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听后也就不勉强了。
现在天一黑,没有人烟的路上就是伸手不见五指,这路上可没有路灯的。
三人走后,陆卫国把围裙递给时听雨,让她帮忙给穿上。
他个子高,时听雨每次给他穿围裙,都得踮着脚,整个身子几乎都陷在他怀里。
陆卫国垂眸看着她,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为什么他喜欢让对方给他穿围裙的原因。
时听雨那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那点子小心思,不过每次也都由着他。
陆卫国偶尔还能在对方抬头的时候偷个香。
陆卫国穿好围裙后去做饭了,时听雨则是整理刚刚的教学内容。
这次带赵钱孙三人,也能为明年去公安大学授课提前积累经验。
赵钱孙三人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学习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让她高兴的是,三人都有一定的美术功底。
若不是这三人家里人基本都是做公安的,还真就可能去考美术学院了。
时间慢慢地在时听雨的教学以及画画中度过,转眼到了十一月,天气也一天天地凉了起来。
时听雨开始穿起了外套。
这天赵钱孙三人去学校找到了时听雨,说派出所那边想请她去帮个忙。
时听雨估计又有案子了。
她跟派出所的交集,不过就是有个会画像的能力。
时听雨接了深深就开车去了派出所。
到了之后发现,果然是有案子要找她帮忙。
接待时听雨的还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去学校处理潘登案子的那个领头公安,叫李发的。
李发看了看时听雨怀中的孩子,找了个后勤的大姐帮忙带着在大厅玩会儿。
因为接下来要给时听雨看的东西,多少有点吓人。
时听雨心里也有些打鼓,不会是让她看受害者的尸体吧。
后世做画像师的时候,她是见过尸体的,但次数并不多,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陡然间要见还有点不适应。
好在事情并非如此,李发带着时听雨和赵钱孙三人去了证物处,去看了一个头骨。
时听雨表现的很淡定,倒是赵钱孙三人的脸色有点白。
自从他们住到这边的宿舍后,隔三差五能够听到一些案子。
但这见头骨还是第一次。
他们之前在校时顶多看看图片,记一些要点,比如如何判断死亡时间等等,是纯理论的。
看到他们老师一个娇娇弱弱的女生都能面不改色,三人有点不好意思。
时听雨其实还真的不怕,很多美术生也都不怕。
因为他们平时上课画的头骨有一些都是别人捐献的真人头骨,都有编号的。
李发道:“这头骨是前段时间在郊外发现的,应该是之前经常下雨冲刷出来的,时老师你看看能不能根据头骨复原出死者生前面貌。”
时听雨观察了一下,这头骨的颜色看着还有点新鲜,整体呈乳白色偏黄,部分关节的地方,有淡淡的粉,这个头颅骷髅化的时间应该不长。
“可以,”她道。
李发松了口气。
正好时听雨可以借着这次的实践,教一教她现在的三个学生。
李发给准备了画纸和笔等工具,把空间留给了时听雨师生四人。
等到李发离开,赵胜利问:“时老师,你都不害怕吗?”
时听雨笑了下,“学美术的,基本都不怕,有时候我们写生也会用真人头骨。”
赵胜利点点头,他们三个虽然跟着在学校里上课,但还没有遇到这个骷髅头写生。
时听雨先带着他们分析了一下头骨的结构和特点,再给他们一点点地在画纸上附着肌肉。
赵钱孙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时间不早,今天只能先画到此。
时听雨带着深深离开后,赵钱孙三人开始讨论起了今天时老师所讲的内容,一次次复盘起来。
之前只觉得神奇,此时看到才发现,这并不是神奇,这是一堆堆知识堆砌出来的结果。
而时老师完美地结合了自己过硬的美术功底以及解剖学知识等,去复原头骨。
第二天,时听雨上午的课上完,就继续去派出所复原头骨画像。
两天时间,时听雨把头骨复原后的样子画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眼睛不大,眉弓有些高,嘴唇偏厚,颧骨微微凸出。
得到了画,李发赶紧去安排人核对失踪人口。
他对时听雨是很信任的,完全不觉得会找不到人。
这一次,赵钱孙三人也是收获良多。
第294章
反噬
头骨案这一追查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今日嫌疑人被拘捕归案。
时听雨放学的时候跟着赵钱孙三人去了派出所看看情况。
受害人是她画像出来的,总要知道个过程和结果。
四个大人一孩子一狗就这么到了派出所。
嫌疑人正在被讯问。
时听雨拜托后勤处的大姐带着深深和利剑玩,自己则和赵钱孙三人在讯问处外间听着里面的问话。
旁边有个小公安路过,时听雨把人叫住,问了一下受害者的身份。
小公安道:“受害者是我们这附近三和大队的社员。”
说到这个,小公安就来了精神,他压低声音道:“受害人叫杨达,今年三十岁,我们去的时候,大队里的人已经有四个月没见着他了。可就是没人报案,一打听才知道,是杨达媳妇儿说他跟外面一个女的私奔了。”
时听雨的眼眸微微睁大。
总觉得这私奔来的有点蹊跷。
现如今这个年代,即便出轨也是半夜钻个苞米地什么的,还真没多少人会私奔,现在走哪儿都需要介绍信,更何况还得舍家撇业的,在外面他们怎么生活?
