他所见到的穷鬼当中最为特别的,第一次见到他就没有敬畏。
当时她明明退了。
但他就是知道对方不怕他。
一个衣着穷酸又没有卑微感的人。
这类人要么就是不知者无畏,要么就是隐藏身世。当时对方避开了他,显然不是不知者,那么就是后者了。
人类都有好奇心。
杨应荣也不例如。
宋锦大概也没有想到对方眼光这么毒辣。
跟杨应荣分开。
回到客房。
宋锦便将人抛在脑后,简单吃点东西,再叫来温水洗漱过后,倒在床上就睡得天昏地暗。
连续赶路最累人。
秦七同样回房休息。
反倒是秦八精力过剩,去一楼大堂听人说书,再顺便听客人说八卦。
有一个青衣小厮凑到秦八跟前。
“小哥,又见面了。”小厮冲着他眨眨眼。
秦八乐呵呵道:“是你呀,杨三少爷身边的小厮。”
听老李头说过。
这小厮之前仗势欺人,很是嚣张。
这会儿腆着脸凑到他跟前,一定是有目的,秦八装着没有意识到这点,跟小厮开始攀谈起来,很快就发现小厮是在打听宋锦的身份来历。
秦八糊弄过去。
反而从小厮这里套话。
把杨应荣为什么来徽州的事情,套得七七八八。
按照小厮的说法,是京城有人看不惯他家少爷,设局想坑杨应荣,被杨应荣识破,然后大打出手,他当场把人家打残。
人正躺在床上。
杨应荣也被他娘亲送来徽州避祸。
是他有个舅舅在这里的书院任教,他被家人以读书的名义送出了京城。
当然小厮不会如实这样说。
但秦八根据套话所得,总结成这样的。
因此第二天一早,宋锦醒来用早饭的时候,秦八跟她聊起了此事。
“哪个书院?”宋锦问道。
秦八回答:“紫阳书院,这书院向来招收的也多数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少数寒门学子也是经过考试进去。
在师资上面,紫阳书院算是拔尖,若是真心想求学,是能学到不少东西。但如杨应荣这种纨绔子弟进去,无心向学,也就是混个日子。
提到读书人的事。
宋锦不自觉想起了秦驰,“你家公子何时到达徽州?”
“还要再过两日。”
秦八去商行打听过。
秦驰必定要回原籍办事科举的报名等手续,等拿到了考试的资格,又要去省城赶考。
早早退房,赶回黟县宏村。
等到午时杨应荣再过来就餐,一打听就发现宋锦已经离开。
他这表情很是奇怪。
有点儿忌惮对方是冲着他来的,当得知真是巧合碰上了,又有些可惜。
“他真是徽州的商人?”
杨应荣一脚踢在青衣小厮身上,是没有很用力的那种踢,反而透出几分亲近,“这话当真?若徽州的商人回到歙县,还要来客栈住宿,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青衣小厮微微鞠躬讨好道:“是真的,真的,奴才昨天跟他身边的家丁打听了,说他家主子是徽商,此次在外面跑商大半年了,昨天才刚回来,正往家里赶。”
“还有呢?”杨应荣问。
青衣小厮迷茫,“还有什么?”
“姓名,哪个县的人,做什么生意?”
杨应荣等着青衣小厮回答,结果小厮一脸无辜,气得他真的踹了他一脚,“你这是有多愚蠢,跟人聊了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有打听出来。”
青衣小厮也是这时才发现,一脸的懊恼。
先前他怎么没意识到呢?
这被踢也是不冤的!
98第225章
再回秦家沟
不管杨家主仆在想什么。
宋锦是风尘仆仆赶回宏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