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小二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年轻,嘴边还挂着绒毛,他急道:“他,他们去京城了?!难道,难道他们想把我们大闰的京城攻陷吗!?”
“哈哈哈——”酒肆内顿时一片哄笑,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笑)。
酒客们调笑着小二:“攻陷天京?你咋不说那帮蛮子能把天给捅个窟窿呢?”
小二被说得满脸通红,求救似的看向结实汉子。
结实汉子往下压了压手,酒肆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汉子脸色有些严肃:“没错他们就是想把天捅个窟窿。”
酒肆内渐渐没了笑声,众人看着结实汉子,等待着他的解释。
“有一件事,在座的各位好汉肯定都听说了。”结实汉子沉声说道。
“北羌王耶律解甲,被刺身亡。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大侠好汉做的这件大快人心的事,但肯定只有我们中原的江湖人才有这份气魄。”结实汉子遥遥指向北边,“话说到这里,所以你们觉得这帮北羌蛮子是去京城做什么的?那他们肯定是打算给他们蛮子头头报仇啊!”
酒肆内的众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同桌一人“嘭”的一声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有这种想法?!”
同桌另一人也是面目狰狞:“居然想杀皇帝?!痴人说梦!”
酒肆内众人纷纷符合起来,有说北羌蛮子自寻死路的,有说北羌蛮子胆大妄为的,不一而同。
一阵吵闹过后,那结实汉子站了起来,压手道:“诸位,听我一言。”
酒肆内渐渐安静了下来,结实汉子开口道:“自北羌蛮子入我中原江湖逞威,已经一年有余,我不知在座各位是怎么想的,但朱某却着实痛心!想我堂堂大闰江湖,高手辈出,竟然在自家地盘上被打得不敢露头。这丢的虽然不是你我的脸面,却把整个中原武林的脸都丢尽了!”
酒肆里鸦雀无声,这些话其实每个人都知晓,只是放在心里从没人当着面说出来。
姓朱的结实汉子脖子梗着,额角青筋毕露,他一窜身跳上了桌子吼道:“如今——那些该死的北羌蛮子要去京城杀大闰皇帝?!且不管我们江湖人是不是向来看不起朝廷,但那是京城!那群北羌蛮子敢这样做,就是在抽我们中原武林的耳光!”
“啪——”结实汉子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留下几道红印。
“就像这样!把我们中原武人的脸都抽肿了!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做!”
台下一片安静,众武人瞪着红眼,喘着粗气,却无人说话。
“呼——”结实汉子吐出一口气,朝着台下众人抱拳:“各位好汉,言尽于此,不管诸位有何打算,反正朱某此行是要直接上京,定要那帮北羌蛮子有来无回!日后与诸位江湖再见——告辞!”说罢,朱姓蛮子背了包袱,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同桌一人纵然起身,高喝一声,“朱兄且慢!我与你同去!”
朱姓男子双眼大亮,大喝一声:“好!是个汉子!同去!”
“哈哈哈——”同桌另一人大笑着也站了起来,“杀蛮子这等好事岂能不去?朱兄,算我一个,你我二人便来比比,谁杀的北羌蛮子更多,就赌一壶明年的春酿,岂不快哉?”
“哈哈!那便与你赌了!”朱姓蛮子目光扫向酒肆内跃跃欲试的众人,“此番江湖大事,日后江湖绿林必将留下我等美名!”
“朱兄!”旁边一桌站起来一人,满脸的同仇敌忾,“我也去!我先回家安顿了老小,你我便在京城汇合!”
朱姓汉子立马抱拳:“好兄弟!好汉子!那愚兄就先行一步了!”
酒肆内众人见朱姓汉子要走,忽然一下就炸了锅——
“且慢!我也去!”
“同去!同去!”
“北羌蛮子实在可恶!也算我一个!”
朱姓汉子嘴角微微一勾,又立马隐去笑意。他没有停留,与同桌那二人出了酒肆,在小巷内转了几个弯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在中原各地,只要每个有江湖人存在的城市,与之前酒肆内相同的一幕,都正在发生。
一场所有江湖人都不知源头的风波,正在逐渐酝酿着声势,只待翻天倒海。
第四三一章——变故横生(shukeba.)
