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老人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罢了,跑了就跑了吧,看在飞凫营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你下去给戚宗弼说一声,让他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是”岳公公应道。
“说起戚宗弼那件事他还是不肯妥协吗?”老人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岳公公也忙停下了步子,对老人说道:“是戚大人仍旧主张开战,而且说动了朝堂上很大一部分武将和言官无一例外都是那套说辞,待今年北羌如往年一样再来打草谷时,便让出边关三城,北羌吃下这三座城后必派重兵把守,然而这三座城易攻难守,再加上天寒地冻粮草不足,只要我们同样派出重兵,将这三座城里的北羌军队一网打尽,北羌必定元气大伤。至此,我朝北部已定,取北羌犹如探囊取物。”
“哎”老人叹了口气,“戚宗弼此人”老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了下文,只是摇了摇头。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老人沉吟了片刻,“就算打得过难道边关三城里的百姓便不是朕的子民了吗!?”
“圣上只怕朝堂上主战的声音不会太小”岳公公在身后小声的说道。
“拉帮结派!结党私营!这些我还没找他算账我看戚宗弼是不想要脑袋了!咳咳——”老人气急之下又咳嗽了起来。
“圣上!”岳公公走上前去拍着老人后背,“圣上息怒圣上息怒,戚大人虽说过于激进,但他心还是好的,也是为了闰朝”
“咳咳——”老人瞪了岳公公一眼,“这我当然知道,不然他还有命在吗!”
老人站直了身躯,拍了拍胸前有些皱褶的衣襟,说道:“走吧回去。”
“诶!”岳公公立马笑了起来,连忙跑过去把老人扶住,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圣上,回去该喝药了。”岳公公小声提醒道。
“不吃了——那药太苦。”
“圣上您这——”岳公公苦着脸。
第四十八章——谈婚(shukeba.)
第四十八章——谈婚
午后的太阳慵懒的把阳光洒在这个小院里,给寒冷的冬季带来了一丝丝暖意。
此时离镖局出事已经过去了有半个月。
池南苇搬了藤椅坐在门前,双目没有焦距,显然正在出神,不知想着什么。她膝上横放着唐刀,阳光在洒在她身上,把她笼罩在一片金黄里。
“小姐”一名侍女从小院门外走了进来,“老爷夫人请你过去。”
见池南苇迟迟没有回应,侍女疑惑的抬起头看去,只见池南苇还呆呆的发着神,便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小姐小姐!”
“嗯啊?”池南苇恍惚着回过神来,看着侍女,“怎么了?”
“老爷和夫人找你”侍女说道。
“啊,好的”池南苇拢了拢头发,轻声应道,“我这就过去。”
池南苇已经在泸州李府住了大半个月了,从池南苇在李府住下的第一天,李沐闲便与下人交代清楚了,将其以李府大小姐的身份待之。之所以这么做李沐闲也有自己的考虑,李沐闲自己膝下只有一子,如今尚在朝堂任职,自己一直想要个女儿却未能如愿。再加上半月前故友吴长风信中似有托孤之意,他便隐隐觉得事有蹊跷了。果不其然,不出几日便传来噩耗——长风镖局满门被灭,无一人生还。至此,李府便多了一位千金。
但李沐闲仍旧不放心,长风镖局被灭门的原因他已经托了很多关系去打听了,却一直没有音讯传来,甚至还有人在言语中暗暗提醒他莫要继续追究此事。李沐闲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朝堂上一位大人物做出的这个决定,推动了镖局惨剧的发生,至于这位大人物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而李沐闲现在最担忧的是,目前池南苇从身份上来说还算是长风镖局“余孽”,若是这事被人给查出来了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恐怕不止池南苇留不住小命,李府也会撇不清关系。所以当务之急是给池南苇另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能确保她安全的身份。
李府宴客厅内,李沐闲和他的妻子郁夫人正襟坐在上首位置,堂下坐着一位身着貂皮大衣的年轻男子,几人气氛融洽,显然已经聊了很久。
李沐闲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说道:“哈哈——周公子年少有为,小女南苇能嫁给你是她的福分呐。”
“呵呵——李老抬爱了,您是当世大儒,想必南苇妹子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年轻男子,周公子顿了顿,“只是南苇妹子怎么还没来?”
