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此锁为何物所铸。”
杨露愣了愣,心里隐隐约约像是有了答案:“不知。”
“那你又可知,我为何要从那酒鬼那要来深海玄铁。”
杨露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一把抓起桌上宝剑,死死地盯着那个没有锁眼的锁头:“难道这是——?!”
“呵——”百里孤城自嘲一般笑了笑,“没错我为了防止自己动怒拔剑,特地要来了深海玄铁,铸成了这锁,若是藏剑术不到大成,我也没实力强行将其挣开。而定风波拿走的那半块玄铁,则是我铸锁后所剩下的。我之所以要找他的原因所在便是这锁,只有他那把用同样材质所铸的刀,才能斩开。”
杨露颓然坐倒,这下她终于知道百里孤城这几日烦躁不堪的最根本原因了。
“没有定风波我拔不了剑。”
第一〇四章——君臣莫相知(shukeba.)
第一〇四章——君臣莫相知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百里孤城和杨露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没人想到去点灯,黑暗就这样逐渐侵占了屋子的每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杨露有些苦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那现在怎么办”
窗边传来轻微的“哗啦”声,那是百里孤城的手划过锁链时带起的声音,他说道:“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你要考虑清楚。”黑暗中杨露的眼睛有些发亮地盯着这边,“戚宗弼身边的高手并不少可能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月亮从云里探出了头来,撒下银光,如飞瀑泻地。
杨露看过来,窗边的百里孤城正望着窗外,只能看到半边侧脸,那一头雪发被月光映得通透洁白,朦胧着点点银光,恍然若仙。
“我想得很清楚”百里孤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弯残月,“这不仅仅是为你报仇更是因为我身后还有一个望北关。”
“戚宗弼必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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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宗弼必须要死。”
花园里,闰朝皇帝陈开名望着头顶的月亮,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岳公公垂手站在他身后,不敢接这句话。
“咳咳——”陈开名转过身来,从身边随手摘下一朵苍兰花,“不管是为了闰朝,还是为了百姓——他都必须死。”
这位老人的面色较上次已经更加干黄枯槁,龙袍下的身子也更加孱弱不堪,只不过那双有神的双目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明。
老人低头,细细打量着掌心淡黄的花朵:“戚宗弼是个聪明人,想必他自己心里也是明白得很。”
岳公公低着头,轻移脚步,再次站到了老人身后。
“能想出这样的计谋”老人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一把攥紧了拳头,“还能为这计谋做出以下犯上之事他应该早就有这份觉悟了。”
“——回书房。”老人一甩袖袍,率先走去。
“是。”岳公公轻声应了,跟着离去。
地上,被随手丢弃的残皱小花在风中渐渐凋零。
书房。
岳公公端着托盘轻轻推门进来,托盘上呈着一个药碗。
“圣上,该吃药了。”岳公公将托盘小心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陈开名坐在书桌旁,手里捧着本史书,听岳公公唤来,他摆了摆手:“咳——先放着。”
岳公公轻声苦笑:“可放不得——再放就该冷了,圣上。”
陈开名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转过身来喝药的意思。
岳公公正欲再劝,陈开名却说话了:“阿窦,你说我闰朝可会千秋万代?”
岳公公微微躬下身子,答道:“此乃必然之事,圣上开明,闰朝强盛,焉有不开万世王朝之理?”
“那为何史书中却从没这样的朝代出现?刘汉李唐岂非不强?但他们也都消失了,只成为这史书中的点点笔墨。”陈开名顿了顿,似是在想些什么,“那些之前再怎么强盛的国家,最终都会有一个亡国之君,咳咳再开明睿智的君主,其后代却总会出现误国昏君阿窦”
“圣上?”岳公公微微抬头,看向坐在前面的老人。
“哎”陈开名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阿窦,你可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岳公公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是太子殿下。”
陈开名又叹了口气:“是了勋儿尚且年幼,咳咳我是担心我走了之后,他能否担起我闰朝的重量”陈开名沉默了。
“圣,圣上——”岳公公干笑着,“您又说这晦气话了要不,要不还是先喝药吧圣上?”
“嗯”陈开名终于点了点头。
岳公公忙不迭地将药碗端了过来,递给了书桌前的老人。
老人舀起一勺汤药,刚递到嘴边,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转头向岳公公问道:“对了,勋儿在翰林院读书,可有成效?”
