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佚名 本章:第85章

    周仝自然是知道将士们为何激动至此,在这里的人,无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城墙上的,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昨晚临时抽调来的城中百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以为自己今天便会死在这里,然后因为一个人,使他们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周仝看着城下那个人的背影发着神,因为距离过远,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影,但在此刻的周仝眼里,不,应该是整个凉州府眼里,那个背影却是如此的高大,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岳,牢牢镇在凉州府城门前。

    北羌退兵五里,本来随同慕容步冠过来的人也都被他赶了回去,此时的沙场上只剩下雪沏茗,望月罴,和慕容步冠三人。

    雪沏茗有些好奇地看着慕容步冠,问道:“你这人有点意思——你把人全都叫走,就不怕我反悔将你和你家将军都斩杀于此?”

    “草原儿郎从不畏惧死亡,对我们来说,死亡本就是最终的归宿。”慕容步冠低垂着眼帘,“况且,连熊帅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一个人留下和一群人留下也没什么区别。”

    “嘿,好胆色。”雪沏茗笑着竖了个大拇指,“你家将军想必在你们北羌也是号人物吧?这样说来,我倒是真不想这样放了他。”

    慕容步冠脸色不变,缓缓说道:“我听说你们闰朝武人最重言而有信,这也是我肯相信你的理由。”

    “哦?”雪沏茗歪了歪头,“你对闰朝江湖很了解?”

    慕容步冠顿了顿才说道:“我我阿母是闰朝人。”

    雪沏茗来了兴致,又问:“那你算是闰朝人还是北羌人?”

    “自然是大羌的儿郎。”慕容步冠回答地毫不迟疑,他冷笑了一声,“大羌像我这样的数不胜数,若都算是你们闰朝人,那大羌怕是要少去不少好儿郎。”

    雪沏茗皱了皱眉:“数不胜数?”

    慕容步冠冷哼了一声:“这要怪也只怪你们闰朝人,你可知每年被你们闰朝行商卖到大羌来的闰朝女人是个什么数字?我阿母便是被我阿爹用两匹牦牛换来的——这种事在大羌可是找不到的,只有你们闰朝人才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慕容步冠微微扬起头,说道自己的国家似乎让他很骄傲:“你们不了解我们,可我们却无时无刻不在了解你们,你们闰朝已经烂透了,大羌必取而代之。”

    雪沏茗脸色一黑:“了解什么说得像你真的知道得很多一样”

    慕容步冠突然向前一步:“大军已退——还不还我将军来!”

    雪沏茗冷笑一声:“自然要还,你都说了闰朝江湖言而有信,怎么有不还的道理?”

    慕容步冠脸上喜色渐浓,正欲说话,却见雪沏茗突然抓着望月罴头发往上一扔,怒喝一声——

    “你既知闰朝江湖——那你可曾听闻江湖险恶?!”

    “砰砰砰砰砰砰——!”

    雪沏茗出拳如电,拳拳皆狠狠击打在望月罴要害部位,只见每一拳击打在望月罴身上都爆起一蓬殷红的血雾,空中的望月罴身子不停地抽搐着。

    “接好了!”雪沏茗大喊一声,最后一拳正中望月罴脊梁,将他狠狠击飞向慕容步冠。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慕容步冠甚至来不及去阻止便已经结束了,紧接着便看到望月罴硕大的身躯朝自己飞来,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忙伸出手去接。

    眼见就要接住望月罴,突然一个身影后发先至来到自己的面前,慕容步冠吓了一跳,正好与雪沏茗那冷冷的目光对上,下一刻,剧痛从双膝上传来。

    “啊——!!!”慕容步冠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了地上,他的双腿齐齐反向弯折,两只膝盖被雪沏茗踏得粉碎,望月罴的身躯落下,正好压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一口气在,只是已经气若游丝。

    雪沏茗此时已经往回走去,慕容步冠听见他的声音随着风飘来:“一个杂种而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第二三四章——祸不单行(shukeba.)

    第二三四章——祸不单行

    雪沏茗的突然变脸是谁也没料到的,他出手动若雷霆,还没人反应过来,望月罴和慕容步冠便已经倒在了战场上。

    直到雪沏茗慢悠悠晃回了凉州府城门下,居然都没有人醒悟过来要给他开门。

    “砰!砰!砰!”

