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佚名 本章:第50章

    叶北枳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小山,一条石阶小道蜿蜒向上。石阶小路铺设在树林中,路上不见一个人影,显得葱郁森森。站在山脚处,隐约可见山顶密林中一栋建筑的屋顶房檐,想来应是那算天祠无误。

    石阶间杂草丛生,长满了青苔,看得出很少有人来到此处。叶北枳回头看去,身后不远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与此处的空无一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边泾渭分明,如在两个世界。

    此时正是晌午,烈阳当空。

    叶北枳整张脸遮在斗笠阴影下,阳光洒不下来,唐刀悬于后腰,他右手轻轻拂过刀身,提步登上了第一阶石阶。

    一路渐行渐深,脚下便变得有些湿滑了起来,那是没被阳光照射到,还未蒸发的露水。

    叶北枳一路无言,若是不考虑他后腰的那把刀,俨然就与一个游人无异。

    这条路说长不长,叶北枳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感觉就已经到了山腰了,回头望去,透过林中的缝隙还可以看到山下的街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叶北枳扶了扶斗笠,就欲继续上行,脚还未抬起,就又收了回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个声音自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人影从林间走出,露出了身影。

    叶北枳低垂着眼帘,右手后探,缓缓握住了刀柄。

    是林九牢。

    林九牢还是背负着那柄巨大斩马刀,走到石阶小道上,拦住了叶北枳的去路,他的眼里有一种叫做狂热的情绪在燃烧。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定风波。”林九牢从背后取下斩马刀,提在手中,“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做出了断了,这里就你我二人,不会再有人来捣乱了”

    “让开。”叶北枳声音低沉。

    斩马刀的刀刃磕在地上,擦出一阵火星。林九牢咧嘴一笑:“嘿,你要去杀戚宗弼,这当然可以——杀了我,你就可以过去。”

    “定风波,你可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林九牢活动着脖子,发出一阵咯咯声,只听他开口说道,“想当年,我刀法大成,自认刀法世出无双,时闻悬锋谷谷主施无锋刀法集万家之长,乃刀道大家为求更上层楼,我一人一刀前往悬锋谷,希冀施无锋能有点让我觉得新鲜的东西施无锋刀法确实精妙,他与我斗了三场,三场皆用不同的刀法与我交手,不过可惜的是,三场都败于我刀下,介时我问他,我的刀法可已是天下第一?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九牢话锋突然一转,眯着眼盯死了叶北枳:“施无锋此时已然双刀尽碎,可是他却说:林九牢,你不过是只井底之蛙,太小瞧了天下高手,若论刀之一道,你不及定风波十之其一。我便问他,定风波是谁,他告诉我说,定风波使的是一口天下最为锋利的唐刀,用的是天底下最为玄妙的刀法。”

    林九牢咧嘴一笑,像是在自嘲:“当时我只当施无锋是输不起,拿了个莫须有的人来糊弄我,实在有愧刀法大家的名号,一怒之下斩其双臂,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再使刀直到那天夜里我看见了你!”

    叶北枳微微颔首,整张脸埋在斗笠下看不见表情,只是手已经紧紧握在了刀柄上,浑身慢慢散发出慑人的杀意。

    林九牢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仍然盯着叶北枳自顾自说道:“直到我看到了你——那把唐刀,那凌厉的刀法我一眼便认出了你——你就是施无锋口里那个刀法第一的定风波!”

    “锵——!”

    出鞘声如龙吟于野。

    林九牢瞳孔一缩,只见不远处的叶北枳前踏一步,整个人瞬间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来了!在哪?!

    林九牢双目瞪得睚眦欲裂,但眼中却没有一丝害怕和慌张的神色,只有着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熊熊战意!

    一股浓郁到如有实质的杀意从头顶传来——在上面!

    “哈哈哈——!”林九牢眼中狂热之色更甚之前,只见他双手抡圆了斩马刀,整只手臂青筋暴起,向着头顶的天空全力挥出——

    “来啊——!定风波!!”

    空中,叶北枳右手高举唐刀,直直落向林九牢,斗笠已经被风吹掉了,露出了他如刀锋般凌厉的眼神,这双眼盯死了林九牢的脖颈,只待斜劈而下让它迸射出鲜血来!

    “嘭——!!!”

    两刀相撞发出了震天的响声,鸟雀受了惊,成群的展翅飞远,整座山似乎都在这响声里发颤。

    巨大的风压吹得道路两边的树木弯下了腰去,不少还未长成气候的树就此拦腰折断。

    算天祠顶楼,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听到这一声巨响,转头望向窗外的方向。

    窗边,背着黑伞的阿三也正探头望下去:“呵,那个方向是霜天晓角?”