“快了吧,”郁夫人抬眼看了看门外,“之前已经嘱咐下人去唤她了,想必快来了。”
刚说完,一名侍女进来,说道:“老爷,夫人,小姐到了。”
“甚好,快让南苇进来。”李沐闲摆了摆手。
侍女下去通知,不多时,池南苇从门外进来了,只见她身着一身明黄色连衣裙,裙摆盖住脚背,将将拖到地上,头发挽在肩后,一柄唐刀挂在腰侧。她先冲李沐闲和郁夫人施了个万福,然后才转头看向那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冲他点了点头。
周公子从池南苇一进来两只眼睛便直勾勾的盯住了她,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惊艳之色。池南苇只觉得这人眼神滚烫,像是烙铁一般如有实质的在自己身上游走,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
男子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冲池南苇笑了笑。
“南苇,我给你介绍一下,”李沐闲开口了,“这位是我们泸州知州大人府上公子,周逸周公子。”
池南苇看了周公子一眼便低下了头去,冲他做了个万福,说道:“见过周公子。”
“免礼免礼,”周公子连忙伸出手去扶她,“南苇妹子与我平辈,不用这么多礼。”
池南苇缩了缩身子,躲开周公子扶来的双手,站直了身子。
李沐闲自然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看似无意的说道:“哎——南苇啊,你怎么还把这刀带着?”
池南苇抬起头看了眼李沐闲,才出声答道:“故人所托之物,不敢离身。”
“哎”郁夫人叹了口气,“南苇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是没用的,叶公子一个人回去,和那些人一样,他不会回”
“他会回来的。”池南苇突然打断了郁夫人的话,她看向郁夫人,眼神里那满是倔强,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亲口给我说过,他会回来的。”
池南苇左手在刀柄上摩挲着,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会回来的他的刀还在我这。”
“哎你这孩子。”郁夫人懊恼的看了李沐闲一眼。
李沐闲咳嗽了一声,正欲说话,周公子却出声了,他打了个哈哈,说道:“哈——没想到南苇妹子原来喜欢这些东西。”
池南苇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疑惑。
“愚兄不才,”周公子笑着指了指池南苇腰间的唐刀,说道:“武艺自认还算精通,刀枪棍棒也均有涉猎,若是南苇妹子对这些有兴趣,我们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哈哈——”
“不过这把刀嘛”周公子捏着下巴,像是在思考。
“你认得这把刀?”池南苇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周公子点了点头,笃定的说道,“这应该是一把倭刀,在中原用这种刀的人不多,多是扶桑的武士喜欢用这种兵器。”
池南苇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哈哈——”李沐闲鼓掌笑道,“周公子果然大才,我本以为周公子只是文采斐然,想不到在武道上也有如此深的造诣,既然如此,老夫便自作主张安排了,就弄个比武招亲如何?”
“甚好!甚好!”周公子大喜。
“什么比武招亲?!”池南苇大惊。
池南苇和周公子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嗯?”李沐闲诧异的看了眼池南苇,又看向郁夫人“怎么?你没知会南苇吗?”
郁夫人歉意的对周公子笑了笑,才转头对池南苇说:“是这样的南苇,我和老爷看你也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便寻思着给你找个好人家,思来想去便也只有周公子配得上你了,你看,周公子文武双全,仪表堂堂,而且至今尚未婚配,你嫁过去便是正室的位置,正是夫君的不二”
“我不嫁!”
周公子正被夸的飘飘然,不住的点着头。池南苇突然的一句“我不嫁”打断了郁夫人的话,周公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
“不嫁?!”李沐闲皱起了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吴兄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代为行使你父母之责,这事哪能由你做主?”
