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佚名 本章:第51章

    当叶北枳看到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群后,不由自主地又看呆了。

    队伍前面有人飞了起来,身体落在叶北枳脚下,叶北枳低头看去,这人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嘴里正不停地吐着血沫子,间或还有血块吐出来——那是被撞碎的内脏。

    “发什么傻——?!快躲开!!!”

    恍惚中有人重重推了自己一把,耳边传来营长的怒喝。

    叶北枳不由自主往旁边倒去,转头一看,正看到营长推开自己后,和自己往相反的方向倒去了,一匹大马擦着二人的身子掠过。

    叶北枳环顾四周,飞凫营已经被无数的北羌骑兵切割成了好几个小块,正在被逐一蚕食。

    刀剑入肉声,马蹄奔跑声,喊杀声,惨叫声。

    一时间叶北枳只觉仿佛身在修罗地狱。

    这就是打仗啊叶北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仿若石铸。

    “咚——”一匹马不堪重负,倒在了叶北枳的脚边,马上的骑士挣扎了几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跟前的叶北枳,抽出腰间的弯刀就要扑上来。

    叶北枳微张着嘴巴,惊恐的神色渐渐覆盖了他整张脸。

    “拔刀——砍他啊!!!”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犹如醍醐灌顶将叶北枳的神儿拉了回来。

    像是本能的反应,他的手飞速地按在了腰间,军刀一眨眼便到了他的手上,下一刻,挥刀——

    “唰——”

    叶北枳从没见过这么璀璨的光芒,美丽,耀眼,却只有一瞬,就像昙花。

    人头滚落到脚边,叶北枳单手握刀,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到地上,浸进了土里。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第一三六章——飞凫血(三)(shukeba.)

    第一三六章——飞凫血(三)

    这场仗终究还是打赢了,在北羌骑兵忙着切割包括飞凫营在内的几个步兵营时,闰朝的骑兵从右翼包抄了他们。

    鸣金收兵,北羌残余的小股部队仓皇而逃。

    回了城,清点了人数,飞凫营只回来了不到三百人。叶北枳看到营长不时苦着脸唉声叹气,叶北枳想了想,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又死了不少弟兄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营长在心疼自己的银子。

    又过去了一段时日,飞凫营陆陆续续又添了不少新面孔进来,再次凑足了五百人的满营规模。

    叶北枳记得很清楚,那天收兵回城后,营长对他说的那句话:“手里沾了血了,你就不是新兵蛋子了。杀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砍人的时候,可别再让我提醒你了。”叶北枳其实不是很懂这句话,杀过人和是不是新兵到底有什么直接联系?但他没有开口问——既然营长说不是新兵了,那就不是了吧。

    后来,便是打仗,几百人也是打,几千人也是打,反正总会有人死去。

    有人死去,就有人进来。

    陆陆续续地,总会有新的人进来飞凫营,成为飞凫营的新兵,叶北枳一有空就坐在边上看着这些新兵,看他们练刀时的样子,看他们第一次上了战场后的样子,看他们杀了人后的样子。自己当初是否也是这样的?叶北枳在心里问自己。

    只是营长似乎已经不怎么教这些新兵们怎么用刀,怎么杀人了。

    叶北枳不知不觉中发现,营长的背更驼了,像是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他的眼神也没有了当年初见时的那般明亮,而是变得有些浑浊。然后叶北枳才突然意识到似乎营长已经很久没有骂过自己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是一个老兵了?叶北枳百思不得其解,他决定去问一问。

    那是一个晚上,叶北枳正好值夜。

    戈壁的夜晚很少能见到云,头顶那轮圆月格外的亮。

    月光下,叶北枳看到营地旁的土坡上坐了个人,是营长。叶北枳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

    “营长,你在这做什么?”叶北枳在营长身后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呃?”营长回头看了叶北枳一眼,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啥,睡不着出来坐坐。”

    “哦。”叶北枳点了点头,也在营长旁边坐了下来。

    二人就这样坐了许久,营长突然开口问道:“叶娃子,你是为什么来当兵的?”

    “家里犯了事,当官的说我罪该充军,就把我弄这来了。”叶北枳也没避讳,直接开口答道。

    “嗯”营长牛大勇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言语。

    “那营长你呢?”叶北枳转头看着营长的侧脸,从见到这个男人的那天起,似乎就没见他脸上的胡子刮干净过,永远都这样乱糟糟的。

    “我啊”营长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一抹笑意,“我当初就是想着当兵能多拿点饷钱,让家里那婆娘过上好日子。”

    叶北枳点了点头,他从不知道营长已经有家室了。

    只听营长接着说道:“只是没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就当上了营长,原先还觉着,当了营长每个月能多拿点,结果可好,现在每个月剩下来的,还没以前当个兵蛋子拿得多。”

