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孤城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先去凉州府分舵。”
“嗯?”杨露疑惑的看着他,“去鬼见愁分舵做什么?”
“去查一个人的下落,”百里孤城抿着嘴唇,“有他帮忙,我们把握也更大一些。”
“谁?”
“定风波叶北枳。”剑气近眯起了眼睛。
“定风波”杨露想了想,“我听说过这人,不过据说这人好像不太好说话吧你怎么确定他会帮我们?”
“呵他欠我人情。”
“师傅——这藏剑术真有那么厉害?”少年半信半疑的看着老郭。
“那是自然!不厉害我能教你?”老郭看着少年,目光里流露着一种叫做希望的光芒。
“那你为什么不练?”少年又问。
老郭愣了愣,半晌才摸了摸少年脑袋:“为师太笨练不了这藏剑术。”
“师傅你那么厉害都练不了那我,我能行吗?”
“你必须行!”老郭看着少年,目光深邃,“你必须练成”
少年被师傅眼神吓了一跳,木讷的点了点头。
“你要切记,藏剑术大成之前,不可拔剑,”老郭面色严峻,“拔剑一次,自损五年寿元不说,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有性命之虞。”
少年咽了口唾沫,郑重的点了点头。
老郭走回屋内取出了一个长条布包,在少年面前轻轻打开。
布包被打开,里面是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镂空刻满了各种飞禽走兽,花纹精致。老郭拿起长剑递给少年:“这把剑是我一位故人所留,今后它便属于你了。”
望北关从此多了一位腰负长剑,却从不拔剑出鞘的少年。
“师傅,这藏剑术好难啊!”
“怕难你还练什么剑!”
“师傅——这一句我看不懂。”
“这种问题也要问?朽木不可雕也!”
“师傅,今天和城西也学剑那个张大牛比武比输了”
“丢人现眼!滚回去继续练!”
“师傅!今天和张大牛比武我把他打赢了!”
“沾沾自喜不求上进!滚去练剑!”
“师傅——我感觉到剑气了!”
“还不够,再练!”
“师傅——我能将剑气外放了!”
“还差得远再练吧。”
“师傅,这就是以气御形?”
“嗯有点样子了。”
“师傅,我可以气贯全身了。”
“嗯,再练!”
“师傅我赢了。”
“能打过我算什么?比你师傅我厉害的多了去了,你还差的远。”
百里孤城默然的点了点头,一头齐肩的黑发轻轻摆动,默默地提着剑继续练剑去了。
百里孤城走后不久,老郭静静地坐在小院里。
“呵”老郭突兀的笑了起来,渐渐地越笑越大声,最终已经变成了放声大笑。
一滴老泪滴落在老郭的膝盖上,再看去时,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放肆的笑容,不知何时却已经泪水纵横。
老郭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嘴里念叨着:“藏剑术没有断根——藏剑术没有断根!哈——苍天有眼!此生无憾矣——主人,老郭终于不负所托哈哈——谁?!”
一个黑影从门后闪了出来:“你就是郭天凤?”
老郭郭天凤眯起眼睛:“鬼见愁——果然神通广大,郭某隐居在此都能被你们找到。”
“看来没找错人,”黑影声音低沉,“既然如此,你的小命我就笑纳了。”
“呵——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郭天凤话音未落便一跃而起,身在空中长剑利然出鞘,带起一片彩华劈向黑衣人!
黑衣人轻笑一声,不闪不避,伸手在剑光袭来之处一挡。
“哐——”
铁剑劈在硬处,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雕虫小技。”黑衣人放下手臂,被劈开的袖子下露出的手臂上,从手掌到小臂都覆盖着一层密不透风钢甲。
“钢爪”郭天凤眼角跳了跳,“我记得你,你是”
“呵,天字号一剪梅,熊怀芳”黑衣人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就是十年前杀掉你亲弟弟的那个熊怀芳”
“狗贼——!”郭天凤睚眦欲裂,一剑刺向熊怀芳,“给我死来!”