    雪沏茗等得不耐烦,挥手砸起门来发出了震天的声响。周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道:“快!快给雪壮士开门!”

    不多时,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雪沏茗一闪身钻了进去。

    雪沏茗慢慢踱着步穿过甬道,直到此时他脸上才露出了些许疲惫之色,周围的凉州府守军皆对此人远远行着注目礼,无一人开口说话,也无一人敢靠上前来。

    周仝带着人从城墙上匆匆赶来,不待雪沏茗走近便主动下稽弯腰,行了个大礼。

    “雪壮士这一身本领”周仝咽了口唾沫,半天想不出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能喟然长叹道,“壮哉!”

    雪沏茗的身子有些佝偻,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我做事没有不收钱的,这一架打得我有些累了,算你二百两,你回头把钱给我送来,我先回去歇息了。”

    周仝一愣,而后又连忙点头道:“应是如此,应是如此。”

    雪沏茗没有再理他,佝偻着腰一个人慢慢走远了,只给众人留下了一个背影。

    身边的一名亲卫看着那个背影轻轻在周仝耳边说道:“大人,那雪壮士似乎是伤了元气,腰都直不起来了,您看需不需要派人送点人参灵芝过去?”

    周仝摇了摇头,喃喃道:“你看错了,他的脊梁从来没有弯下来过不只是他,是所有的大闰武人,谁曾令他们的脊梁弯折?”

    雪沏茗带着一身疲态回到了客栈,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才敲响了客栈紧闭的店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雪娘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一看见是雪沏茗便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留下雪沏茗一人在门外苦笑。片刻后门才再次打开,池南苇哭笑不得地把雪沏茗放了进来。

    雪沏茗迈进门来,看到池南苇,饶霜,方定武都在,雪娘坐在凳子上露给了他一个后背。

    气氛有些微妙,雪沏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呃给我留饭了吗?”

    饶霜看了看雪娘那边,没有说话,方定武倒是回答了雪沏茗的问题:“刚弄好吃食,正准备吃呢你就回来了。”

    池南苇笑了笑,问道:“城外打完了么?怎么样?雪公子可曾受伤?”

    听到池南苇这样问,雪娘微微侧了侧头,竖起耳朵听着。

    雪沏茗嘿嘿一笑:“哪儿能!我三拳两脚便把那二十万北羌兵给收拾了,都没怎么使力。”

    饶霜瘪了瘪嘴,一脸的不相信。池南苇微微一笑,没有去质疑这话里有多大的水分,只是走过去牵起雪娘:“走吧丫头,上楼吃饭去。”

    方定武倒是礼数周到,做惊讶状对雪沏茗拱手:“雪少侠真是,真是壮哉啊!”

    雪沏茗嘴角抽了抽,对池南苇喊道:“哎——给我加副碗筷啊!”

    一行人陆续上了楼,直到坐到了桌子上,雪沏茗才发现一直没看到叶北枳的身影,不由奇怪道:“叶哑巴人呢?”

    听到雪沏茗发问,众人不禁神色黯然了一下。池南苇叹了口气:“哑巴他在百里公子房内。”

    “发生怎么了?”雪沏茗神色一紧,知道定不是什么好事。

    饶霜放下筷子,有些焦怒地说道:“剑气近最近一直心神不稳你是知道的,昨夜也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心魔顿生乱了心神,一身剑气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虞美人留在他体内的禁制有压制不住的迹象,定风波只得以自身内力助他压制体内剑气,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出来过。”

    雪沏茗眉头微皱:“倒是怨不得剑气近,从凉州府被围那日起,他便一直万般自责,想来也是从那时开始心神不稳的。”

    饶霜也有些不忿:“眼看唐公子炼药将成,却又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他再出了问题,那药出来了该给谁服下?”说到这,饶霜瞥了眼雪沏茗,又道:“堂堂四个不授字号的鬼见愁刺客,枉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你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号宽厚老实人,因为莫名其妙的自责把自己心魔都给逼出来了,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雪沏茗对饶霜近乎嘲讽的话不以为意,只是嘿嘿一笑,抄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比如你可知道你家唐公子以前是个木匠?”

