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雪沏茗反应过来了,是大地在颤抖。
“咚”这一次颤抖更明显了,甚至远方还传来了一声闷响,虽然声音很轻,但他确实听到了。
“咚”沉闷的声音很有节奏,也愈发清晰。
“咚”
“咚!”
“咚!!”
“咚!!!”
雪沏茗眉头一皱,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了。
这是脚步声!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这样的脚步声?!雪沏茗脸色变了。
“什么山鬼山神老子才不怕”
雪沏茗深吸一口气,就站在路中间等着,打死不愿躲到林子里去。
“咚——”
“咚——!”
“咚——!!”
“咚——!!!”
声音已经震耳欲聋起来,每一声落下,地面都是一阵摇晃。雪沏茗转头看看,就连林中每一棵树的每一片树叶都在这声音下不住颤抖!
“咚——!!!!”
声音更大了!几乎就在不远处响起!
雪沏茗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然后双眼猛地睁大了——
那是一块巨石——不,巨石已经不能描述它的大小,那分明就是一座山!
一座山在走路!!!
看着这座山挤开两侧的树林,朝着自己缓缓走来,雪沏茗被震惊地无以复加!
“山,山鬼——!?”雪沏茗满眼惊恐,大张着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事!紧接着只感觉脑子里一根弦被绷断了,眼前一黑,就此昏死过去。
第三九五章——山鬼(shukeba.)
“轰轰轰轰——”天空被猩红的血光照亮,无数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陨石朝着大地砸来。
大地龟裂,河流干涸,生灵涂炭。
天崩,地裂。
“吼——!!!”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从大地中央站起身来,朝着天空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一挥手,世上最大的山便被扔上了天空;再一跺脚,大地便整个裂成了两半。
陨石悉数朝着巨人砸来。
巨人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猛地吐气——
吐气声如闷雷滚滚。
陨石全部倒飞上了天空。
天空后似乎有神佛不满巨人的反抗,无数闪电布满了云层,炸响声不绝于耳。
巨人又发出愤怒的咆哮,双脚踩在大地上一蹬,地壳都翻了起来,巨人一飞冲天!
“轰隆——”一道巨大的闪电发出刺眼光芒,将巨人朝着天空挥拳的英姿最后定格在此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重归于平静。
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滋润着大地。
天空洁净如洗。
浑身焦黑的巨人喘着气蹲下身子,雨水落在身上和干涸的鲜血混在一起,混成了血水从身上淌下。
巨人脚下,一株新发的嫩芽缓缓张开了蜷曲的叶片,嫩绿的颜色格外诱人。
巨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
“轰隆——”又是一声炸响在雪沏茗耳边响起。
雪沏茗猛地睁开了眼,惊坐而起。
雪沏茗忙回头往响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旁边崖下川流激荡。
“呼”雪沏茗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原来是梦所以我是在悬崖边睡着了?”
雪沏茗把手往腰后摸去,下意识想喝口酒压压惊,没成想却摸了个空。
“诶?诶诶?”雪沏茗坐在地上左扭右扭,摸遍了全身都没找到葫芦,“我葫芦呢?”
“咕咚咕咚咕咚”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吞咽声。
雪沏茗面部表情僵硬了。
缓缓,缓缓,转头。
看到一个老头,盘腿坐在地上,手中高举着玄铁葫芦不住摇晃,张着嘴去接那最后一滴香泉酿。他的身后是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巨石。
雪沏茗面无表情,站起身来,朝着老头走去,嘴里还喃喃自语:“都痛出幻觉了么”
走到老头边上,雪沏茗伸手去抓老头举在半空的葫芦。
葫芦口那滴香泉酿还悬在口沿边将滴未滴。
“也有可能我是喝醉了”雪沏茗自嘲道,手抓住了葫芦。
葫芦纹丝不动。
雪沏茗又使了使力,葫芦仿佛被定在半空:“嗯?”
老头还张着嘴,那最后一滴酒终于滴落,落进了老头嘴里。
老头咂摸了下嘴,淡淡道:“十年份的酒,还行。”然后把葫芦扔给了雪沏茗。
雪沏茗顿时就炸了毛,一把揪住了老头的衣服把他拎了起来:“这是老子的酒——!!!”