    叶北枳知道营长说的是什么,他大部分的钱都拿去给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的家人了。

    “可是没办法谁叫我是营长呢?”营长语气中却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神色有些低落,他抬头看着天边的那轮圆月,像是在自言自语,“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叶北枳点了点,对这话深以为然,就连他现在也已经不怕死人了,因为已经见多了。

    “我牛大勇就是个农民,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营长突然拍了拍叶北枳的肩膀,转头对他笑了笑,“要我说的话,打仗是输还是赢,都和我们无关,这些都是那些大人物该考虑的。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管好自己该怎么在打仗的时候活下来就够了这话我对营里的每个人都说过,可惜他们还是很多人都死了。”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叶北枳问道。

    牛大勇看着叶北枳,反问道:“这么久你不是也活下来了么?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叶北枳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这一上了战场,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那些死去的弟兄,很多都是被人一刀从背后砍死的”牛大勇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凌厉了起来,“战场上,活路其实只有一条”

    “谁想杀你,你就先杀死他,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营长的语气平淡,虽然时隔多年,但每每思及都仿佛在耳边响起。

    “你想杀我?”

    叶北枳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头顶落下的林九牢,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话一出,尚在半空中的林九牢突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汗毛乍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觉如针扎一般。

    这!这杀意?!

    林九牢心头大骇,一股磅礴到势不可挡的杀意将自己淹没,自己就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但此时自己身在半空无法收刀不说,那定风波又已经近在眼前,林九牢心底一横——不管了,砍了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的身影转瞬间就已经要碰撞到一起!

    就在斩马刀刀尖要刺中叶北枳天灵的前一刻,一直没有动弹的叶北枳突然动了起来,只见他左手一扫,手中的刀鞘狠狠地抡在了刺来的刀刃上,斩马刀被砸偏,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的唐刀向上一个突刺,如一条阴鸷的毒蛇,似一道迅疾的闪电,笔直地就只刺林九牢下颚而去!

    这一下要是刺实了,非得把林九牢从下颚到天灵盖给刺个对穿不可!

    林九牢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死死地抓紧了——怪不得他之前不动弹!他是在等着我把距离拉近!

    近到无路可逃。

    唐刀的刀尖在林九牢眼里愈放愈大,林九牢睁大了眼睛,这一刀来得突然不说,角度也极为刁钻,正卡在自己还未落地无法闪躲之时。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林九牢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下意识地往旁边使劲一偏——

    “噌——”

    刀刃上几滴血珠顺着滑下,几根发丝飘飘然落地。

    林九牢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冷汗,右边的脸颊上多出一道血痕,右耳已然是被削去了一半,那被削去的一半此时就落在他的脚边。

    “呼——定风波,你的刀法”林九牢本来狂热的眼中多了一丝凝重,但话还没说完却再次变了颜色,因为对面的叶北枳居然主动迎了上来!

    “乒——!”林九牢仓促间横刀格住了叶北枳迎面一刀。

    叶北枳刀被弹开,却连喘息歇力的时间都不曾留出,就再次顺着刀被弹回来地方向,一记横斩再次斩向林九牢腰间。

    林九牢吃了后手的亏,一时之间居然只有招架之力,见得这一刀斩来,斩马刀往下一竖就要去拦。谁知叶北枳右手挥刀不停,左手握着的刀鞘却突然笔直递出,出手快得几乎让人瞧不清楚,然后看似轻描淡写地点在了林九牢胸口正中。

    林九牢脸上神色急变,一脸的不可置信,可还未来得及抬头看向叶北枳,整个人便如出膛的炮弹一般猛然倒飞了出去!

    “轰轰轰——!!!”

    这一路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木,尘土飞扬,林中顿时一片狼藉。

    第一三七章——飞凫血(四)(shukeba.)

    第一三七章——飞凫血(四)

    “咳咳——”翻腾的尘土中传来林九牢的咳嗽声。

    林九牢嘴角挂着一丝血线,他单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四周烟尘弥漫,看不到定风波的影子。

    剧痛从胸口一阵一阵地传来,林九牢伸手去碰了碰,皮肉下有些微微凹陷,应该是断了两根肋骨。

    “嘿”林九牢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的痛处,嘴角不禁往下扯了扯,“唯快不破么有点意思。”

    林九牢话音未落,还不待他从地上站起,心中又是警兆突生,他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往旁边就地一滚!

    “唰——!!!”

    凌厉的刀气贴着林九牢的后背劈下,原先林九牢坐着的地上顿时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定风波还保持着持刀下劈的姿势,此时就站在一旁,见一刀没有得手,转身就又要往这边过来。

    林九牢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他没想到这个定风波竟然这般不讲道理,步步紧逼,刀刀都不留余地,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打算留给他。

    他林九牢何曾这么狼狈过?此时也不禁动了真火。

    趁定风波还为过来,林九牢提起一口气,一手提刀一手撑地,一个后翻就跃起身来,口中还挑衅道:“好一个定风波!端的是心狠手辣——就是你这准头好像不怎么样,何不向我虚心请教一下?哈哈——来得好!”