熊怀芳轻描淡写的拨开刺来长剑:“十年前你就是这种水平,没想到如今你还是没有长进”熊怀芳一掌正中郭天凤心口,将他打出去老远瘫倒在地,“你们的结局早在你们叛出鬼见愁时就已注定了,也是鹤问仙死得早,不然我倒是想领教一下他的藏剑术到底有多厉害”
“哈——就凭你?”郭天凤鲜血染红了衣襟,“杀你何须我家主人动手,你在他眼里比之一条野狗也不如”
“你也就逞口舌之利了——”一剪梅也不生气,“待杀了你,鹤问仙一脉便再无人知晓,你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最后一字说出的同时,一剪梅手一抖,一抹绿光迅疾飞出,正中郭天凤心口。
老郭低头看去,一柄飞刀插进自己胸口直至没柄,飞刀淬毒,黑色的鲜血正从伤口处涓涓流出。
老郭笑了笑,力量开始流逝,缓缓向地上倒去。
一剪梅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郭天凤,飞身上了房顶。
“师傅——贼人休走!”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正是百里孤城。
倒在地上还有气息的老郭一听这声音立马变了颜色,剧烈挣扎起来。
一剪梅在房顶蹲了下来:“哦?郭天凤,你还有个徒弟?”
“师傅——”百里孤城一把扑在郭天凤身上,拼命用手捂着他的伤口,泪水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师傅,这,你这是怎么了!”
郭天凤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百里孤城小臂,声音沙哑:“徒,徒儿快走”
百里孤城拼命的摇着头:“我不走!师傅——我还没出师,你,你别”
“走?呵,今天你们谁走得了!”
“你闭嘴!”百里孤城一指房顶上的一剪梅,厉声喝道。
“徒儿快走,你你出师了,咳咳”郭天凤瞳孔开始溃散,脸上却还带着笑容,“为师为师很欣慰。”
抓着百里孤城衣襟的手滑落在了地上。
“嗬”百里孤城低着头,一口气像是卡在了桑眼里呼不出来。
“余孽——!”一剪梅从跪在地上的百里孤城头顶一跃而下,“你去陪你师傅罢!”
“嘭——”钢爪被一柄铁剑架住了。
“你——”百里孤城持剑而立,目光里满是恨意,“到底是谁!”
“废话真多!”一剪梅一击未得手,再次揉身而上,百里孤城也不闪躲,剑气凝聚在剑鞘上一个下劈挥出,一剪梅轻巧避开,左手一把抓住百里孤城,右手一爪便在他胸口留下了四条深深的血印。
一剪梅轻轻嗅着钢爪上的鲜血的味道:“你就这点本事?看来你师傅也没教会你什么,若是只有这样那我们就可以结束了!”说罢,飞身扑向百里孤城!
百里孤城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扑来的熊怀芳,右手颤抖着握向了剑柄,只见他牙关一咬,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握剑,出鞘。
百里孤城闭上了眼睛,脸上瞬间没有了任何表情。
天地间仿佛一瞬间没有了声音。
当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半空中扑来的一剪梅那一脸惊恐的表情。
一剪梅看到面前这人,一双眼睛血红,那头黑缎般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色变成了雪白。
一剪梅听到了风声从耳边吹过,然后,一股磅礴的风压以前方那名少年为中心迸发了出来!
不对,这不是风!
是剑气。
一剪梅出于本能的伸出双臂护住了头脸。下一个瞬间,无数的剑气从身边掠过!熊怀芳连滚带爬的往后边逃去,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逃。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熊怀芳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只伤皮肉,有的深可见骨,就连套在两只小臂上的钢爪都已经满是剑痕。一剪梅回头看去,那名发了疯了少年正紧跟着自己,以他为圆心的十丈以内全是穿梭不停地剑气!他甚至看到一只狗不小心进了少年十丈以内后瞬间便被疯狂的剑气斩成了几截!
此时百里孤城眼里只有前方那个身影——跟上他,杀了他!