池南苇定定的望着李沐闲,眼神里满是倔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只见她冲李沐闲鞠了一躬,说道:“南苇不嫁。”
然后,她又转向还在发呆的周公子,指了指腰间兵器:“这是唐刀”
“它叫定风波。”
第四十九章——虎患(shukeba.)
第四十九章——虎患
当池南苇的身影消失在宴客厅大门外以后,回过神来的周公子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鄙视了?
周公子脸色不太好看。
李沐闲脸上也是阴晴不定,气哼哼的说道:“真是岂有此理!定是吴老头把她宠坏了!”
郁夫人也是陪着笑对周公子说道:“就是就是!周公子你莫生气,什么唐刀不唐刀的,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李沐闲手在桌子上敲了敲,转头看向周逸:“贤侄,你毋要担心,南苇小孩心性,又对你不了解,才会刚才那番,你别往心里去。”
周公子摆了摆手,说道:“呵,自然不会,我倒是挺喜欢南苇妹子那性格的。”
“周公子大度,”李沐闲捋了捋下颚胡须,“贤侄放心,这门亲事我替南苇做主了,今日回去,我挑个良辰吉日,把日子定了!”
“李老莫急,听小侄一言。”周逸冲李沐闲拱了拱手,“我观南苇妹子似乎对武艺比较有兴趣不若就办个比武招亲如何?”
“哈哈——”李沐闲大笑,“难得贤侄对南苇如此上心,既是这般,便依了贤侄罢。”
“哈哈——那就多谢李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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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叶北枳还懵然无知的坐在马家村村口的一块大石上发着呆,丝毫不知池南苇已经被李沐闲擅自许配了出去。
马秀秀站在大石旁边,不时踮起脚尖向村外张望着。
“叶叔你说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呀?”马秀秀已经不知道第几遍问叶北枳这句话了。
叶北枳转头看了看马秀秀,每次被马秀秀叫“叔”,他总觉得别扭。
“不知道。”叶北枳摇了摇头,看着马秀秀有些焦急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应该快了。”
“爹爹也真是的——”马秀秀嘴里嘟囔着,“最近已经很多人都在说山里出了大虫,他还要去打猎肯定是彪子叔他们撺掇的!”
叶北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昨晚马宏和彪子那帮人吃夜宵时,他就听见他们商量这事了。
“这都快晌午了”马秀秀在原地踱着步。
“唔回来了。”叶北枳看到远处一道身影慢慢浮现了出来,出声提醒道。
马秀秀定睛看去,果然是马宏没错。
待马宏走近,马秀秀小跑过去,一脚踢在了马宏小腿上:“下午不许再上山了!”
“哎哟——”马宏假装吃痛,捂住小腿,“不上山哪来的肉吃?嘿嘿,乖囡,看这是什么?”
说罢,马宏把手里的东西提了起来,是两条又大又肥的兔子:“走!回家,中午爹爹给你烧兔子肉!”
马秀秀瞪了他一眼,提着兔子率先往家里走去了。
叶北枳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马宏身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要走了。”
“呃?”马宏愣了一下,“你的伤”
“已经好了。”叶北枳看着前方马秀秀的背影。
“好吧什么时候走?”马宏叹了口气。
“就这两天吧。”叶北枳犹豫了一下说道。
“嗯”二人沉默了下来。
中午吃饭时,马秀秀又提起了下午打猎的事,态度很坚决。
“你下午不许去了!”马秀秀把碗重重的顿在桌上,“不对,山上大虫没被捉到之前,都不许去!”
“嗨——哪来什么大虫。”马宏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就算有,这么冷的天也不情愿出来了。”说着,就夹起了一块兔肉往嘴里送,
“啪——”
马秀秀筷子一伸,把马宏刚夹起的兔肉打落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马宏:“不许去!我听先生说过,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信信那个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叶北枳低头刨着饭,冷不丁插了句嘴。
“没错!就是这个!”马秀秀小脑袋一昂,志得意满,“下午不许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马宏撇了撇嘴,“所以说不让你去念私塾,都教些什么玩意儿?”