    林九牢话还未说完,就见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窜出,笔直地朝自己掠来——不是那定风波又是谁?

    林九牢虽然话说得轻佻,但眼中的凝重之色却不减丝毫,眼见定风波出现,忙双手握紧了刀做好提防。

    视野中,定风波由半空斜掠而来,身侧带起的气流,将本来快要平息的烟尘再次吹地翻滚起来。

    只见定风波右手端着那口唐刀,刀势内敛聚意,刀身平置于左肩之上,刀刃朝外,刀背贴在左边脸颊,他眼中精光凝而不散,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林九牢,一人一刀浑然天成,竟是一副林虎下山百兽皆散的气势!

    来了!

    林九牢一口气蕴在胸间,他见叶北枳来势汹汹,知道这一刀必然非同凡响,十分的准备都强打起了十二分,只待接下这一刀后一举挽回之前的颓势。

    转瞬间叶北枳就已到近前,林九牢只见那唐刀的刀刃在阳光下一晃,闪出星点的冷光,眼睛不由自主地一眯,待再看时,眼前却突然没了叶北枳的身影!

    林九牢尚来不及惊慌,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一个人影,他连忙低头看去,只见那定风波微伏着身子,脚步一错,身子飞快地转了一个整圈,脚下滑出一道弧线,整个人一下便绕到了林九牢的身后!

    林九牢心里顿时暗道不好,不待叶北枳有何动作,径直一刀就朝身后竖劈下去!

    就在林九牢一刀刚刚劈下,叶北枳也挥刀了,只见他在转身之时唐刀就已然横挥而出,一道泛着森寒冷意的刀光闪过,划出了一道圆弧,如同天边的一轮弯月般耀眼。

    “铛——!!!”唐刀狠狠地斩在了斩马刀的刀背上,被阻住了去势,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林九牢只觉虎口一麻,便再次裂出了血来,此时他的虎口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手中的斩马刀还在兀自地不停颤抖,发出阵阵悲鸣。再定睛一看,那斩马刀刀背上竟然被硬生生砍出来了一道深有寸许的刀痕!

    这一刀好生霸道!

    林九牢心中惊骇自不必说,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这口斩马刀本就由那西域异铁所铸,奇坚无比,自拿到手中那日起,还未见过有东西能在它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刮痕,竟没想到今日居然被砍出如此深的痕迹!

    “嘶——”林九牢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了两步看着定风波手中那口唐刀,“你这刀?!”话说一半林九牢就住口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施无锋说过的那句话——那是天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叶北枳站直了身子,右手虎口渗出了殷红的鲜血,此时正顺着刀柄流了下来,方才那一下撞击,饶是他也有些吃不消。只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唐刀暂且递到了左手,右手在身上随意地擦了擦,蹭掉了血迹,然后才重新拿起唐刀,再次盯住了林九牢。

    林九牢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杀意再次笼罩住了自己,知道叶北枳的下一波攻势即将来临。只见他双手握紧刀柄,平缓下来呼吸,就在叶北枳要动身的前一刻,林九牢突然一声大喝,整个人一跃而起!

    “定风波!这次换你接我一刀试试!”

    斩马刀这种兵器,刀宽且长,本就是走的刚猛路子,林九牢手中这把斩马刀更是要大于普通斩马刀甚多,此时全力劈来,速度居然也不输叶北枳多少,更是带起阵阵气浪,吹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

    面对着携风雷之势扑面而来的一刀,叶北枳不敢硬接,脚下一蹬就要往后闪去。

    “——哪里跑!”随着林九牢怒喝出声,那斩马刀挥出重重刀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黏上了叶北枳,任叶北枳如何腾挪闪避,却偏偏就是逃不出这一片刀影中。

    此时此刻,那斩马刀如有了灵性一般,像是一匹想要从猎物身上撕下肉来的饿狼,对着叶北枳穷追不舍,林九牢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起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巨大的斩马刀拖着在走,而不是他在控制着斩马刀。

    刀影是挥舞地越来越密,叶北枳躲闪的有些吃力起来。

    林九牢却看起来游刃有余,挥了这么久的刀却没有一点力不可支的模样。他见叶北枳险象迭生,愈发地兴奋了起来:“哈——这就不行了?定风波,你可想知道这是什么刀法?你又可想学?”

    “锵——”

    林九牢话音未落,突觉手中一滞,然后密不透风的刀影中就突兀地闪出了火花。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柄唐刀一路擦着斩马刀的刀身,带起阵阵火星直刺自己额头而来!