    “木,木匠?”饶霜惊讶了一瞬间,而后又恼怒道,“谁与你说这个了!你当这是开玩笑不成?你知不知道剑气近若是压制不住剑气会有什么后果!这一屋子的人只消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千刀万剐了!”

    “知道知道,”雪沏茗不以为然地点着头,继续夹着菜,“这不是有叶哑巴在么,他这会就在房内,要遭殃也是他先遭殃。”

    饶霜见不得雪沏茗那副不以为然的德性,气道:“你——不可理喻!”

    饶霜说完这句话,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雪沏茗夹菜的声音传来。雪沏茗察觉不对,抬头一看就看到桌子上众人愁云惨淡的脸色,他只得把筷子放了下来:“你们愁有什么用?船到桥头自然直,有这闲工夫不如先把肚子填饱。”

    方定武也对池南苇劝道:“是啊妹子,先吃饭吧,叶老弟有分寸的,再说了——只要把杨姑娘救活过来,她不是就可以治好百里公子了么?”

    池南苇摇了摇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突然站了起来,众人都抬头看向池南苇,只见池南苇摇了摇头,轻轻笑道:“你们先吃吧我给哑巴他们送饭去。”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

    门外,池南苇使劲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咽了回去,然后才往厨房去了。

    第二三五章——骊歌(shukeba.)

    第二三五章——骊歌

    这一日,北羌军营中再无异动,似乎是雪沏茗那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真的让他们老实了下来。

    自雪沏茗晌午赶回来后,雪娘就一直没有搭理过他,一句话都不曾给他说过,雪沏茗每每腆着脸凑过去都只碰了一鼻子的灰,这般几番下来后,雪沏茗也觉得无趣了,便吆喝了方定武与他一起出了门去买酒喝——客栈里窖藏的几大坛子酒已经被他喝的差不多了。

    说是买酒,不如说是寻酒,此时这凉州府城里哪里还有开着门的酒家?至于寻到酒后,是买还是偷就不好说了。

    方定武为人正派老实,待当了多年的镖头自然也不是蠢人,本来他是摆着手连连推脱,直说不愿同去,雪沏茗便把他脖子一夹就给拽出来了,原因倒也是光明正大——缺个望风的。

    此时刚过晌午,二人走在街道上还能闻到从临街房舍里飘来的残余饭菜香气。雪沏茗一路走走闻闻,还不时咂摸一下嘴唇,活像只饿急了出来找吃食的饿犬。

    方定武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苦笑着拉住了雪沏茗道:“雪大侠,这打仗的时候哪有酒家开门啊,咱们回去罢。”

    雪沏茗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甩了甩手:“别闹别闹,到时候弄了好酒自然有你一份。”

    方定武哭笑不得:“这街上都难得见到人,还从哪找酒去?”

    雪沏茗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闰人素有埋酒于自家后院的习惯,此时城中百姓走了大半,正是打秋风的好时候——我可不信他们走之前还把酒给挖走了,若是运气好刨出来一坛上好女儿红,嘿嘿嘿嘿那滋味,你就不想尝尝?”

    方定武面容一肃:“雪大侠竟是这般看我?我方某光明磊落,怎可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来?那偷来的酒想必喝起来也不好喝罢!定是苦的!”

    一个时辰后。

    方定武和雪沏茗一人抱了个酒坛子坐在一座房舍的后院中。

    雪沏茗面色微醺,一脸的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能找着吧?我这鼻子,嘿——就是为了找酒而长的!”

    方定武整张脸都红透了,眼睛半眯着都快睁不开了的样子,正抱着坛子傻笑,听到雪沏茗发文,他打着结巴对雪沏茗猛地一竖大拇指:“高!雪兄弟高明!我老方服了!下,下次我若是要寻酒去,还,还劳烦兄弟把鼻子拿下来借我用用”

    “嗝——”雪沏茗打了个酒嗝,使劲拍着胸脯,“好说!好说!方兄尽管拿去便是!”