“啊?”岳公公张了张嘴,竟是愣了片刻,但又马上回过了神来,立马说道,“太子天资聪颖,只要勤务学业,想必还是有成效的。”
“嗯?”陈开名疑惑地看了眼低下头去的岳公公,“怎么?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
“这老奴明日便去翰林院问询。”岳公公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一想起那个顽皮跳脱的太子殿下,他也着实头疼。
“嗯如此便好。”老人点着头,喝下一口药,眉头顿时皱了皱,“嗯——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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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府。
书房内,大元帅应谷通和右相戚宗弼相对而坐。
“过几日,就该出兵了。”应谷通是军旅出身,说话间颇有一股威严之气。
戚宗弼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茶杯来轻轻吹着水面的茶叶:“嗯时间也差不多了。”
应谷通见戚宗弼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却也不生气,而是继续说道:“这计谋是你出的,你想想可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交代,莫到时候出了岔子。”
戚宗弼微微摆头:“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真的没有了?”应谷通双手撑在桌子上,眯起眼睛盯着戚宗弼。
戚宗弼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摇了摇头:“没了。”
“咚——”
应谷通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一阵杯盏乱跳。
“那皇上给你的密诏呢?!”应谷通怒视着戚宗弼,“你就不打算告诉我?!——嗯?!”
戚宗弼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正襟而坐,看着对面应谷通的眼睛:“既然你知道密诏的事,那你也该清楚我的意思。”
“所以你并不打算依照圣上的意思,将数万流民用军士偷梁换柱?”应谷通的脸色有些难看。
“是。”戚宗弼不卑不亢地说道,“应元帅你也是军人,想必你应该比我清楚,在战场上,百姓和军士的区别是有多明显——若想此计万无一失,非这般不可。”
“非这般不可?”应谷通的拳头握得紧紧地。
“非这般不可。”戚宗弼郑重点头。
应谷通不说话了,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见应谷通这样,戚宗弼又开口了:“应元帅,你在担心什么?无论这一仗是输是赢,这一切的后果都是由我这个将死之人来承担不是吗?”
应谷通握紧的拳头松开了,看向戚宗弼的眼神多了一份坦然。
戚宗弼笑了笑。
“从始至终,你应元帅都不曾知道我这有皇上的密诏,不是吗?”
第一〇五章——孩童之争(shukeba.)
第一〇五章——孩童之争
翰林院,说白了其实就是个书塾。
不过和普通书塾有区别的是,它的学生,都是闰朝王公大臣们的子嗣。
就连现任皇帝陈开名也曾在这里读过书。两朝老臣,德高望重的樊少霖,刚入京时便也曾担任过翰林郎一职。
翰林郎,这个职位的职责,是辅佐翰林院的教书先生们,整理典籍,替先生们备课,诸如此类。
没有实权,是个清闲的职位——这是苏亦上任以来的想法总结。
不过苏亦也并没有因为这种原因就玩忽职守,反而做的更是兢兢业业,他本身就是个认真的人。
这日,苏亦如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翰林院,然后替各位先生将他们桌上的书籍卷宗整理好摆放整齐,最后找来了扫帚,开始打扫着房间。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
“哎——立之啊”声音从门后传来,苏亦抬头一看,一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站在门口,是书院的一位教书先生,张思成,张老。
见苏亦看过来,张老摇着头又道:“立之啊——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这种事会有下人去做,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苏亦把扫帚放到了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道:“没事的张老,我平时公务不多,多做些也是应该的。”
张老走到自己的桌边,冲苏亦一瞪眼:“这和公务多少有什么关系——你身为读书人,这些事本就不该做。”
正说着,又是一名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苏亦连忙拱手打着招呼:“谢老,您来了。”
谢老看上去要比张老要年轻不少,头发都还没有白完,他一进来就说道:“怎么了张老?还没进来就听见你大喊大叫了立之惹您生气了?”
张老摆了摆手:“无甚大事,是我在提醒立之要谨记自己读书人的身份算了,不提了。”
苏亦又冲张老一拱手,应道:“张老教训的是,立之谨记。”
谢老适时地呵呵笑了两声,作起了和事老:“行了行了,立之也没做什么坏事,张老就饶过他罢。”
“嗯。”张老头也没回,只是点了点头便拾掇桌子上的东西去了。
没过多久,这同一个屋子里的先生们就都陆陆续续到齐了,这些人里,除了苏亦这个翰林郎,年纪最小的看上去也五十开外了。
“张老,时辰差不多了。”苏亦看了看墙边的滴漏,出声提醒到。
“嗯,我知道了。”张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从桌上拿起戒尺走了出去。
苏亦看着张老走了出去,便又低下头去,开始整理着下一堂课的先生需要的典籍。
在一堂课结束后,张老背负着手慢悠悠回来了,此时苏亦已经把手头的工作忙完,见张老回来,便把之前已经整理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张老接了过来,又从桌上那一堆卷宗里摸出一沓来,递给苏亦说道:“立之,替我将这些给曹治事送去上次他在问我要这份卷宗,你跑一趟吧。”
治事,是由皇帝任命代为管理翰林院的官职。