这一天是望北关永远不会忘记的噩梦。一剪梅带着百里孤城在望北关饶了大半个城,所过之处全是被剑气所害的断臂残肢,哀嚎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那夜之后,望北关再也没有黑发的百里孤城,却多了个独来独往的雪发百里孤城。
“这就是你要给我说的故事?”蝶恋花饶霜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抽着烟的男子。“你给我说这个干什么?”
“呵——因为熊怀芳”凤求凰唐锦年吐出一口青烟,“是我杀的。剑气近欠我个大人情,我们去找他,让他帮我们从那要饭的手里抢葫芦。”
第五十八章——风起(shukeba.)
第五十八章——风起
应谷通坐在马车里,神色藏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身为闰朝的三军大元帅,他其实并没有太拿得出手的战绩,当然这也和没有太多的大型战役要打有关,毕竟这不是百年之前闰朝刚建立政权那会了。小的战役倒是没少打,每年都会和北羌起摩擦,不过两边都持比较暧昧的态度,从不会将战事扩大。
应谷通如今已经年逾六十,正是耳顺之年,现在看来也是满头的白发苍苍,只是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剽悍之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作为一名臣子他是成功的,国家和百姓并没有受到太多战乱的影响。再过不了几年,他就可以功成身退,卸甲归田,带着数不尽的财富和名誉荣归故里,安度晚年。
但是心里的躁动却提醒着他——他并不甘心。因为作为一名军人,更作为一名元帅,他是失败的。他要的不是功成身退,不是财富名誉而是名留青史,哪怕是自己战死沙场,也奢望着留下身后名。
所以他需要一场战役,一场能让后人记住他的名字的一场战役。
所以今天戚宗弼找到他时,他答应了那件事。
想到戚宗弼,马车里传来一声叹息,赶车的下人以为有事,侧过头来等待着吩咐,应谷通无声的摆了摆手,下人便又回过头去了。
其实戚宗弼的心思不难明白,应谷通在脑海里细细回忆着这位当朝右相所说的每一句话。战争的最终目的还是和平,至于最终会胜还是会输,应谷通不敢断言。但这个极力主张着开战,甚至几乎已经是在明目张胆的在忤逆圣上的这个男人,不管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他的结果却是已经注定了的。
应谷通低垂着眼睑,如果说自己是为了留名青史才答应的开战,那戚宗弼又是为了什么呢?想来想去,应谷通只想到了一个再正常不过却又很荒诞的理由——为了国家与和平。
你可以不喜欢他,但却由不得你不去尊敬他。
能做到右相这个位置,戚宗弼也不是傻子,想必他也正是看出了自己想要留下身后名的欲望和决心,才会选择找上自己。
听闻圣上的病情也是不容乐观,已经连续一周没上过早朝了,再加上文官之首与武将之首的一起推动,现在看来,这一战已经是无可避免了。
应谷通嘴角勾起一抹弧线,眼神在黑暗中灼灼发亮,里面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车停了,赶车的下人轻声提醒道:“大人,到地儿了。”说着,替他将车帘捞开来。
应谷通从车里下来,头顶上,元帅府三个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烨烨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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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城今天很热闹,原因是当世大儒李沐闲府上嫁女,嫁的是李沐闲养女,姓池名南苇,据说是少有的美人。
奇怪的是,一向喜文厌武的李府嫁女却用的是比武招亲这种方式。不过也有小道消息称,这事其实就是李府和知州府一起做的一场戏,只是给知州公子周逸一个名正言顺抱得美人归的理由。
不过泸州百姓却不会管你是不是做戏,只要有热闹看,谁会在意那么多?
擂台就摆在李府门口,此时,知州公子周逸正站在擂台上,风度翩翩的冲擂台另一边的那名正倒在地上呻吟的壮汉一拱手:“承让了!”