尤其是现在还没有什么私人企业可以给他们去打工。
即便大运动结束了,改革开放还得等到十二月才会被提及,她可不信一个普通的大队社员能够有消息知道这种事情。
这么想的,时听雨也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当然隐去了自己知道的改革开放的事情。
小公安道:“杨达媳妇儿的说法是站不住脚,可奈何大队里的人都相信了。”
“为什么?”钱学强忍不住问。
小公安叹了口气,道:“那杨达媳妇也是可怜,自从嫁给了杨达时不时就要被家暴,杨达喝了酒打,在外面不痛快了回来打,饭菜不满意了打,总之天天没个消停。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对方的德行,纷纷觉得对方私奔了也好,好歹杨达媳妇儿不至于被活活打死。”
时听雨忍不住一阵唏嘘,问道:“嫌疑人是杨达媳妇儿?”
小公安一脸惊讶,“您怎么知道?”
时听雨笑了下,没有给对方解答。
小公安手上还有事情,见时听雨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也就离开做事了。
时听雨心道,如果杨达私奔这事是假的,那散播这事情的杨达媳妇儿,自然是头号嫌疑人,更何况中间还有杨达家暴这事在前。
要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果然,讯问间内,杨达媳妇哭着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杨达在隔壁大队他一个朋友家里喝酒,大晚上都到九点多钟了还没有回来,杨达媳妇儿看时间不早了,也不敢睡觉,就怕杨达回来看到她睡下了再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便拿着手电筒去杨达朋友家看看。
在半道上遇到了走路歪歪斜斜的杨达。
杨达看到了自家媳妇儿上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说那么晚了也不去接他。
杨达媳妇儿默默忍受着,一脸麻木。
可因为天黑的关系,手电筒在杨达打他媳妇儿的时候就已经掉在了地上,杨达一时不察脚没站稳,就那么直直地摔了下去,正好后脑着地,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登时就头破血流,不能动弹了。
杨达媳妇儿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手电筒看他的情况,当她看到地上那一滩血的时候,脑海中一片空白。
可见到对方那睁大的眼睛以及苍白的脸色,杨达媳妇儿没来由地一阵畅快。
此时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娱乐活动,晚上大家都睡得早,路边的树林里影影绰绰,伸手不见五指,黑暗给了人莫大的勇气,她不想再过每天被殴打的日子了,她要他死在这里。
杨达媳妇儿没有给他止血,而是把人拖到了树林里,趁着他动弹不得,把这些年的怨与惧都发泄了出来。
在脚踢上对方的瞬间,杨达媳妇儿内心深处是痛快的。
等到她停手的时候,对方已经没有呼吸了。
理智突然间回笼,杨达媳妇儿有些害怕,可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样子,她又开心了起来。
死了好,死了就不会有人再打她了,她再也不用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其实两人刚结婚的时候还是不错的,可就因为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杨达对她的态度就日渐冷漠,直至后面肆无忌惮地殴打。
杨达媳妇儿父母秉承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原则,又加上女儿不能生育,在亲家面前面一直抬不起头来,哪里会给女儿出头。
就这样放任着女儿在婆家受尽委屈。
其实杨达媳妇儿可以不管杨达的,到时候流血过多,她再喊人,估计他大抵上是活不成的。
可是她总怕祸害遗千年,万一这次杨达不死,她的日子又要回到之前的水深火热了。
所以才会把人拖进树林里处理。
杨达媳妇儿颤着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确定没有呼吸后,她默默地流着泪,可眼里却是带着笑的。
趁着夜深人静,她赶紧借着手电的光,把血迹用土掩埋,然后把杨达的衣服扒了准备带回去烧掉,而后回家找到了杨达做木活的锯子,把他头身分离。