    唐刀后面,是叶北枳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冷冽双眼。

    第一三八章——飞凫血(五)(shukeba.)

    第一三八章——飞凫血(五)

    话说这叶北枳在林九牢的攻势下苦苦支撑甚久,终于是寻到了刀影中的一丝缝隙,当机立断地递出这夺命一刀,林九牢可没想到叶北枳还有这等手段,还来不及惊叹,那唐刀就已经递到了自己面门上。

    “我不想学。”叶北枳手中唐刀速度不减,嘴里轻声说道。

    林九牢哪还有心思去管叶北枳说了什么,当即把头后仰,腰间下沉,刀刃蹭着他的鼻尖刺了过去。

    林九牢大喝一声,立马又直起了身来,斩马刀横挥而出,叶北枳一刀未能得手,迅速收回刀来,轻轻跃起,几乎是贴着斩马刀避了开来,刀风吹过,将他的衣摆隔断,几缕布条随风吹落。

    “我也从不会什么刀法”叶北枳的随着风轻轻飘进林九牢的耳中。

    “啰啰嗦嗦!你到底想说什么?!”林九牢今日处处被叶北枳压制,再加上他的招式都是大开大阖,在密林中难免施展不开,心中早就是无名火乱冒,此时叶北枳又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林九牢更是烦躁不已。

    叶北枳一脚轻轻点在林九牢刀背上,借力再次跃起的同时,一刀切向了林九牢脖颈。

    “铛!”

    林九牢收回兵器及时将唐刀弹开了,趁着叶北枳正是后继无力之时,斩马刀一记突刺就要扎进叶北枳怀中,看架势是想直接将他刺个对穿。

    “我在想”叶北枳难得和一个陌生人说上这么多,此时也不见他在哪借力,凭空强行一扭身子,腰杆贴着刺来的斩马刀刀身转了个圈,便躲了过去,手中唐刀借着这旋转的力道横挥而出,再次冲着林九牢脖颈而去。

    林九牢没想到这定风波竟然如此毒辣,竟是招招不离自己要害,见唐刀又要斩来,忙一个后跳跃出战圈,想要缓一口气。谁知脚下还未站稳,眼前就突然一花,然后耳边便传来了叶北枳的声音。

    “施无锋一定没有告诉你”

    脖子的一侧突然一片冰冷,激得林九牢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来自刀刃的冷意。

    “什什么?”林九牢微张着嘴,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我只会杀人之法,从不会什么刀法。”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叶北枳无比熟悉的味道,那是死亡特有的味道,与那日如出一辙。

    记忆中的那天没有太阳,连云彩都不见一朵,太阳被漫天的黄沙遮住了,唯独风一如既往瑟瑟地吹着,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让叶北枳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它代表了死亡。

    耳边一片寂静,喊杀声马蹄声刀剑尖击声不知何时,都已经全部归于了平静。风很大,吹过耳边时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哭泣。

    叶北枳杵着刀站起身来,脚下有些虚浮,他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又软倒下去。

    他放眼望去,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上,横七八竖地躺满了一具具的尸体,有北羌人的,也有飞凫营的,除他之外,再无一人站立。

    “嗬——”叶北枳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像是一只缺氧的鱼。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红褐色,黏糊糊的,一脚踩上去还能挤出红色的液体来,那是鲜血渗进了沙子里。

    叶北枳深一脚浅一脚在尸体堆里走着,不时翻起一具尸体来看看样貌,直到看到了一面倒在血泊里的营旗,他终于停住了脚步。

    旗帜倒在血泊里,中间已经破了个大洞,还有凌乱的马蹄印子,显得污秽不堪,正中的那个“凫”字被一刀劈成了上下两截,更是让人觉得刺眼。

    不过,却有一只手还紧紧握在旗杆上,就连死的时候都没有松开。

    是营长,牛大勇。

    叶北枳没有动作了,他怔怔地立在了原地,看着地上营长的尸体发呆,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魔怔了。

    “噗通。”叶北枳脚下一软,身子歪倒,跪了下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轻轻抚上营长的腰部,那里有一道深深地刀伤,营长的整个脊椎骨都被砍断了,差点将他一刀砍成了两截。这是叶北枳第一次看到营长后背中刀,却没想到第一次就是这样要命的一刀。

    营长死了。

    当叶北枳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营长曾对他说过的话:“把前面想杀你的人都杀了,活着的人就是你了。”

    “现在我的面前已经没有能杀我的人了,所以我活过来了。可是你为什么会死掉了呢?你比我更懂这道理,我还以为你能比我活更久的”叶北枳放在营长后背上的手被血迹染红了,他的眼神有些迷茫,“难道是因为,你最终还是把后背露给了敌人?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注定是找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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