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痴儿正在添柴,眼尖看到了,问道:“怎么了?”
庖丁摇了摇头,笑道:“没啥,想起昨天还有卖剩的牛肉今晚加菜。”
ps:来,猜猜。有没有人见多识广的知道老头手上拿着的是什么?老头的身份应该够清楚了,那就猜猜老头叫啥。
第四三三章——内阁(shukeba.)
第四三三章——内阁
京城不论何时都是一副热闹景象,即使天气已经转凉,街道上却仍然有着络绎不绝的行人。
苏亦推开门,刚睡醒的他被屋外的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顿时就吹散了一身的睡意。
于老太上了年纪,也起得早。她身上披了件狐裘,亲自端着碗米粥从廊道走来,两名侍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护着。
苏亦忙走上前,一手接过米粥,一手扶住了于老太,他叹了口气道:“娘,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了,何必这般劳神。”
于老太瞪了苏亦一眼:“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瞅瞅,你才穿了几件?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冷热。”
苏亦应付着点头:“前些日子还有些闷热,这几天突然就冷了,不过算算日子,也该冷下来了。”
于老太踮起脚尖,摸了摸苏亦的头发,笑着埋怨道:“傻儿子,老天爷可不管你冷热,你得去适应它才行。”
苏亦笑道:“我自己晓得,这就去加衣服。”
“我昨天去了成衣铺,找人替你做件裘袍,你今年还没新衣服哩。”于老太把苏亦的手掌握在手心里,“你瞅你这手冻的,快去穿件衣服。”
不一会,苏亦披了件白狐裘出来,这件白狐裘价值连城,是前年陈勋赐给他的。
于老太走上前替苏亦把领间系带给绑上,还欲再嘱咐两句,苏亦却已经摆了摆手往外去了,边走边回头说道:“娘,晌午不用等我了,我在宫里吃。”
上了马车,一路赶往皇宫自不用提。在宫门下从车上下来,苏亦徒步往西苑内阁走去,一路自有禁卫放行。
等进了内阁,屋内已经有许多办公的官员在伏案忙活了。
见苏亦进来,不少官员纷纷抬起头打招呼,这些多是苏党或者与苏亦关系比较近的人;也有不少人装作没看见,或是脾气比较直的,直接冷哼一声表达着不满,不用说,这些多是戚宗弼一脉的人。
苏亦一一应了,穿过堂屋,走进了内室。
内室要小得多,相对的人也只有五个,加上苏亦正好六人,分别是两名首辅,四名次辅。
原本内阁辅臣,大学士等常由朝堂官员兼任,但在先帝陈开名时期,陈开名忧及内阁权利过大以压制六部,遂定下规矩,内阁辅臣专设官职,不得兼任。然后便一直到今天,内阁的官员都只负责将皱着审阅、筛选、摘录、汇总等事宜,然后再呈交司礼监,最终交给皇帝过目。但即便如此,内阁的权利仍然不小,可谓是朝堂之口,牢牢握紧了百官进谏的咽喉。所以内阁官员在朝堂上都属于被拉拢对象,不论是文武官员,亦或是不同党派,都在内阁中有自己党派的人。
而苏亦便是数十年来唯一的一个“特例”。他一方面是“三公”之一的太傅,同时也兼具内阁首辅一职,两个职务都是权利巨大,这是陈勋力压百官众意强定下来的,可见陈勋对他是多么的信任。不过苏亦也不负期望,在内阁中兢兢业业,诸多事宜都处理的井井有条,这才堵住了百官的悠悠众口。
走进内室,内室里一名首辅与四名次辅都抬起头来,朝着苏亦点头示意。
苏亦走到自己桌前,桌上已经堆了不少奏折。
苏亦刚在桌前坐下,随手翻了翻几篇奏折,次辅刘作礼就走上前来,他手中抱着几份奏折。
苏亦把桌上腾开位置,让刘作礼放下了奏折。
苏亦沉吟了一下说道:“北边战后南下的流民有统计出来么?”