    披头散发的人把头转了回来,继续看着手中的一卷典籍,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嗯应该是那天刺杀戚宗弼的那个人,定风波。”

    “定风波诶——”阿三摇了摇头,玩味地笑着,“你就不怕他真上来把戚宗弼杀了?”

    披头散发那人瞥了阿三一眼:“戚宗弼现在还不能死在这算天祠,定风波还没那本事能杀了他。”

    “就凭戚宗弼身边那个玉水明沙?”阿三笑地古怪,语气中有些嗤之以鼻,“霜天晓角林九牢,玉水明沙易安知,你放在戚宗弼身边保护他的就只有这两号人了吧?定风波若是能杀得了林九牢,未免就不能再杀了易安知。”

    披头散发那人随手把典籍丢到了一边,撑着矮桌站了起来,走到阿三的身边,与他一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听他幽幽说道:“是吗可是,不是还有你么?骊歌一叠,黑伞阿三。”

    阿三耸了耸肩:“我有什么义务去帮你拦定风波?他那刀可是锋利得很呐”

    “因为戚宗弼还不能死啊”披头散发那人站在窗边,似乎有些不适应刺眼的阳光,微微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回了阴影中,他看着阿三轻声笑道,“呵呵呵戚宗弼要是死了,你可就没法替你师傅报仇了哟——”

    一提起“师傅”两个字,阿三扶在窗沿上的手猛然握紧了,过了半晌才缓缓松开,他耸了耸肩:“好吧,这算是个理由。”

    “哈哈——”披头散发的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三啊阿三——你可真是,真是”

    “嗯?”阿三挑了挑眉毛。

    披头散发的人渐渐缓和了下来,但脸上仍然挂着笑意:“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明明是你亲手割下了自己师傅的头颅,却还执着着要替她报仇啧啧好吧好吧,我闭嘴。”

    见阿三脸色不对,这人摊了摊手,不再说了。

    阿三冷哼了一声,转头继续望着窗外,只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

    “不是我杀了师傅”突然,阿三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小阁楼里却听得格外清晰,“如果,如果我不杀她不仅是师傅会死,我和师妹都会死她不是死在我的手上她是被闰朝逼死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披头散发的人像是有些不耐烦,“我当然知道这些,不然我为什么要把你找来?至少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么?”

    阿三不再说话了,那个披头散发的人继续说道:“我可不会真让你去对付定风波,你可不一定能降得住他。”

    “哦?”阿三斜着眼看过来,“那你就对林九牢这么有信心?”

    披头散发的人沙哑地笑着:“我不是对他有信心,我是对傅伯有信心。”

    “谁?”阿三有些疑惑,他从没听这人说过有个叫傅伯的。

    “嘿嘿”披头散发的人指了指楼梯方向,阿三顺着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人,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再定睛一看,阿三更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这个白发苍苍,微微有些佝偻的老头,不就是平日里给这人送饭的老仆吗?!

    “给你介绍一下,”披头散发的人敲了敲桌子,“浪淘沙傅一然,天字号。”

    第一三四章——飞凫血(一)(shukeba.)

    第一三四章——飞凫血(一)

    “浪淘沙傅一然,天字号。”

    “天字号?”阿三眉毛一挑,转头看向披头散发那人。他知道,那人是不会真弄个天字号来对付定风波的,那么眼前这名老仆,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嘿”阴影里传来一声笑声,“怎么?不信?”

    阿三没有说话,等着他的回答。

    “天字号自是没错,只不过他是二十年前的鬼见愁天字号。”阴影里,披头散发那人枯槁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时的鬼见愁,还没有什么四字词牌,也没什么无字号,那时,不管你有多厉害,都给归在了天字号里”

    一边的佝偻老头笑着冲阿三弯了弯腰:“呵呵是小主人抬举了,我只是个伺候人的老仆罢了。”

    阿三没来由地觉得有些荒诞,阴影中披头散发这人,虽说要比他师兄戚宗弼还要年轻几岁,但是因为长年不见阳光,一脸的灰败枯槁,状若厉鬼,说他是个年近八十的将死之人也有人信,但此时这老头口口声声地叫他小主人?阿三不由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那人似乎是看出了阿三的疑惑,摆了摆手解释道:“傅伯是当年我老师渗入鬼见愁时,第一批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里的,后来老师仙去,那批人里,如今也只剩下傅伯了。”

    “他能对付定风波?”阿三仍然不知此人深浅,故有此问。

    阴影里的人笑而不语,那个叫傅一然的老头笑眯眯地拱手:“只要那个叫定风波的能上来,老朽自当尽力一试。”

    “嘭——!!”