“行,那我这就去。”苏亦笑着点了点头。
从曹治事那里回来时,苏亦还能听见院子里那些公子少爷们的玩闹说话声,显然是还没开始上课。他就在墙边停了下来,竖着耳朵细细听着。
他们虽然还都是些孩子,但是鉴于他们的出身,知道的事却是不少的——苏亦这将近一个月以来,打听到的消息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他们的口中。
正听着,墙后孩子们的吵闹声突然就停了一下,然后便是一个哭泣的声音传来。
“书呆子——就知道哭!”一个孩子的声音说道。
打架了?苏亦眉头轻挑,快步绕过了墙,往院内走去。
一走进院子,就看到那些公子少爷们围成了一圈,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少数的几个女生站得远远的,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着。
苏亦快步走了过去,分开围着的孩子堆。人群里是两个小男孩,一个虎头虎脑看上去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正气鼓鼓地站在一边,地上坐着一个斯斯文文的男孩,正在那抹着眼泪,身上印着个鞋印,显然是被欺负了。
被欺负这个苏亦有印象,好像是叫许泰然的,是户部一名参政的幼子,平时勤学好问,很喜欢读书,成绩也是不错,颇得先生们喜爱。
至于虎头虎脑那个苏亦却是并不认得,似乎并没见过这张面孔。
苏亦走过去把许泰然扶了起来,替他拍干净了衣服上的灰尘和鞋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苏亦笑着摸了摸许泰然的后脑勺。
“先,先生他他打我”小许抹着眼泪抽噎,指着对面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说道。
“哼——打你又怎么了!”打人的孩子双手环抱,扭过头哼了一声。
“别哭了。”苏亦安慰了小许一声,笑眯眯地转过头去,看向打人的孩子,“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斜着眼撇了苏亦一眼,有着那么一股不可一世,只听他大声说道:“我叫陈勋,你要干嘛?”
陈勋?难道是刑部陈大人的儿子?不对呀,陈大人儿子不是刚刚及冠吗?难道就有孙子了?苏亦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就算有孙子也不该这么大了吧?
半天想不出个头绪,苏亦觉得可能是哪个自己不知道的大臣的子嗣,遂不再去想。
“我且问你,你何故打他?”苏亦看着这孩子,开口问道。
“哼,打了便是打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孩子看都没有看苏亦一眼,鼻子都快朝到了天上去。
虽说翰林院里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少爷脾气,但在来之前,家里的长辈也都会仔细交代,让他们听先生的话。再加上翰林院的先生可是会拿戒尺打手心的,这帮孩子多少也还算听管教。但像这个这么横的,苏亦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苏亦也没生气,他还犯不着和一个孩子闹别扭。
于是他转过头对小许问道:“他为什么打你?”
小许一听,刚抹干净的眼泪就又要掉下来了:“呜呜他不认真读书,还把书撕了,我说要去告诉先生呜呜他就打我”语气中似乎是有着万般的委屈。
苏亦一听,顿时也是眉头大皱。他是个读书人,骨子里流的是儒家的血,对于撕书这种现象,他认为已经是不可饶恕的了。
苏亦表情严肃了起来,伸手对那孩子一指。
“你——陈勋,给我过来。”
第一〇六章——读书人的事(shukeba.)
第一〇六章——读书人的事
“你——陈勋,给我过来。”
苏亦的脸色有些阴沉。
“哼,前面带路吧——”这陈勋小脑袋一扬,说出这么一句话。
苏亦气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还从未见过对老师如此趾高气昂的学生。
“好好好——”苏亦一连说了三个好,他盯住了陈勋,点着头说道,“你身为学生连尊师重道都忘了吗?!”
苏亦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吼着出来的,把小陈勋给吓了一个激灵,他长这么大以来,不管是谁跟他说话都是轻言轻语的,还真没人这样大声呵斥过他。
那些在一旁围观,本来还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瞬间都安静了。
小陈勋有些发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对他来说这个身影已经算是高大了,太阳被他的身影挡在后面,他的神色都藏在了阴影里,但小陈勋却能如有实质地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怒意。
陈勋咽了口唾沫,他被镇住了。
“跟我来。”声音传来,小陈勋看到这人招了招手,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小陈勋默默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苏亦办公的那间屋子,教书的老先生们都不在屋内,想必都上课去了。
苏亦顺手从一名先生的桌子上拿过了戒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眼还站得远远的陈勋,眉头皱了皱:“你过来。”
陈勋抬眼看了看苏亦手中的戒尺,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苏亦拿戒尺在桌上敲了敲,问道:“陈勋,我且问你,许泰然口中所说,是真是假?”
陈勋嘴巴动了动,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苏亦听不清楚。
“大声点——”陈勋眉头皱起,呵斥道,“君子当光明正大,细声碎语如那妇人像是哪般?!”
陈勋闻言也是怒而抬头,瞪着苏亦说道:“就是真的又怎么样!我就不喜欢读书!我撕的是我自己的,我又没撕他的书!”
“犯了错你还有理了!”苏亦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你不喜欢读书,那你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