第四三一章——变故横生
“只是不知道苏大人所谓的安排是指什么?”镇抚司大厅内,岳窦皱着眉,身子往苏亦这边靠了靠。
苏亦端起茶杯,吹开茶沫浅酌一口:“江湖事自然要交给江湖人去解决。”
“此话何解?”岳窦疑惑道。
苏亦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上几笔,一条小船颇具神韵:“如今我们就如这过江之帆,有北羌恶鱼欲使我等倾覆。我等立于船上,怎好下水湿身?”
“那又该当何为?”岳窦又问。
苏亦又画了两笔,一条大江波涛汹涌,江中有大鱼露出背鳍,他一边画一边说道:“这条江便是江湖,既然是江湖事,当然要找本就在江湖的人解决。我只需投下一饵,引来在这江中生息的无数大鱼,对北羌恶鱼群起攻之,危机自解矣。”
岳窦眼前大亮,豁然开朗,他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却有些担心,将这么多江湖人引来京城,我怕反而会导致大乱。”
“那也总比派出军队好吧?”苏亦笑道。
岳窦闻言一愣,苦笑道:“说的也是。”
“比起担心这个,我反而更担心另一件事。”苏亦微微眯眼,思索起来。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件事更让苏大人担心?”岳窦反而疑惑了。
苏亦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是觉得,北羌多半还有后手。”
岳窦笑道:“会不会有些太杞人忧天了?如今战事刚歇,北羌恰逢大变,耶律止戈一方面要忙着安抚民心,还要忙着稳固皇位,国内尚未安稳,哪还有那么多精力来找我们麻烦?”
“不对,肯定不对。”苏亦揉着太阳穴摇头,“逻辑上也说不过去,如果真如岳公公你说的,那北羌何必还派岐黄社的人来京城?若只是这帮武人,根本做不了什么事,给耶律解甲报仇?不可能的,大不了我们就直接派兵镇压,北羌也肯定能想到这方面,所以这所谓的,把在中原江湖的岐黄社武人全部派来京城,根本就是无用功,而北羌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做无用功?单纯地派这些人来送死?我觉得北羌不会做这种蠢事,可他偏偏就是正在这样做着,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北羌肯定还有更大的手段在后头,而这些我们能清楚看到的岐黄社武人,都只是在给那个后手打掩护。”
“好吧。”岳窦摊了摊手,“那苏大人觉得,这个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苏亦摇头,沉声道:“不清楚不过北羌既然敢拿这么多岐黄社武人的性命给后手打掩护,那肯定不是小手段。而且,这个所谓的后手,肯定是北羌有信心认为——就算我们派出军队也无济于事的手段。”
“哈”岳窦笑出声来,“越说越没谱了。不提城守军,光是皇城内日常驻守的禁军便有两千,城外还有八千禁军随叫随到,这种防范下,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难道他北羌能派军队飞过来不成?”
苏亦脸色严肃地摆了摆手:“岳公公,我可没与你说笑。后手怎么可能是军队?若是军队早就找出来了。肯定是别的什么,或许是尤擅刺杀的刺客?下毒?暗器?还是说轻功特别厉害的武人,能悄无声息潜入皇宫什么的我不是武人,不懂这些。但肯定北羌有我们尚未想到的手段。”
岳窦笑着摇头:“这更是无稽之谈,上万甲士在此,什么武人敢来造次?又不是人人都是鹤问”话音戛然而止。
苏亦转头看向岳窦,发现岳窦额角有汗水流下。
“怎么了?”苏亦细眉一蹙,疑惑问道。
岳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摆了摆手:“没,没什么,是我胡思乱想了。哈——哪儿来那么多天人。”
“天人?”苏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从未听说过的词,“那是什么?”
岳窦打了个哈哈,“你不是武人,我也给你解释不了,反正就是特别厉害的武人。”
“有多厉害?”苏亦挑了挑眉毛,目光盯着岳窦。
“嗯”岳窦用指甲刮着白净的脸颊,想了半天才说道,“估计就跟神仙差不多吧?”