    叶北枳在空中无处着力,不由自主地被往后弹飞,耳畔的风声呼呼吹过,景色迅速拉远,视野中,下盘扎稳在地上林九牢也全数吃下了这一刀,却也受不住这力,两手虎口爆裂,连退数步想要卸力但还是被掀了跟头,滚出去老远,撞断一棵树后停了下来。

    天下第一的刀法?叶北枳微微闭眼,胸口有些沉闷,想来刚才那一下硬碰硬已然是受了内伤。

    什么是天下第一的刀法?后背撞上了树枝,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断裂的树枝在叶北枳脸上划出血痕。

    我哪里会什么刀法?

    哎叶北枳慢慢睁开了眼,往上看去。两旁的树木还在不停倒退,空中的阳光有些刺眼。

    若要说刀法的话

    记忆如疯长的野草一般,蔓延开来。

    “啪——”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了叶北枳背上,把他拍了个趔趄。

    叶北枳转头看去,是个有些沧桑的脸,满脸的胡子拉碴,只听他大声吼道:“中午没吃饭还是怎么的?!他奶奶的挥刀用点力!你是要绣花还是要杀人?!”

    叶北枳疼得龇牙咧嘴,不用看也知道,背后肯定又多了个巴掌印。

    那人走远了,叶北枳还能听见他边走边在自言自语:“妈了个巴子老子最烦这些新兵蛋子,都他娘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那个人叫牛大勇,是他的营长,他现在所在的营叫做飞凫营,是个步兵营,也有人叫他们炮灰营,最常做的就是打前锋和断后。

    叶北枳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眼里有些羡慕,若是他也当了营长就不用每天挨训了,还可以训别人。

    这种羡慕只持续到了他第一次上战场。

    那是一场遭遇战,他们飞凫营遭到了伏击。

    叶北枳记不太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片混乱的人影,有人挥刀,有人倒下,和震天的喊杀声。当身边的一名战友被一刀砍成了两截后,他终于回过了神来,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手忙脚乱地将鲜血抹在脸上,然后倒在地上装死,但身子却在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叶北枳感觉被人抓着领子提了起来,他抬头便看到了牛大勇那张染血的脸,正严肃地看着自己。

    “营,营长”叶北枳无意识地喊道。

    “啪——!”一个大耳瓜子扇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下次!如果不想被杀死,就杀死别人!”营长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叶北枳捂着脸,他发现营长的前胸皮甲上,有着好几道伤口,却唯独背上完好如初。

    当夜扎营时,叶北枳看到营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轻轻走过去,看到营长脚边摆着一包碎银子,手里捧着飞凫营的花名册,正从名册上划掉一些名字——那是今天没能回来的战士们。每划掉一个,他便从那包碎银子里拿出几粒来放在一边,旁边已经放了几堆已经分好了的碎银。

    叶北枳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营长像是没有发现叶北枳的到来,静静忙着手头的事。

    渐渐地,那包碎银就所剩无几了,营长也终于划完了名册。营长拿起那已经快空了的小包,放在手中掂了掂,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它收进了怀里,将地上那分成好多堆的碎银分别用纸包好,营长这才站起身来。

    “嗯?”营长一转身便看到了叶北枳,“你不去睡觉跑这来干啥?”

    “啊!我我”叶北枳手足无措,从心里他还是有些怕这个营长的。

    营长却没有管他,问完这一句便自顾自往营地走去,叶北枳跟在后面,不敢离近了。

    “对了。”营长突然停步转过头来,叶北枳也赶忙驻足,“那个今天给了你一巴掌,你别往心里去。”

    “啊?”叶北枳没想到眼前这人身为营长,居然会给自己这么个小兵道歉,有些结巴地答道,“没,没事的。我,我没有记恨”

    营长没有听叶北枳说完,他点了点头:“嗯,我记得你叫叶北枳是吧?多大了?”

    “十,十四!”叶北枳有些激动,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他不敢相信营长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嗯”营长轻轻嗯了一声,“倒是年轻,不过在战场上,别人可不会因为你还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叶北枳张了张嘴,觉得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再一回神,营长却已经离开了。

    第一三五章——飞凫血(二)(shukeba.)

    第一三五章——飞凫血(二)

    一棵碗口粗细的树被林九牢拦腰撞断,磅礴的力道也终于是消失殆尽。

    只见林九牢手腕一翻,斩马刀挽了个刀花,脚下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再次疾掠而来!

    视野中,林九牢来势极快,转眼间便到了近前。叶北枳眼中精光一闪,左手顺势抓住了身边一棵树木的枝桠,在上面抠出了五道深深的印痕,去势立刻被生生阻住。

    只见林九牢在树木间几次连踏,几经借力之下,瞬息间便来到了叶北枳上方,双手高举斩马刀,冲着叶北枳便是当头劈下!