只见这周逸面若冠玉,一身白衣飘飘,气态俨然,浑然就是一代宗师的形象。壮汉被人抬着下了擂台,台下顿时便响起了一片叫好之声。
李府内,一名丫鬟轻轻推开了池南苇的房门,见池南苇还呆呆的坐在床边,大红嫁衣就放在床尾不曾动过。丫鬟不禁开口说道:“小姐,水给你烧好了,你快点沐浴更衣吧,不然老爷夫人该责罚我了。”
池南苇看了丫鬟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行,我知道了——你让他们莫急,我一会便过去,你出去吧。”
丫鬟施了一礼,替池南苇关好了门,轻声退下了。
丫鬟一走,池南苇便从床上站了起来,先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精干的衣服,从床底翻出了一个早就打包好的包袱,抓起床边的唐刀,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了一阵,然后顺手插进了包袱里。池南苇走到窗边探出头去望了望,三层楼的高度看得她直眼晕。只见她大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床单上。
池南苇把床单搓成长条,丈量好了距离,小心翼翼的将床单顺着窗口放了下去——距离不够。
池南苇只得把床单又拽了上来,懊恼的坐在了床边想着对策。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丫鬟在外面喊道:“小姐,水快凉了,你好了吗?”
“啊,好了好了,”池南苇一阵手忙脚乱,将床单和包袱塞回了床底,“这就来,别催。”
门外没了动静,池南苇长舒了一口气,只得又换回了之前的衣服,理了理衣襟,推开门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无意中看到了摆在床尾的大红嫁衣,心里又有了打算。
王二虎是泸州本地人,手上有些拳脚把式,此时他正一语不发的看着擂台上的打斗,不屑的撇了撇嘴,与身边那些不住喝彩的泸州百姓泾渭分明。
“兄台”王二虎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拍他肩膀,回头看去,是一名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衣服上还打着几个补丁,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
“这是在作甚?”年轻人指了指擂台,看着王二虎。
“这?”王二虎瞥了一眼擂台,“还能作甚?打擂呗!”
“打擂?”年轻人疑惑的抓了抓耳朵,“可为何要在李府门前?”
“嘿,你是外地来的吧?无怪你不知道,”王二虎拍了拍年轻人肩膀,“这是在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
“没错,”王二虎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其实,说是比武招亲,其实就是为知州公子迎娶李府千金找个噱头罢了,你看上面,那就是知州公子周逸,他那两下子,也就能骗骗不会功夫的寻常百姓了,只要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来,那些上台跟他打的,都是知州府上找来的托”
“呃”年轻人愣了愣,“可是好像未曾听说李公膝下有女”
“哦,这就是另一码事了,”王二虎似乎知之尽详,“那李家千金其实就是李公养女,姓嘶——叫什么来着?哎,我想起来了,姓池名南苇,池南苇!”
“什么?!”
第五十九章——池南苇的刀(shukeba.)
第五十九章——池南苇的刀
池南苇要嫁人?
叶北枳眼角跳了跳。
身边的那个汉子一点也没发现叶北枳的异样,还继续兴致勃勃的说着:“这知州公子周逸,说什么文武双全,这都是被溜须拍马的人给捧的臭脚。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就连拿去哄青楼姑娘开心的诗文都是知州府上的食客给他写的,武艺就更别说了,看那小子文文弱弱的样子,老子上去一脚就能给他踢趴下,平时就只会带着恶奴横行市里诶,你去哪?”王二虎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北枳转身欲走,忙开口问道。
“我去把他踢趴下。”
王二虎看到叶北枳往人群里挤去像是要上擂台,连忙把他拉住了:“不行,你不能这样上去。”
“为何?”叶北枳转过身来,皱着眉头。
“要上台得先去那边登记,”王二虎指着擂台后面一条巷子,不屑的冷笑了一下,“嘿,那里有人专门负责登记名字和上场顺序,不过也全是知州府的人在负责你可懂?”
叶北枳没有搭话,转身就要往巷子里走。
王二虎又连忙拉住了他。
叶北枳皱着眉疑惑的看着王二虎:“你又拉我作甚?”
王二虎瞪着叶北枳:“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叶北枳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你以为过去登记了就能上台?”王二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能上台的全是被安排好了的托!要是有局外人想上去打擂,去那边登记了就别想回来,那边有知州府安排好的恶仆,只要有人过去登记就是一顿暴打,打到再没力气上台打擂为止!”
“嗯”叶北枳点了点头,又转身往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