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彪子拍了他一把,“说的什么话,兴许就是野狗。”
马宏也点着头附和道:“没错,我们在这山上打了多少年猎了?要有大虫早该见到了。”
众人纷纷点头。叶北枳摸了摸刀柄,没有说话。
说着话,一行人不知不觉便已经进了山。
这些人毕竟都是常年打猎的,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讨论,偶尔的交流也放低了声音,怕惊扰到了猎物。
到了一处地方,叶北枳注意到这里有着篝火的痕迹,应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马宏冲众人打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都两三人为一组的分头散开进了树林。叶北枳这边只有他和马宏二人,马宏再次检查了大弓和箭囊,冲叶北枳招了招手:“走吧叶老弟,咱们今天争取整只大的。”说罢,率先钻进了树林。
叶北枳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二人在丛林里穿行许久,谁也没说话,树林里只有脚步的簌簌声和缓慢的呼吸声传来。
突然马宏指着一个地方对叶北枳说:“看见那个地方没?”
叶北枳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什么都没有。
只听马宏继续小声说着:“上次那条鹿子就是在这打到的那个地方再往前走有一条小溪,那地方经常有畜生出没,咱们就是要去那儿。”
叶北枳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二人又继续走了不一会,便听见有潺潺流水声传来。
“嘘——”马宏把手停在空中,向叶北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方。
叶北枳定睛看去,只见一头山猪正把头伸在小溪边喝着水,不时抬头环顾四周,显得十分警惕。
马宏眼睛里闪着精光,满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只见他弯弓搭箭,箭矢反射着冷光对准了还毫无察觉的山猪。
“嗖——”
羽箭带起一阵破风声疾射而去!
听见破风声山猪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本来冲着山猪脑袋去的羽箭一下插在了它背上。山猪吃痛,撒腿就跑!
“追!”马宏一箭没有得手,此刻也顾不上再隐藏身形,大喝一声就率先冲了出去。
叶北枳立马跟上,马宏此时一马当先,不愧是多年的老猎户,此时边跑还能边弯弓搭箭射向前方的山猪,速度一点也不显得减慢。
山猪显然对地形是极为熟悉,四条短腿撒着欢跑在前面,在树林里左冲右突,不时改变着方向,好几次身影都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里,不过却总能再次被马宏这名老练的猎户给找出来。
二人不知追了多久。突然,马宏神色一禀,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叶北枳也就跟着停下了脚步,山猪渐渐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嗯?”叶北枳转过头疑惑的看着马宏。
马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往树林另一侧走去,在一个地方蹲了下来。
叶北枳走上前去,才看清,是一只山猪的尸体,尸体上全是爪印和被利齿咬过的痕迹,此时已经被撕扯的不像样子。
马宏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用刀尖在山猪尸体上拨弄着,神色越来越难看。过了良久,他站了起来,对叶北枳说:“叶老弟,我们回去,召集众人离开。”
“嗯?”叶北枳还是疑惑的看着他。
“山上真的出大虫了,”马宏边往回走边给叶北枳解释,“事情大条了我看了刚刚那山猪身上的伤口,还是新鲜的,没有腐烂迹象,应该是才被杀死不久。”
说着,马宏加快了脚步:“我们要赶紧把他们叫回来!这下可不是闹着玩了。”
叶北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很快,叶北枳二人又回到了最开始大家分散时的那个临时落脚处,不过此时一个人也没有,按照平时来说,应该是在太阳落山前,众人才会回到这里来汇合,此时还太早了。
叶北枳转头看向马宏,看他有什么主意。只见马宏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嘴里,吸气一吹。
“咻——”
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响彻在了林间,带起阵阵回音。
不一会,又是一声口哨声从树林深处远远传来。又过了一会,口哨声便此起彼伏了起来,都是从不同方向传来的。
马宏一脸的严肃,默默的数着声音,待全部数完,脸色才好转了起来,对叶北枳说:“还好,人数是齐的,看来都没事,他们听见了信号,就快回来了,我们等着便是。”
叶北枳点了点头,看向密林深处,目光深邃。
第五十一章——虎王(shukeba.)
第五十一章——虎王
二人等了不多时,便有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年岁看起来和马宏差不多的猎户走过来,问道:“大宏,这么早把人都叫回来,咋啦?”
马宏正色,把密林中的所见徐徐道来,听者无不变了脸色。一个年纪轻轻的猎户更是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说道:“要,要不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说些什么混账话!”马宏呵斥道,“大家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我们走了,他们回来见不到人,肯定还得去林子里找我们,遇到大虫怎么办!”其余猎户都点头附和。
年轻猎户嘴唇怯懦的动了动,不再言语。
说话间,又有猎户断断续续的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马宏默默地清点着人。
“只剩彪子那一组了”马宏和之前那名与他差不多大的老猎户交流着,“彪子和谁一起走的?”