“嘁!”苏亦嗤笑一声,“神仙?岳公公也信这个?”
“与你说不清。”岳窦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都是些莫须有的事。”
岳窦站起身来,冲苏亦拱手:“此间事宜,既然苏大人已有决断,那便劳苏大人多费心了。”
苏亦站起来回礼:“应该的,岳公公放心。”
岳窦笑道:“宫中尚有公务,杂家这便告辞了。”
“岳公公慢走。”
“留步,莫送。”
岳窦信步走出镇抚司,苏亦一路送到了大门外,目送着岳窦上了马车。
林客标从后面走到苏亦身边,低声道:“东厂下边的番子最近和我们打了几次,我不知道陈公公那边会不会给我下绊子。”
苏亦摇了摇头:“他不敢的,在这个时候,他若是还敢玩伎俩,岳公公第一个饶不了他。”
视野中,岳窦的马车马上就要拐过街角。
忽然——
变故突生!
一杆长矛从斜次里射来,正卡在马车车轮间!
马车骤停!骏马在缰绳的拉扯下翻倒在地,发出阵阵悲鸣,车夫更是惨嚎着飞了出去,。
一道人影从墙后飞掠而来,一头撞进了车厢!
苏亦一时竟然看呆了,他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林客标反应快些,几乎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就回过了神,只听他大喝一声——
“——锦衣卫何在?!”
镇抚司内值守的锦衣卫鱼贯而出,不消林客标吩咐,纷纷拔刀冲向了街角。
“轰——”还没待众锦衣卫跑拢,马车发出一声炸响,整个车厢彻底炸裂,木屑横飞。
伴随着碎木翻飞,一个身影也跟着倒飞而出,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柄长矛,正是刚才冲进车厢那人!
那人的身影尚在半空,岳窦的声音紧跟着从车厢内冲天而起,眨眼间就追上了那人!
岳窦一身绛红袍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伸手就掐住了那人的脖子。他歪头一看,只见刺客左耳挂着银环,冷笑道:“北羌人?敢把主意打到杂家头上?”
那刺客眼中狠戾一闪,长矛突刺而来。
“不知死活。”
岳窦轻飘飘一掌挥出,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正印在刺客胸膛。
“嘭!”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岳窦掌间荡开——
“咚——!!”刺客如坠地流星般砸落,震起烟尘弥漫。
第四三二章——老翁(shukeba.)
第四三二章——老翁
当众锦衣卫赶到时,从废墟中抬出来的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岳窦施施然落在房舍屋檐上,身上绛红袍子随风飘飞。
林客标恭维道:“好功夫啊岳公公!”
岳窦不咸不淡摆了摆手:“雕虫小技尔,算不得本事。”
此时有锦衣卫抬了刺客尸体过来,又有一人将刺客身上的东西也都搜了出来,苏亦皱着眉看了一眼:“是岐黄社的凭证。”
岳窦也点头道:“耳配银环,以金银铜铁来算,此人在岐黄社的身份也不低。”
苏亦没好气看了岳窦一眼:“你该留活口的。”
岳窦冷笑一声:“一时气急,没收住手,杂家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不过也算他眼瞎,竟敢把主意打到杂家身上,这不是找死么?”
苏亦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把主意打到你头上,这个人本就是来送死的。”
岳窦瞥着苏亦:“什么意思?”
苏亦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岳公公常年伴随在陛下身侧,他们自然要先试试你的身手。所以才派了这个人来,若是能就地将你格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就算是失败了,也大致能猜到你的水准。而且你看——”
苏亦拿出方巾,掰开了刺客的嘴,一股黑血淌了出来:“我才发现,他其实是服毒自尽的。很明显是抱了必死之心来的,根本不打算给我们拷问的机会。”
岳窦的脸色有些难看了,目光阴鸷地扫过尸体,道:“所以说他们的目的还是陛下?不行,我要先赶回去了,从现在起我要时刻待在陛下身边。”
苏亦扔下方巾,正盖在尸体脸上。他直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周围:“还有个问题”
林客标靠近过来:“苏大人请讲。”
“若说此人是来试探岳公公身手的”苏亦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院墙房瓦,压低了声音,“那肯定还有人在附近观察才对。”
林客标立马反应了过来,挥手召来几名千户使,几人交头接耳吩咐几句,千户使各自散开了。
苏亦紧走几步追上了岳窦:“岳公公,莫走。”
岳窦回头看着苏亦:“还有什么事?”