刘作礼答道:“具体人数还没有,不过大波的流民的行进方向还是知道的。”
“这个事情紧要,尽快统计出来。”苏亦点了点其中一份奏折,“现在平梁府、陈同府、延庆府、开平府外已经囤积了大量流民,人数太多,已经不敢让流民进城了。”
另一名首辅韩启平放下手中奏折,皱眉道:“这些事交予地方官府处理便可,立之何故这般重视?”
苏亦摇了摇头:“韩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平常时期,自然地方官府会自行处理,但今年不同。”
韩启平疑惑道:“哪里不同?”
苏亦敲了敲桌子:“如今天气转冷,城内不敢接收流民,不知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再加上今年各地都有起事乱军,这些流民无非是想填饱肚子,想活命,若是我们朝廷处理不当,那便是把这些流民往起事乱军身边推,起事军有了兵力,那就是大闰的麻烦了。”
韩启平深吸一口气,肃容拱手:“原来如此,是我欠考虑了,还是苏大人想得周全。”说罢,转头对刘作礼说道:“确实是眼前大事,需抓紧统计出来。”
刘作礼点头应了。
韩启平又对苏亦问道:“我还有一处不解,光统计这些事宜却不是办法,城内无法接收流民,流民还是会饿肚子,放在以往,无非是地方官府施粥,但还是会饿死不少人,那今年这个情况我们又该如何解决?”
苏亦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韩启平却是没有察觉到,只听苏亦说道:“粮食从富庶的地方调运,在从流民中征兵。”
韩启平双眼一亮:“征兵这个办法好,即可填补兵力,也使入伍的流民有饭吃,能缓解布施粮食的压力。啧,可是要调集粮食,这些粮食又从哪里来?哪怕是从国库调集,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苏亦笑道:“还没有头绪,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下午,天气晴朗,阳光洒在身上褪去了凉意。
苏亦坐在锦霞街戏台子下晒着太阳,闭目假寐。
“堂堂太傅,不去处理公务,天天来这里偷懒?”身后传来夜凡那讨人厌的声音。
苏亦睁开眼,望着戏台上的打斗出神。
“谛听啊”
“嗯?”夜凡歪了歪头,“怎么了?你娘终于把那个瘸子姑娘许配给你了?”
“你说是百姓重要,还是朝堂的安稳重要?”苏亦缓缓说道。
夜凡笑道:“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若是国之不稳,百姓自然也不会有安稳的日子,自然就会死人。”
“北边有好多流民,若是不管,今年肯定又会死好多人。”苏亦抿着嘴,不知在想着什么,“光靠地方官府的粮仓肯定是不够的,要更多,很多很多的粮食。”
夜凡摆着手笑道:“喂,我可不是官员,这应该是你的事情,你给我说什么。”
“是啊,这是我的事,我是朝廷官员,所以我怎么能不管”苏亦的语气带着些许寒意。
“谛听我要干一件大事。”
 
第四三四章——大忠,大奸(shukeba.)
第四三四章——大忠,大奸
延庆府城门紧闭。
城门外聚集了大量流民,若是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入眼数里内全是简陋破败的草棚,污水满地,恶臭扑鼻。
这还只是很少一部分的流民,停在这里的都是已经饿得走不动了的,尚还有余力能走的,知道等在这里也等不来粮食,都已经继续往南去了。
两匹壮实骏马从流民潮中缓缓穿过,马上的两名骑士都裹着大衣,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却有些消瘦,身前马背上放着包裹——这是因为怕流民抢夺,所以才没有放在身后。而另一名走在前面的骑士马背上同样放了包裹,不过他的背后还背着一根粗大的棍状物,下细上粗,裹在布里,只露出了上面一截握柄。
两名骑士
四周草棚里有着无数流民,有些甚至连草棚都没有,就歪坐在污水中,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这些流民有些还活着,有些已经死了,那些死了的,有些没人管,也有些还有家人的,软倒在尸体上发出轻微的抽噎。空气中飘荡这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哀嚎声,声音都不大——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发出声音了。
随着马匹走过,流民们的目光也随着马匹缓缓移动,那些眼神大多都很空洞,无神,也有些眼神中透着犹豫、挣扎,或是带着嗜血、饥渴,目露凶光。
走在前面的骑士不动声色地从大腿侧抽出一柄弯刀,提在手上。那些跃跃欲试的流民纷纷偏过了头去。
“每年都是这样”走在后面的骑士说道,苍老的声音中透着无奈。
前面的骑士讥讽道:“朝廷无能,再加上战乱,这能怪谁?还不是怪你们这些当官的。”
后面的骑士沉默了,半晌后叹了口气:“这些事没那么简单你不在朝中为官,我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懂?”前面的骑士揭下兜帽,阿三的脸露了出来,他朝着身后的戚宗弼冷笑道,“我确实不懂,但我觉得司空雁说的也没错,若是没有皇帝,或许这世道能更好。”
戚宗弼摇了摇头:“国家怎么能没有皇帝?没有皇帝那听谁的?谁来拿主意?那样只会”戚宗弼的话停顿了,他突然想起了曾经和叶北枳也谈过这个话题。
“怎么不说了?”阿三继续讥讽着,“说不出来大道理了?”