她常年做农活,有一把子力气,倒也没觉得有多困难。
这片树林很少有人去,她挖了个深坑把对方的身体扔了进去埋起来,只是在处理头的时候有些迟疑。
她担心万一哪天尸身被发现,会怀疑到她,所以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衣服和头颅,她都得处理掉。
于是她把杨达的头用她从对方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包好,走了一个多小时,把头埋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土坡那里。
眼看着天快亮了,杨达媳妇儿怕人发现坑来不及挖的深,就匆匆把杨达的脑袋埋了起来。
她想着现在正好是七月中,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只要时间够,那颗脑袋估计很快就会烂掉。
到时候即便被发现了也认不出来了。
原路返回,杨达媳妇儿顺便把锯子在河边清洗了一番后趁着天还没亮回了家里。
回到家后,天色欲晓,大队里没多会儿就有炊烟升起,她趁着做早饭的功夫把男人和自己沾血的衣服塞进了灶膛烧了,然后收拾妥当安心地去上工了。
当大队长发现杨达没有上工的时候就找到杨达媳妇儿问了起来。
杨达媳妇只说对方昨晚去隔壁大队跟朋友吃酒没回来。
大队长见对方并不着急彻夜未归的男人,也没有怀疑。
大队里的人谁不知道杨达经常打媳妇儿,说不准对方还巴不得杨达不回来呢。
第295章
希望
杨达连着两天没有上工也没有回来,大队长便让杨达媳妇儿去杨达那朋友家里问问看。
杨达媳妇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去了隔壁大队。
总还是要走个过场的。
听到杨达朋友说杨达当天晚上就回去了,杨达媳妇儿愣了片刻后,坐在地上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
直说对方一定是跟外面的女人跑了。
杨达平日里总喜欢跟外面的女人勾勾搭搭的,他朋友也知道对方的德行,便没有怀疑。
就这样杨达跟外面的女人私奔了的消息就此传开。
大队里的人看到杨达媳妇儿总是一副同情的模样,却不知她现在的生活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着儿子跟外面的女人私奔的事情,杨达父母也怯于面对儿媳妇,今后还得靠着儿媳妇养老呢,只要对方不改嫁,他们也就不多话了。
至于杨达跟谁私奔了,众人讨论了一阵也讨论不出个什么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至于附近没有听说有失踪的女同志,大家也浑不在意,毕竟大队里的人也不能一家家去核查,而且外面的女人谁知道是不是附近的人。
就这么杨达媳妇儿很是过了一阵安稳日子。
若不是夏天那会儿雨水多,又加上接连几场秋雨的冲刷,那头颅也不会被路人发现。
讯问间。
杨达媳妇儿在讲了事情的经过后,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麻木。
她没有孩子,父母又见死不救,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恋了,即便此时死去她也不怕了。
杨达死后这四个月是她活得最快活的日子。
在讯问间的李发等人也是唏嘘不已。
杨达媳妇儿做得不对,可杨达这人也是自找的。
可法律不可践踏,杨达媳妇儿有没有以后可不好说了。
当初发现头骨的时候,法医就发现了头骨后面有一处致命伤,当初以为是凶手所致,现在看来是被石头磕到的。
后面的事情时听雨就没有再听了,可她内心深处对于杨达媳妇儿是同情的,若事情真的是如她交代的那般,她想要为对方做点事情。
第二天,公安带着杨达媳妇儿去指认了现场。
他们从杨达媳妇说的地方挖出了杨达的尸骨。
并去了杨达摔倒的地方仔细搜证了。
那里的确实有不少尖锐的石头。
只是要找到杨达磕到的那一块希望渺茫,先不说血迹已经被冲刷,以现如今的手段,也甄别不出来。
可即便如此,公安同志还是认真地核查了杨达媳妇儿所说的各种细节。
最终佐证了杨达媳妇儿的口供。
而杨达父母知道自家儿子死了后,哭得昏天黑地,朝着杨达媳妇儿就扑了过去。
一口一个小贱人、不下蛋的母鸡地叫着。
杨达媳妇全程漠然,甚至嘴角还噙着笑,“你们凭什么怪我?那个混蛋对我又打又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说话?但凡你们制止了,这事情也不会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