“好像是耗子,”老猎户想了想答道,“耗子才上山没几次,彪子说跟着照应他。”
马宏点了点头。
此时所有猎户都不再说话,默默地等待着,场面上静得可怕,只有偶尔风吹过树林的声音簌簌作响。
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马宏众猎户都警觉的抬头看去,脚步声是从众人正前方一处林子里传来,也是离众人最远的林子。
“嘭——”两个身影从一片灌木中撞了出来。
“是彪子!”马宏他们都笑了起来。
远远的,只见彪子他们正朝着这边挥手,马宏这边也举起手来远远的呼应着:“这边——彪子!这边!”
叶北枳眼睛眯了眯。
彪子在前,耗子落后他一个身子,两人都往这边狂奔着,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
此时众猎户终于感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们”马宏犹豫的拍了拍身边的老猎户,“他们怎么了?”
远远的,只见狂奔中的彪子仰头向天,一声大喊嘶吼了出来。
“快——快跑!”
“吼——!”
大吼声传进了众猎户耳朵,还未有反应时间,又是一声贯彻整个山林的啸声将彪子的声音完全掩盖了下去!
两个如小山一般大小的老虎从林中跃出,两只老虎一大一小,皆是吊睛白额,端的是威风凛凛。
这两只畜生,虎目朝这边睥睨一望,四足一迈便朝着这边追了过来!
此时众猎户已经齐齐变了脸色,有人两股战战,更有甚者甚至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正是之前那位年轻猎户。
马宏也是面色惨白,叶北枳在他身边,听见他嘴里说道:“是,是虎王这下玩大了”
叶北枳见他还在喃喃自语,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推,他才回过神来。
马宏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了,一清醒过来,立马便是一声大喝。
“是虎王——大家快跑!”
众人听此大喝终于是反应过来了,都忙不迭的往下山路上跑去,就连之前因为腿软倒在地上的年轻猎户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了,此时跑在第一个的便是他。
马宏面色上满是惊慌和焦急,他冲着那边大声喊道:“彪子!耗子!再跑快点!”
彪子和耗子此时离这边已经不到百米,不过身后的大虫也是紧追不舍,并且还在逐渐拉近距离。
马宏见大虫距离这边已经不远,他咬了咬牙,拉了把叶北枳,说道:“叶老弟,我们快跑——再不跑一个也跑不掉了!”
一拉之下却没拉动,马宏抬头正看到叶北枳怔怔地看着老虎的方向。此时老虎已经快到这边了,马宏几乎已经可以闻到老虎身上的骚臭味了,他语气中都带着颤抖:“叶老弟!走啊——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北枳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冲马宏笑了一笑,然后又转头看向虎王那边。
见叶北枳这样,马宏此时一脸的绝望,直当叶北枳已经被吓傻了,他咬了咬牙,终于一声叹息,转头往山下狂奔而去。
耗子此时已经快哭了。没记错的话这才是他的第三次上山,没想到就要成为自己的最后一次了。脚下地面的震动和身后沉重的喘息声都在提醒着他——只要一回头就能和大虫来个面对面。
耗子看着正跑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身影,那是彪子哥,他此时还在挥着手,嘴里大声喊着让那边的人快跑。耗子看向那边,那边的人早就跑完了,此时就剩下一个人,好像就是宏哥家里那个病人,此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应该是被吓傻了。
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了,他俩离那个吓傻的“病人”也越来越近了。
——说不定这个被吓傻的人能帮我们拖延片刻?
耗子心里忽然邪恶的想道。还是不行,这有两只老虎,他就算拖延了一只,还有一只谁来拖住耗子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跑在自己身前的彪子。
我我还不想死!
耗子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跑在他身前的彪子的衣领,使劲往后一拽!彪子失去平衡,加上惯性的作用,摔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
耗子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低头看去,正好就看到彪子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看了过来。耗子几近疯狂的大喊着:“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就这样,耗子越过了叶北枳,风一般的往山下跑去了。
彪子翻滚了长长一段距离,终于是停了下来,此时他离叶北枳不远,一停下来就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一爬过来就对叶北枳说道:“你你,你不会是被吓的跑都不敢跑了吧?”
叶北枳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其实彪子也吓的够呛,说话打着结巴,嘴唇不住的颤抖。
叶北枳转头去打量着两只老虎,这两只大虫确实都比平常所见的要大上不止一号,其中最大的那只更是像座小山一般。此时两只畜生都停了下来,小点的那只围着两人转悠,大的虎王就坐在二人前方,戏谑地看着他们。
从一只畜生的眼神里能看出戏谑这种情感来,叶北枳也觉得很好奇。这时,彪子又凑了过来,小声的对叶北枳说道:“你,你听着等我我冲上去,你就跑记,记住,别回头”
彪子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死的话,你替我给我家那口子带句话,就说别替我守寡,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这话你自己去说吧。”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彪子转头看去,却只看一柄柴刀带起的阵阵残影。
“吼——”一声凄厉的虎啸传来。
围着二人转悠的那只大虫应声而倒。
彪子看着叶北枳将柴刀从老虎眼眶里抽了出来,一脸的惊恐。
“我记得你说”叶北枳被溅了一脸的虎血,转头看向虎王,浑身杀气已经如有实质,令人窒息,“你说老虎可以卖钱?”