戚宗弼摆了摆手:“鸡同鸭讲,与你说这些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阿三拽了拽缰绳,放慢马蹄,与戚宗弼并肩而行。他指了指周围:“那就说眼前的,今年的流民比往年还要多,你觉得朝廷又能怎么做?还不是只能放任这些人饿死!”
“哪年冬天不会饿死人?”戚宗弼打量着周围,眼中满是无奈,“这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每年冬天饿死冻死的人反而不是最多的,更多的人是被杀死的。”戚宗弼指着四周流民,低声道:“我不敢说人性本恶,但人若是为了活命,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先是吃草根,树皮,这些吃完了,就吃泥巴,观音土,这些再吃不下去了,你猜他们会干什么?易子而食,吃活人,吃死去亲人的尸体易子而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就是把孩子变成锅里的一堆肉!这些事情你见过么?我见过,我也曾去过灾区,亲眼见到过这些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场景。那时我就知道了,不管朝廷发下多少救灾的粮食,永远也不够。”
“呵呵,是啊,他们在吃人吃尸体的时候你们在吃什么?”阿三眼中狰狞之色渐渐浮现,“你们在大鱼大肉,在宴请宾客——吃人?可笑!戚宗弼,在我看来,吃人的是你们才对!”说到这里,阿三忽然一把揪住了戚宗弼的衣领:“这些流民正在死去的时候,官员又在干什么?你敢说你不知道?!朝廷发下的救灾粮食?这些粮食又有多少是被官员贪污克扣了去?!”
戚宗弼一把推开阿三,怒目道:“你懂什么——哪一朝没有贪官?贪官又什么时候除尽过?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贪官每年都克扣贪污救灾粮款么?可是不喂饱他们,谁去发救灾粮?!不喂饱他们,谁又去给朝廷卖命?!”
“荒谬!”阿三睚眦欲裂,咬着牙道,“好一个读书人,好一个戚宰相!怪不得皇帝要杀你!你就是天下最险恶的奸臣!有你在,国家安能不乱?!”
戚宗弼腮帮微微颤抖,情绪似乎也很激动,声音都变了:“我不是奸臣——这些也不是书上教我的!你懂什么!所以说你懂什么!?这些都是几十年为官生涯换来的大道理!”
“狡辩!戚宗弼!奸臣!你这个大奸臣!”阿三怒骂。
“我不是奸臣——!!!”戚宗弼猛地扯下兜帽,他双目充血,一头灰白乱发在风中飞舞,仿佛一只受伤的老狮子。
“呵”阿三冷笑一声,“不是奸臣?那你说,眼下这个景象,身为一朝宰相的你,你会怎么做?”
戚宗弼愣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说不出来了?”阿三的冷笑又要浮现。
“充军。”戚宗弼突然说道,声音低沉,“目前来说,由官府广而告之,劝道身强力壮的流民去从军,军中自有粮饷可发,肯定有很多流民愿意去。恰逢大战之后,这样既可减少流民数量,亦可补缺战后缺失的军士数量。虽不是长久之计,但也能缓解燃眉之急。”
这下轮到阿三沉默了,他低着头思考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这倒是个办法,读书人的脑瓜子确实好用,我的确没想到。可是从军也只能要身强力壮的,也接收不了太多流民,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戚宗弼又不说话了。
阿三看了眼戚宗弼:“任由他们饿死?”