    “嗝——”方定武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眯着眼仰头望天,“这偷来酒,真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雪沏茗吸了吸鼻子,然后又舔了舔嘴唇,突然疑惑地说道:“这这女儿红怕是有二十年了”

    方定武咧嘴傻笑:“二十年的极品女儿红啊嘿嘿,怪不得这么香”

    雪沏茗盯着酒坛上的那个“女”字直发愣,半晌才怔怔说道:“二十年都还没嫁出去原来是还个老姑娘”

    “就是!喝酒怎么能没有姑娘?”方定武突然站起身来,须发皆张地发出一声大喝,“鸨母——把你们这儿的姑娘都给我叫来!”说完这句话,方定武仰天栽倒,不一会就传来了响亮的鼾声。

    “娘希匹个光明磊落”雪沏茗看着方定武喃喃道,“简直就是门儿清啊——”

    月上中天,方定武揉着发疼的脑门儿悠悠醒转:“他娘的,这是哪儿”转头一看,雪沏茗抱着一坛酒坐在树上,正盯着天上的那轮满月发神。

    “呃雪大侠,你在看什么?”方定武撑着地站了起来,一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空酒坛,酒坛骨碌碌滚到了墙角。方定武这才发现,小院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空酒坛子。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方定武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而且还没喝醉”

    雪沏茗纵身跳下树来,拍了拍方定武肩膀:“你喝的也不少,行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方定武被拍得一个踉跄,不由苦笑道:“真是喝了不少,到现在还晕着呢”

    “行了行了,”雪沏茗捞起方定武的一边肩膀,扶着他往街道上走去,“回去下碗面条就醒酒了。”

    与此同时,一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借着夜幕的掩护,轻飘飘地从城墙攀附而上,在城墙马道的阴影中几番腾挪,在没有惊动一个守兵的情况下,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一把大伞在空中撑开,托着他缓缓落地。

    阿三收了伞,望着城中零星的灯火喃喃自语:“可算到了不知道要等上几天,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说罢,提步往城内去了。

    再说雪沏茗这边,喝了那么多的酒,他也是头晕得厉害,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客栈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本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一人,这人着装颇为怪异,雪沏茗不由得抬头多打量了他几眼——只见此人黑衣黑裤一身劲装打扮,一头黑发被黑色头巾包裹其中,背负一怪异的长柄兵器,上宽下窄,三分像枪七分像剑,只是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到底是个什么物什。

    雪沏茗挑了挑眉,心中明了是个武人,却也没过多在意。

    双方渐渐走近,却是谁也没有打算让开一步的样子。

    方定武还没醒酒,浑浑噩噩地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迎面走来。

    “砰。”方定武肩膀被撞得一歪,他忙摆了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对,对不住,喝多了”

    “没事。”阿三微微皱了皱眉,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渐渐走远了。

    雪沏茗酒意微醒,刚才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那人背上背着的东西,竟是一把金铁所铸的怪伞。

    “黑伞”雪沏茗眼睛微微眯起,他摩挲着下巴寻思,“好像在哪听人提起过”

    第二三六章——骊歌一叠(shukeba.)

    第二三六章——骊歌一叠

    这是阿三第二次来到凉州府这个城市,不过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师傅带着他们师兄妹逃命。

    已经是八年前了。

    那年自己十六岁,师妹才十四。

    阿三还记得在城南石牛巷里的那家小面馆。此时他就站在这里,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的住户,看来是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之所以还记得这家面馆不是因为他家的阳春面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自己的大师兄便是死在这里。

    阿三抬手拂过店门前的门柱,然后拇指食指轻捻,捻落一撮灰尘。看来这店家已经走了有段时日,门前已经积了一层灰。

    阿三上前一步,轻轻去推店门,不出意外的,门被锁上了,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却是推不开。阿三叹了口气,伸手往右边的门柱上摸去,不多时便摸到了一个深深的凹痕——这是箭痕。八年前,就是这一箭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要不是大师兄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便也不会有今天的故地重游了。

    箭痕犹在,只是已经不见那日的木屑新茬,这处痕迹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油亮。阿三突然摇头笑了笑,莫说不见新茬了,就连那股子难闻的油腥味都闻不到了。

    想到这阿三突然一愣,他退后几步,抬头看去,只见头顶牌匾上写着——石牛布庄。

    “呵”阿三自嘲似的笑了笑,原来早就没有什么面馆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已经成了一家裁缝铺。