老头似乎很和善,哪怕双腿都悬空了还笑着摆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赔你就是,我也是实在是口渴得紧,才喝了你的酒。”
雪沏茗抓着老头使劲摇晃:“这可是十年份的香泉酿——”
老头被晃得话都快说不清:“我我我——我拿拿拿拿——二十十十年的——猴猴猴儿酒——和和和你你你换——”
“猴儿酒——!?”雪沏茗双眼大亮,连忙把老头放了下来。
老头站在了实地上,不慌不忙拍着皱乱的麻布衣服:“我就住在山顶,待会你随我去便是不过还要等我一下,我先忙完手头的事情。”
“等得等得!”雪沏茗眉开眼笑。
老头笑着点点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只见老头走到巨石边。
“诶?”雪沏茗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面部表情逐渐僵硬。
“起——!”老头一声闷喝,足尖在巨石下一挑。
“轰轰轰——”巨石一下就飞上了天,然后在半空中开始迅速下落!
老头沉腰下肩,就站在巨石落下的方向——
“喝——!”巨石稳稳落在老头肩上,老头只是微微一蹲,便缓去了巨石万钧的力道!
“咚——!!!”老头迈出一步,大地顿时摇晃!
“咚——!!!”
“咚——!!!”
每一步迈出都稳稳当当,大地不住摇晃仿佛地龙翻身。
老头来到崖边,望了望下方巨石组成的堤坝,肩头一耸——巨石径直落去!
“轰轰轰轰轰——!!!”川流掀起万丈波澜,水花几乎要溅到悬崖上来!
“好了!”老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手道,“这下今年就算是稳当了,再不怕雨季来时会把堤坝冲垮了。”然后转头看向雪沏茗。
雪沏茗规规矩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完老头做完这一切。
看到老头望来,雪沏茗直接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打扰了!”4条吐槽
说完转身就走。
老头咧嘴一笑,提步就朝着雪沏茗追去:“别走别走——说好了要赔你酒的!”
雪沏茗回头一看就看到老头追来,慌忙加快速度往前跑去,口中大喊:“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要酒了——你他娘别追我!”
“别客气啊——”老头大步迈开,几步就要追到雪沏茗身后。
雪沏茗都快哭了,他狂奔地都快看不见腿影,可就是甩不开这可怕老头:“山鬼爷爷——我错了!我知道不该来打扰您!我皮糙肉厚也不好吃啊——”
话音刚落,雪沏茗忽闻脑后风声作响!
“你再跑!”一只干瘦地巴掌朝着雪沏茗后脑勺落来。
这巴掌速度其实不快,雪沏茗眼睁睁地看着巴掌落下,可就是躲不过去,仿佛这只干瘦手掌上凝聚了天地威压,凡人只可坐以待毙。
“轰——!!!!!!!!!”雪沏茗半个身子都被拍进了土里!
惯性下,雪沏茗半边身子在土里犁出了一道长长的壕沟,冲出去好远才停了下来。
“呸!呸呸呸!”雪沏茗拔出头来,吐出嘴里的泥土。
老头忙走上前来替他拍打着身上脏了的地方:“对不住对不住,下手重了我也没想到练擎天霸王功的会这么不禁打”
雪沏茗顿时就停下了动作,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老头憨厚笑了笑:“我当然不是精怪我真的是人,我在穹嵩山里待了很久了,具体多久——嗯,我也不记得了,估摸怎么也有好几十年了吧”
“那你怎么知道我练”雪沏茗张着嘴。
老头斜着眼想了想,道:“我见过练这门功夫的人,所以有点映象那都好久了,那人叫,叫,叫什么什么龙?还是什么虫的?”
雪沏茗脸色微沉:“雪隐龙?”
老头一拍大腿:“对!就这名儿!”
“那是我师傅”雪沏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老头,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老头蹲在地上被雪沏茗的阴影覆盖,他咧嘴笑道:“我已经记不清我的名字了,不过以前,人们喜欢叫我”
“愚公。”
第三九六章——愚公移山(shukeba.)
雪沏茗皱着眉回忆着:“我没听那老和尚说起过这个名字”
“老和尚?”愚公愕然,“啥意思?他后来出家了?”
雪沏茗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遇见他的?”
愚公咂摸着嘴:“太久了,记不清了——反正他来找我那时候,他可不是光头。”
“他来找你?”雪沏茗越听心中疑惑越多,“他来找你作甚?”
愚公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嗨,就为了个虚名。”
“虚名?”雪沏茗挑眉。
愚公想了想:“你听说过鹤问仙么?”