戚宗弼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又马上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到你知道,刚打完仗,国库其实已经快空了,能拨下来的救灾粮款甚至还没有往年多肯定,肯定会饿死更多人。”
ps:说实话,这一章写得我很压抑。戚宗弼这个人可以说是我费了很多心思去塑造的一个人物了,目前来说还算让自己满意。
第四三五章——人有对错(shukeba.)
第四三五章——人有对错
天气愈寒,清早的枝头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苏亦昨夜陪着陈勋批阅奏折,一夜未回,夜深后陈勋便安排他在偏殿睡了——本来宫中是不能留宿大臣的,但陈勋自然不会管这些。
苏亦在侍女的轻唤声中醒来,他睁开眼,摇了摇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到。”侍女手中端着碗温度正好的薏米粥,“这是陛下吩咐奴婢送来的。”
“陛下已经醒了?”苏亦从床上坐起,接过碗来。
侍女乖巧点头:“陛下还未到辰时就已经起了,说昨夜奏折尚未批完,不敢懈怠。”
苏亦用羹匙舀着粥,笑着看了侍女一眼:“是陛下吩咐你这样说的?”
侍女顿时慌乱,下意识退了一步,慌张摆手道:“不,不是!不是陛下让奴婢说的!”
苏亦摇了摇头笑道:“不必惊慌,我不会怪罪你。”
三两下喝完了粥,苏亦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漱了干净,说道:“走罢,带我去见陛下。”
随着侍女走出房门,顿时凉风徐来,苏亦忙紧了紧白狐裘的衣领,庆幸自己昨天出来时穿够了衣服。
走了不久,二人来到文渊阁。
侍女作了个万福:“陛下就在里面,苏大人请。”说罢,侍女便退下了。
苏亦自顾自推门进去,看到陈勋正端坐于桌前,手中捧着一卷典籍。
见苏亦进来,陈勋当先站起身来,行弟子礼:“先生。”
苏亦也拱手道:“见过陛下。”
陈勋请手:“先生坐。”
苏亦依言坐下,扫了眼苏亦手中的典籍:“陛下这是在看通鉴本末?奏折已经批阅完了么?”
陈勋点头道:“嗯,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份拿不定主意的奏折,想由先生来做定论。”
苏亦轻笑一声,无奈摇头:“陛下您是陛下,而我只是辅臣。您要学着自己拿主意在对,不能每每遇上问题,就让我来做决断。您是一国之君,不论现在还是以后,都应该由你来做决断。”
“可是”陈勋顿了顿,“先生是有大才之人,父皇也是这样说的,嘱咐我凡事需多向先生讨教。”
苏亦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说道:“可是我也是凡人,我也会有说错做错的时候。”
“先生也会错吗?”陈勋摆了摆手,“先生怎么会错?从我认识先生起,先生说的做的,都是对的事。”
苏亦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竟有些晃神。
“先生?”陈勋唤了一声。
苏亦不自觉握了握拳,嘴唇嗫喏了一下:“陛,陛下”
“怎么了?”陈勋察觉到苏亦的不对劲,微微皱眉,“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呵,没事”苏亦嘴角勾了勾,似乎是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他回答陈勋道,“没有谁敢说自己不会做错事,包括我也一样。有些事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
陈勋笑了:“既然先生觉得是当做之事,那便去做就好了。”
次日,苏亦拟好一份奏折,认真反复修改过数次之后,直接交给了岳窦。正常来说,一封要呈到皇帝面前,应该先由内阁审核,过了再递上司礼监,再由司礼监审核一次,最后才会来到皇帝面前。而苏亦这份奏折显然是没有走正规程序的。
岳窦就住在皇宫里,身为司礼监掌印,又是皇帝近臣,他的居所就离寝宫不远。
屋内,岳窦紧皱着眉头合上了奏折,目光牢牢盯着苏亦,许久没有说话,半晌后,岳窦才叹了口气道:“苏大人,你是认真的吗?”