    物是人非。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春雨润无声,细细的雨点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出来,就像是下了一场雾,等真的衣物已经有些湿润了,阿三才意识到——原来真的下雨了,不仅打湿了自己的衣服,还淋湿了自己的心。

    阿三从来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鬼见愁的杀手,他觉得自己和那些只知道拿钱办事的人不一样,他觉得那种人就像是恶犬,有人扔过去一根骨头,说:“去,咬他。”然后恶狗便不问原因,不问理由,冲过去把人咬死。阿三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人,他懂得喜怒哀乐,有想做的事,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也有不想告于人知的秘密。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理由的,都是为了某一个目的,而不是像那些恶狗——拿钱办事。

    就比如说现在,面对物是人非的一切,阿三知道自己有些感性了,但他并没有去拒绝心境的变化,因为他同样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一个真正的人本就该如此。

    阿三撑开伞,缓缓往巷子外走去。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记忆中的景象一一重现。

    嗯这家酒楼倒是还在,师傅当时在酒楼门前亲手掌毙了三名东厂番子。

    嗯还有这家胭脂铺,师妹来的时候还偷偷告诉他,说想买里面的胭脂,却也就是在这家胭脂铺门前,面对杀来的东厂番子她只敢躲在自己背后吓得大哭,最后还是自己一刀捅进了那名番子心口,滚烫的鲜血渐了自己一脸。

    后来想起时还有些后悔——早知道该趁乱给师妹顺上一盒胭脂的。

    不知不觉,阿三已经走到了巷子口。他停步转头望去,夜色中,那家原本是面馆后来变成裁缝铺的门面,在一片漆黑中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轮廓。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阿三不禁有些恍然,八年前自己也是站在这里回头望去,看见的却只是大师兄的背影,和他被鲜血染红的衣服。他一个人堵住了店门,将五名东厂的大档头拦在了面馆里。

    二师兄想去救他,却被师傅拦住了,然后带着他们头也不回的跑了。

    阿三有时候会觉得师傅太过薄情寡义,还因此恨了师傅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无意中听见了二师兄和师傅因为这件事吵架,师傅说:“江湖从来如此,你大师兄只是死在了他该死的地方。”

    阿三没听明白,不过却也没有再拿这件事去问过师傅。后来,二师兄死在了北羌的草原上,那时师傅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是为了保护师傅而死。师傅对阿三说:“你二师兄只是死在了他该死的地方。”阿三更迷茫了。

    再后来,就是一年前了,他在北羌的一个小村庄中,在鬼见愁数名顶尖刺客的包围下,亲手割下了师傅的脑袋。

    他知道当时小师妹就藏在床下,只是他想装作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想保护她,也可能是因为害怕害怕面对她。

    他当时的心情远没有他出手时那么干净利落,只是因为在头一天晚上,师傅曾对他说:“没事的,师傅只是死在了师傅该死的地方。”阿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明白了没有,便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后来,便进了鬼见愁,然后见到了那个把自己关在阁楼里的自负男人。

    那个男人说:“某方面来说,你和我倒是挺像的。”

    阿三说:“我是武人,你是书生。我杀人易如反掌,你却手无缚鸡之力。”

    那人笑着说:“我谈笑间能覆百万之师,你博尽全力又能杀几个人?”

    阿三不说话了。

    那人继续说道:“我叫司空雁从今天起,你就是鬼见愁的人了。”

    阿三抬眼看了看这个人:“天字号?”

    司空雁眯眼一笑:“不四字。”

    阿三不说话,冷眼看着他等着下文。

    司空雁低头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道:“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你一生都在与人分别,这个词牌赠与你再合适不过了。”

    阿三抬起头看着那人。

    “骊歌一叠。”

    夜色下,阿三垂下眼帘,回头,转身,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中,身影逐渐看不见了。

    夜深,不知哪家哪户传来女子的幽幽歌声,这声音凄凄切切,宛如鸣泣:“韶光逝,留无计,今日却分袂”

    ps:看到评论区幽魂说不怎么想看阿三的故事,但就像我简介里说的那样,江湖本身就是一个个人和事组成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他们都是这江湖里的一环,可能微不足道,却也密不可分。

    如我这一章所说——江湖从来如此。

    第二三七章——大军压境(shuk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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