苏亦低压声音道:“我估计附近还有刺客同伙,已安排锦衣卫排查,届时还需岳公公出手。”
苏亦话音刚落,街角忽然传来打斗声!
“在这里——”
呼喊声传来,岳窦当机立断,一跃飞上墙头,朝着打斗处掠去,林客标抽刀在手,紧随其后。
苏亦带着身边众锦衣卫往那边赶去,待赶到时,打斗声又已经停歇了。
岳窦朝着苏亦迎面走来。
“怎么样?活捉了吗?”苏亦急忙问道。
岳窦点了点头:“捉住一个,毒药藏在牙缝里,我第一时间就卸了他下颚,他来不及服毒。”
“活捉了一个是什么意思?”苏亦皱眉问道。
林客标单膝跪下,抱拳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苏亦扶起林客标,说道:“详实道来。”
林客标叹了口气:“这里本是两名刺客,其中一人在被发现的瞬间就往外跑了,留下这人阻拦断后,当岳公公到的时候,逃跑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苏亦摆了摆手:“无妨,都是些探路的小角色罢了。先把这人拿下诏狱审审,兴许能问出什么来。”
岳窦告辞回宫不表,苏亦将诸多事宜一一安排下去。厂卫闻风而动,京城一如往日般平静,只是其下隐藏的暗流逐渐汹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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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府,在地理位置上紧邻京城,说是天京咽喉也不为过。
一名蓬头垢面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进了城。
中原还未到天冷的时候,这名老人却裹了一身脏兮兮的裘皮衣,那裘皮衣也不知穿了多久,很多地方毛都掉光了,导致整件衣服看起来秃一块绒一块的。老人头顶还戴着一定毡帽,把那头又脏又油的乱发压在了下面,脚下蹬着双鹿皮靴子,左脚鞋尖儿上打着一块补丁。他手中拎着一根比手臂略长的细棍,细棍一头连接着一块比手掌略宽的平铲,前窄后宽。而另一头却系着一根细长软鞭。
此时老头正握着细棍,将软鞭晃悠悠挥舞着,口中咿咿呀呀哼着不知名小调。
那值守城门的官兵看他这副模样,本想上来盘问,可才走近三步就又被老头身上的膻臭味儿给熏了回去。
老头仿佛啥也不知道,慢悠悠进了城。
宣化府街道上游人如织,老头悠哉悠哉走在大街最中央,行人每逢与其当面走来,无不面露厌恶,掩鼻奔走。
老头也不以为意,帽檐下的小眼睛左顾右盼,像是第一次进城没见过世面的老农,嘴里还嘀嘀咕咕着小声念叨着。
“别看了别看了。”
“我办完事就走。”
“一点小事,都说别看了,我不会闹出大动静的。”
“”
老头的视线仿佛越过万里河山,也不知这些话是对谁说的。
赫连山脉,剑台之上。
盖聂独坐于悬崖巨石,任由狂风扑面,白发白须随风舞动。他眉头紧锁,目光仿如出鞘利刃,死死盯着南方。
良久之后,盖聂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天下乱矣”
乌思草原,伽蓝活佛静坐于禅堂内,闭目静思。
许久之后,活佛睁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佛像上,眼神中五分睿智,五分悲悯。
“谁都不是神佛,我不是,你也不是。谁都会面临死亡,我会,你也会。”
穹嵩山上。
愚公怒目望天,白猿静静蹲在他的身边,不敢发出声音。
“这不是你应做之事!”愚公的声音从山林上空远远荡去,远处的山谷响起了阵阵回音。
吉祥镇。
后厨,正在炒菜的庖丁忽然一顿,锅铲停了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