苏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没开玩笑。”
岳窦深呼吸了一口气,闭眼摇头:“苏大人啊苏大人,你这才在朝堂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又要搞这种大事情?你知道若是按这奏折里说的执行下去,且不说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商户,还有这些大商户背后利益牵连的靠山,有多少人恨不得至你于死地?”
苏亦冷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我还知道只要动了这心思的,屁股底下肯定都不干净,到时候谁死谁活还未可知。”
岳窦把奏折往苏亦身前推了推:“以苏大人与陛下的关系,自可亲自交给陛下就是,何须还绕一大圈来找杂家?”
苏亦把奏折推了回去:“此事牵连过大,若是本满朝文武知道是我直接交给陛下的,又该说陛下纵容奸佞,到时候反而压力全压在了陛下身上,我这奏折反而不好过了。所以哪怕是做样子,都得做出这份奏折是走正规渠道递上去的。”
岳窦犹豫了良久,方才叹道:“行吧,杂家懂了。不过杂家还有一事不解,苏大人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说实话我有些看不懂这份折子,就算你凭强权压下南部粮价,可流民大都在北边,北边粮食那么紧张,粮价可是怎么都压不下来的。而且你用这种强势手段,朝廷官员会怎么弹劾你,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无非就是说什么官逼民反之类的。”苏亦摆了摆手,“我心里清楚,不过我尚有办法,岳公公毋需费心。”
“杂家怎么能不费心?”岳窦急得直拍桌子,“哪里止弹劾你官逼民反?你压下南部粮价却不管北边粮价,这些收来的粮食再拖到北边一卖,那得是多少银子!?这事经由你手,别人会怎么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在捞油水啊!还是吃相最难看的那种!这得是多少金银进你的口袋?!若不是了解苏大人你的为人,就连杂家都觉得你这是在公然从国库里吃钱呐!而且你再想想,陛下又会怎么想?这么大的事,陛下能轻易信你么?苏大人啊,你这是在拿陛下对你的信任去赌啊!”
“可是岳公公不是仍然信任立之么?”苏亦微微摆头,轻笑了一声。
“苏大人——哎!”岳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苏亦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头顶屋梁:“岳公公,你亲眼见过逃难的流民是什么样的吗?”
岳窦斜眼看向苏亦,摇了摇头:“虽没亲眼见过,但还是能想想到的,肯定很惨。”
“那场景哪里是光凭想想就能想象到的。”苏亦的声音居然带着莫名的轻松,仿佛是做完了一件早就想做却一直没有魄力去做的事,他说道,“我见过”
“苏大人这般年轻,何时见过那等苦难?”岳窦问道。
“我爹死得早,全凭我娘把我拉扯大。”苏亦嘴角挂着淡淡笑容,仰头望着天花,“我小时候读书就厉害,但是家里穷,没男人做活,就没有银钱,还好我娘针线活做的好,就靠着卖刺绣把我拉扯大的,就连我上京赶考时的路费都是她卖刺绣挣来的钱。那年来京城的路上,我就亲眼见过了流民是什么样的。”
“我亲眼看到了为人父母含着泪把自己孩子和别人交换,这些小孩其实都已经饿得皮包骨没几良重,然后这些稚童被肢解,剁成几截,放进锅里炖成熟肉。那些之前还流着眼泪的父母此时眼中却只剩下饥渴,那眼里都冒着绿光。”
“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错,但我甚至不敢与流民们走在一起,恨不得有多远避多远。”
“他们看着活人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那根本不是在看人,而是再看待宰的牲畜,宰了,就能吃。”
“他们眼中别人是可以吃的牲畜,而在别人眼中,他们也是可以吃的牲畜。”
苏亦的声音越来越低了,以至于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
“所以说流民还是人么?”
“都是一帮想活命的牲畜罢了。”
第四三六章——要命奏折(shukeba.)
第四三六章——要命奏折
次日早朝。
金殿下,百官依次而立,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苏亦站在前列默默垂首,一言不发。
不多时,随着太监宣号,一身明黄龙袍的陈勋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岳窦,苏亦此时抬头,不着痕迹与岳窦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着岳窦微微点头,苏亦心中有了底,视线移过看向陈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