雪沏茗一愣:“听说过。四十年前那位天下剑主。”
愚公拍了拍裤腿站起身,引着雪沏茗往山上走去,他摇头笑道:“鹤问仙大器晚成,成名时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所谓天下剑主这些名头都是江湖人取的,而与天下剑主相对的,还有一名儿。”
“我年轻时那是更早些时候了,年轻时好勇斗狠,脑子还不太灵光,也算是曾经把这偌大的江湖给砸了个稀烂。”愚公继续说道,“渐渐的,便有说书人开始说起了我的故事,还传出这么一名儿”
“地上无敌。”
“再后来,鹤问仙便入世了。”愚公回忆着,“江湖人总想着让我和鹤问仙打一架,看看究竟是谁更厉害些。但那时我已逾中年,想明白了一些道理,一步踏入那道门,就此在穹嵩山隐居了下来,而鹤问仙又一心想为这江湖斩出个太平,遂谁都没有理睬此事。你师傅就是在那时候找到我的那时候他还很年轻,看上去才三十岁出头,他觉得我这地上无敌的称号名不副实,想取而代之。”
“然后呢?”雪沏茗紧走两步,忙问道,“你俩谁赢了?”
“没打。”愚公摇了摇头,“当时我就指着那条山涧,对他说:若是你能替我把激流阻断,使山下不遭洪灾,这虚名就送给你了。”
“那他成功了吗?”雪沏茗又问。
愚公瘪了瘪嘴:“也是他运气不好,那时正值雨季,他花了一天两夜,搬来了无数大石,期间还被冲走不少,不过慢慢积累下总算是快要成功了,直到第三天,忽然下起了暴雨,水流猛涨,他搭起来的堤坝顿时就奔溃了,我看事情不好,赶忙来帮忙,把北面那座矮峰的山头砸了,扛着就给扔了下去。好家伙,那次可废了我好大的力气。”
雪沏茗顺着愚公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北面果然有一座小山包,只是山顶上碎石参差,还有断裂的痕迹,明显是缺了个山顶。
雪沏茗嘴角抽了抽。
“后来你师傅就再不提要这虚名的事了。”愚公摸了摸头皮,憨厚笑道,“其实我本来是真打算把这虚名给他的,反正我也不喜欢——什么地上无敌,真难听。”
“再后来嘛,我和他聊了很久。后来他就下山了”愚公转头看了眼雪沏茗,“不过我真不知道他后来出家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停下来?”雪沏茗问道,“我是说,在这里隐居?”
愚公淡淡笑道:“这就比较复杂了,许是念头通达了,才入得了那道门。你师傅当年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就是我和他聊的时候说起的。”
“那道门?哪道门?”雪沏茗只觉得头疼,也不知道是被愚公说的,还是身上的伤的缘故,“你和老和尚到底聊了什么?”
“到了。”愚公打断了雪沏茗的话,指了指前方。
雪沏茗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山顶了。
此处应该是整个穹嵩山最高处,山顶上是一个小院,几间足以遮风挡雨的木屋就伫立在院子里,屋外种着几颗果树,还有几件衣服晾在上面。院子外的篱笆上,还有几只机灵的猕猴蹲在上面,看到愚公回来,蹭蹭几下就窜了上来,爬到愚公肩上头上,然后冲着雪沏茗龇牙咧嘴。
“去!去!”愚公拍着肩把猕猴赶了下去,带着雪沏茗进了院子。
招呼雪沏茗坐下后,愚公就进了屋内,不多时端着一坛子酒出来了。
雪沏茗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我这可是正宗的猴儿酒。”愚公在酒坛口一拍,泥封便掉了下去,“真的是山里的猴儿,采摘了果子酿的,最开始我抢他们酒他们还拿果子砸我,后来熟了就不再这样了。”
雪沏茗尴尬笑道:“呵呵呵可能是他们知道反正也拦不住你吧”
“哈哈哈——”愚公大笑,“原来是这样嘛!有道理!有道理!”
雪沏茗迫不及待,接过酒坛就狠灌了一大口:“呼——这下舒服多了!”
愚公也不心疼,笑着劝道:“慢慢来,这酒可是很醉人的。”
雪沏茗美酒下肚,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酡红:“好像还真是不过就这样半醉半醒的才最舒服至少我身上不会那么痛了。”
愚公打量了一眼雪沏茗全身:“你这是和谁干了架?伤得这么惨。”说罢,伸手便去朝雪沏茗的小臂捏去。
雪沏茗哈哈一笑:“嗨!无妨——都是些皮外伤。”
愚公把手往雪沏茗手臂上一搭,脸色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你这可不像是皮外伤”愚公站起身,走到雪沏茗身后,双手捏住了雪沏茗双肩,从上到下摸去,每一寸骨头都没放过。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愚公的声音难得的认真了起来。
雪沏茗被摸得浑身不自在,他扭了扭身子:“诶?你也看得出来?那你倒是说说,我这副骨架子还能撑多久?”
愚公摸完了雪沏茗全身,道:“还能撑多久?早就该废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雪沏茗一愣,随即又笑了:“那说明我还是能再撑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