马宏又重新夹了块兔肉,说道:“我不上山打猎去,咱家哪来的肉吃?这眼看着又是一年到头了,总不能饭桌上连点荤腥都见不着吧?”
马秀秀正欲反驳,马宏将夹起的兔肉塞到了她嘴里,又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不考虑我你也得考虑你叶叔呀?他伤刚好,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
马秀秀低着头不说话了。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说话。
叶北枳看了看马秀秀,又转头看了看马宏。他摸了摸自己鼻梁,说道:“我下午和你一起上山吧。”
“嗯?”马宏疑惑的看向叶北枳。
“不行!”马秀秀抬起头来大声喊道。
“叶老弟你会打猎?”马宏看着叶北枳。
叶北枳点了点头,说道:“会点。”然后又拍了拍秀秀手背:“我会武功,和你爹爹一起去多少有个照应。”
“哟——没想到叶老弟也会拳脚?”马宏大感兴趣,“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呢?”
马秀秀也好奇了:“那你武功怎么样?厉害吗?”
叶北枳想了想:“厉害。”
“嘁——肯定在吹牛!”马秀秀冲叶北枳可爱的皱了皱小鼻子,“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厉害的!”
叶北枳晃了晃神,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有个女孩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该离开了。
“那行,就这样定了,叶老弟下午与我同去!”马宏笑着说道,“对了,叶老弟你会使弓箭吗?”
叶北枳摇了摇头,说道:“给我一把刀就行了。”
“刀?”马宏挠了挠后脑勺,“我这只有柴刀行么?”
叶北枳点了点头,他见过那把柴刀,刀身不长,只比小臂长点,刃口因为常年打磨,很是锋利。
马秀秀还想说点什么,叶北枳拍了拍她的手背,暗示她放心。
“那你们小心点。”马秀秀嘴里虽然这样说着,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第五十章——密林虎踪(shukeba.)
第五十章——密林虎踪
吃过饭不久,彪子便带着一帮人来唤马宏上山了。
彪子全名马三彪,在家排行老三。此时他身后跟着的一帮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上背着各式各样打猎要用到的家伙什。
马宏背上大弓和箭囊,靴子里插着柄匕首。他找来柴刀,递给叶北枳,问道:“叶老弟,真不要别的了?”
叶北枳接过刀来,顺手挂在了腰间,冲马宏点了点头。
二人走出屋去,正在洗碗的马秀秀小跑着跑了出来,倚在门框上喊道:“爹爹!你们小心点”
马宏冲她挥了挥手,回应道:“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上山了回去吧。”
马秀秀看着众人走远了才忧心忡忡的回屋去了。
路上,彪子他们见到跟在马宏身后的叶北枳,都挺好奇。
“宏哥,这不是你家那位病人吗?他怎么也跟来了?”彪子指了指叶北枳问道,其余人也看了过来,都很好奇。
叶北枳在马家村也待了段时日了,所以众人也都知道马宏家有这么一位“病人”。
马宏看了眼叶北枳,见他没有反应,才说道:“这是叶老弟,他的伤已经好了,知道我要上山便跟来看看。”
马宏拍了拍叶北枳肩膀,继续说着:“我寻思着叶老弟天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事儿,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
众人都笑着点了点头。
彪子龊狭的一笑:“嘿,叶兄弟,这几日山上可是在闹大虫,你还敢去?”
“去你的——”马宏笑骂着推了彪子一把,“哪来什么大虫,少吓唬人!”
“没事,”叶北枳摆了摆手,“我不怕。”
“嘿——好胆色!”彪子冲叶北枳竖了个大拇指。“就凭叶兄弟这句话,到时候别说有大虫,就是他敢来,我们也宰了这畜生拿去卖钱去!”
“呸——就你能吹!”旁边一人听彪子这样说不禁笑着啐了他一声。
“不过”马宏身边一名猎户脸色却不太好看,“听说山里好像是真的出大虫了,前几日总有人在山里发现被撕咬过的动物尸体,看牙印确实像是大虫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