    此时叶北枳左手抓着树枝,整个人就悬挂在半空中,正是无处着力的处境。面对当头而来的一刀,叶北枳右手唐刀向上直刺递去,刀尖正刺在劈来的刀刃之上,不差一丝一毫。只见他当机立断,左手立时松开树枝,借着斩马刀向下的力道,整个人重重地往地面上落去。

    “轰——”

    地面上溅起尘土飞扬,看不到叶北枳的身影。

    “定风波——你还在等什么?”原先叶北枳抓着的树枝上,林九牢正站在那里,望着下方翻滚的尘土,“快点让我看看——所谓天下第一的刀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尘埃平息,一个人影渐渐显露了出来。

    叶北枳站在树下,持刀而立。

    “唰——”迅疾如电的刀光闪过,叶北枳面前的这棵树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可容三人环抱的树身被一刀斩断,开始缓缓倾斜。

    “下来。”叶北枳抬头,望向头顶的林九牢,“我给你看。”

    树身已经倾斜,林九牢站立不稳,握刀一跃而下,刀尖向下,径直就朝着叶北枳头顶刺了下来!

    “来啊——!给我看看!!”

    所谓刀法,扫、劈、拨、削、掠、奈、斩、突。

    “你这也叫使刀?”营长一把夺过了叶北枳的军刀,把他推到了一边。

    “营长我,我不会用刀。”叶北枳垂着头,有些不敢看营长的眼睛。

    “他娘的尽说废话,你要是会使,我还让你练个卵子的刀?”营长的嗓门很大,唾沫星子几乎快喷到了叶北枳脸上。

    “是,是”叶北枳唯唯诺诺地点头。

    营长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像是更生气了:“是是是是你个蛋蛋,你他娘的不会是个娘们儿吧?来给老子看看——你小子到底有没有那活儿?”说着就要伸手往叶北枳胯下掏。

    叶北枳大惊,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是男的!我是男的!”

    “我呸——是男的就把刀捡起来!”营长一口啐在了地上,把军刀扔在了叶北枳脚边。

    叶北枳战战兢兢地把军刀捡起来拿在了手里,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可是,可是我不会用刀啊”

    “那就等死吧你!”营长骂骂咧咧地,“他娘的,怎么比老子还笨?老子什么时候要你会用刀了?”

    “啊?”叶北枳有些发蒙。

    “啊个屁啊!”营长一巴掌拍在叶北枳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老子让你拿刀,是让你去杀人!难道你还想练刀练出个武林高手来不成?!”

    叶北枳支支吾吾地,不敢出声了,只听营长指了指营地里的众人,冲叶北枳吼道:“你去问问这飞凫营里,有几个是会武功的?他娘的现在你明白了没?我们提起刀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练刀法!”

    叶北枳忙不迭地点头,此时就算不明白他也不敢说出来了。

    营长从旁边拿起一把刀来,一边演示一边给叶北枳说着:“用刀,无非就那几样,扫、劈、拨、削、掠、奈、斩、突,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就算有——老子也不会!再说了,等上了战场,谁还给你时间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难道你打仗之前还要先跳段舞不成?所以就这几样,直来直去,能杀人就成。”

    叶北枳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有些像是懂了,也有些像是不懂,他大概知道营长是要让自己去杀人,用他说的扫劈拨削突还是什么的去杀人。

    杀人,好像离自己很遥远的样子。

    好像还是不怎么明白。

    但这种疑惑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营长教了自己怎么杀人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上面的军令,据说是北羌往西边去了,那里兵力不足,需要前去支援,要求飞凫营立刻拔营动身。

    北羌每年的这时都要来打草谷,叶北枳对此很清楚,只是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种事会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们急行军了三天,在最后一天的中午终于是抵达了目的地。

    但连晌午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守城的参将大人便要求飞凫营立马出城迎敌。

    叶北枳能听见身边的营长在小声抱怨,说是将士们连夜赶路,此时颗米未进,正是士气最低迷的时候,怎么可以直接迎战。

    但营长毕竟没有参将的官大,所以他们整个营还是出城了。

    一上战场,叶北枳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上次那惨烈地场景,鲜血,烈火,残肢断臂,内脏脑浆,还有尸体。

    身体不可遏制地打起了摆子。

    叶北枳咽了口唾沫,悄悄拉了拉身边的营长,小声地问道:“营,营长——我会死吗?”

    没有想象中的骂声,叶北枳看到营长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当你把眼前的敌人都杀光了,就没人能杀你了。”

    这句话叶北枳听懂了。

    北羌善骑,对于飞凫营这种不是重型步兵营的小营来说,骑兵就是他们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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