彪子楞楞的点了点头。
虎王低声咆哮了一声,上身伏低,警惕地看向叶北枳。
它闻到了一种令它心惊胆战的气味,这种气味叫做死亡。
第五十二章——神明(shukeba.)
第五十二章——神明
马家村乱了。
跑得快的猎户已经回到马家村将山上出了虎王的消息带了回去。
原本宁静的马家村顿时便乱了起来,有人回家紧闭大门,有人收拾着行囊打算去城里亲戚家避避,也有人商量着去通报官府,请官府出面清除虎患。
听说了消息的马秀秀焦急的跑了出来,揪住一名刚跑下山来的猎户便问:“我爹呢?我爹回来了吗!”
猎户刚跑下山,此时正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冲马秀秀连连摆手,却说不出话来。
马秀秀一见这人摆手,小脸唰的一下变得煞白,眼见就要哭了出来,此时猎户才缓过劲来,开口说道:“我,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马秀秀抓住这人衣襟使劲的摇着,“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去的吗!”
猎户被摇得心烦,一把推开马秀秀:“说了我不知道——你冷静点!”
马秀秀被吼得一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只听她喃喃自语道:“爹爹我要去找我爹”说罢,便向着村口走去。
“秀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马秀秀猛的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正是刚下得山来的马宏。
“爹爹——!”马秀秀一把扑了过去抱住这个高大的身影。
马秀秀把整个脸都埋在了马宏的臂弯里,肩膀微微抖动,不时抽噎一下。马宏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
“爹爹——叶叔呢?”马秀秀忽然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没见着。
马宏看着秀秀没有说话,良久,却只是叹了口气。
马秀秀抬起了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马宏:“叶,叶叔他人呢?”
“他你叶叔他”马宏转头看向山的方向,“他没回来。”
马宏感觉到秀秀拽着自己衣服的手猛得缩紧了一下。
“怎怎么会”秀秀喃喃自语着,“他不是,他不是会武功吗?”
马宏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看着山里的方向。
乡民们都陆陆续续的回了家了。山上出了只虎王,这可不是一般的虎患了,对于老虎来说,一只虎王俨然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妖怪,若是被它下了山来,整个马家村只怕都得成了它的盘中餐。此时与其站在这等死,不如回家收拾行李跑路。
马宏二人也准备往家里走了,远远的一个身影又从山上跑了下来。马宏眼尖,眯眼一看便认出来了。
“耗子?!”马宏语气中惊疑不定,紧赶几步上去扶住耗子,“耗子——你这你”马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你怎么活着?”还是说“你居然逃出来了?”
似乎怎么说都不对。
耗子喘着粗气,神色慌张,此时被马宏扶着,缓了缓,终于冷静了一点,楞楞的看了看一脸惊疑的马宏:“是,是你”
“你怎么逃掉的?彪子呢?叶老弟呢?”马宏抓着耗子的肩膀摇着。
“彪,彪子哥啊,”耗子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结结巴巴的说着,“彪子哥对,还有叶兄弟他们,他们没跑掉”
马宏的双臂颓然的放了下来,神色里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这,这样果然”马秀秀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不住呜咽着。
“行了”马宏拍了拍耗子的肩膀,“你也回去吧去外面避一避。”说着,揽住了马秀秀的肩膀,往家里走去。
耗子站在后面看着马宏二人的背影,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他回头望了望来时的方向,整座山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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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子只觉得一生中的冷汗都在今天流完了。
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柄柴刀将一只老虎一击毙命,然后又是一道眼神便将那只虎王吓得仓皇而逃。
然后他看到这年轻人居然朝着虎王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疯了,这世道真的是疯了。
这可是虎王!不是普通的大虫!彪子从没想过有人能把虎王吓跑,更没想过还有人敢对虎王穷追不舍。
临时的落脚点,叶北枳追虎王而去,此时便只剩了彪子一个人站在原地。冷风吹过,被汗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愈发的冰凉。
彪子打了个冷颤,他望了望下山的方向,又看了看叶北枳追去的方向,他想逃下山去,又觉得不等叶北枳回来显得不够仗义。脚边不远处还躺着那只最先被一击毙命的大虫,鲜血淌地满地都是,彪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像是怕惊醒了沉睡中的凶兽。
他用刀捅了捅老虎,没有动静,看来确实是死透了。彪子终于放下了心,他蹲了下来,仔细查看着伤口,伤口只有一处,位于老虎的左眼,当时叶北枳似乎就是一刀从老虎的左眼插了进去,直至没柄。此时想来,应是一刀直接插进了脑子里,然后搅烂了脑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
彪子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以为是虎王又回来了,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山般的黑影从林子里跃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面目狰狞的虎头,彪子吓得肝胆俱裂。
“咚——”地面震动了一下,黑影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个身影从密林中钻了出来,正是叶北枳。
“你,你,你——”彪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指着叶北枳,也不知想说什么。
叶北枳在虎皮上将柴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看向彪子那边时发现彪子正指着自己,疑惑的问道:“嗯?怎么?”
“嗬”彪子喘了口气,表情似哭似笑,“没,没事了”
“你坐在那作甚?”叶北枳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