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却起身:“我去见老夫人。”
“啊?”
月瑶直接走出去,进了福寿园。
林氏正在听曲儿,月瑶给她请了个戏班子,还有几个会唱曲儿的伶人,林氏喜欢的紧。
“大夫人来了。”小丫鬟撩开帘子进来通传。
林氏笑着道:“快请进来。”
月瑶走进来,福了福身:“娘。”
林氏拉着她坐下,笑着道:“你今儿看了龙舟了?好玩吗?”
月瑶扯了扯唇角:“还好。”
“你这脸色怎么不大好?莫不是又病了?”林氏皱眉道。
月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娘,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什么事支支吾吾的?你只管说便是。”
月瑶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开口:“我,我想搬出侯府。”
第046章
你再说一遍
林氏愣了一下:“怎么好端端要搬出去?有人给你气受了?”
月瑶忙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香铺的生意如今越来越好了,清荷在那边也照料不过来,倒不如我亲自过去……”
她顿了顿,又咬着唇道:“而且我原本也担不起侯府长媳这么大的名头,总觉得名不副实。”
在侯府总归是不自在的,从前一点小不自忍忍也罢了,如今凌骁虎视眈眈着,她待在这简直寝食难安,根本无法应对。
“还说没人给你气受,你这不是受了委屈是什么?你是凌家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写了婚书,进了族谱的,谁能说你名不副实?”林氏语气责备。
月瑶低下头:“我只是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而且,侯爷也不大喜欢我,我在侯府,身份也尴尬,我只能做凌尘的妻子,做不了侯府的长媳。”
林氏听着这话,皱着眉,也叹了一声:“说到底,还是二郎的不是,你也莫要怪他,他和大郎感情最好,离家十年刚回来,大郎却走了,他难免怨怪你。”
月瑶听到“二郎”二字,脸色都紧绷了些许,勉强应着:“我知道的。”
“罢了,你若真的住不惯,搬到香铺上也无妨,总归离得也不远,兴许过阵子,二郎渐渐放下心结了,我再让你搬回来。”
“多谢娘。”
林氏拍了拍她的手:“今日是端午,咱们晚上还有家宴,等吃完团圆饭了再说。”
月瑶一想到还要和凌骁一起吃饭,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还是点头应下:“知道了。”
左右就这一顿饭了,以后她出了侯府,绝不会再和他有半点交集!
林氏已经命人操持起来了,但直到黄昏时分,天色渐暗,凌骁也还没回来。
“娘,大嫂,是不是开宴了!”凌申兴冲冲的进来,“有我最爱的红枣粽子没有?”
林氏轻瞪他一眼:“你二哥还没回来呢,你等等。”
凌申拉了个凳子大喇喇的坐下,随手捡了个苹果啃了一口:“二哥怎么还没回?好端端的又忙起来了。”
“你二哥朝中事忙,也辛苦,哪有你这样悠闲。”林氏道。
“我哪儿悠闲了?我每天读书也辛苦的,大嫂你说是不是?”凌申立马诉苦。
“嗯?”
月瑶回神,扯出笑来:“三弟现在读书用功,自然是辛苦的。”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内心焦灼,心里隐隐盼着他今日忙昏了头不要回来才好。
她实在不想和他一起面对凌家人。
林氏笑着道:“再等一等,我之前和他说过的,今日家宴,他必定记得,不会迟的。”
话音方落,见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老夫人,侯爷回来了。”
林氏扬起笑来:“我说什么来着?二郎定会赶回来的。”
凌申高兴的道:“太好了,咱们可以开饭了。”
月瑶扯了扯唇角,有些僵硬。
不多时,凌骁便踩着渐暗的天色大步走了进来:“娘。”
林氏高兴的笑着:“就等你了,快坐。”
凌骁走到林氏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抬眼看一眼坐在林氏左手边的月瑶,淡声道:“之前查的案子出了些变故,临时要处理一些事情,耽误了时辰。”
“你朝中事忙,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也只等了一会儿,快传膳吧。”林氏笑着道。
话音方落,小丫鬟们便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将各色佳肴一一呈到圆桌上。
“今日过节,咱家难得吃个团圆饭。”林氏很是感慨。
凌骁道:“新帝刚刚继位,朝中事多繁杂,等再过一阵我便闲下来了。”
月瑶暗暗皱眉,她是没看出来他忙在哪。
感觉无处不在。
凌骁忽然看她一眼,月瑶将头埋的更低了,像个鹌鹑。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凌申一边吃着粽子一边道:“回头二哥是闲下来了,大嫂怕是难得团聚了。”
凌骁眸光微凝:“什么意思?”
凌申道:“娘说大嫂香铺上事忙,打算搬到香铺上住,以后不住侯府了。”
凌骁唇角的笑意忽然消散了干净,微凉的视线扫到月瑶的身上:“是么?”
林氏道:“月娘香铺上如今生意好了,忙不过来,倒不如住过去,我说等她那香铺生意稳定下来了,也不必太操心了,就再搬回来。”
凌骁看着月瑶,声音平静:“你想搬出去?”
可气势无形之中已经压迫而来。
月瑶感觉头皮发麻,却还是强撑着迎上他的视线,紧抿着唇:“娘已经答应了。”
本来她的去留也不需要向他报备。
他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什么铺子不铺子的,无非都是借口,她不过是想躲着他。
他盯着她,眸底已然泛起了寒意。
月瑶捏着筷子的手掌心都冒汗,却还是坚决的毫不退缩。
他没有理由阻止她搬出去,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和他划清界限!
气氛忽然僵持下来,凌申都感觉到一股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掉了。
片刻,凌骁收回了视线,声音平和:“吃饭吧。”
月瑶终于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这一局,她终究还是赌赢了。
只要搬出侯府,她便离的远远的,再不会和他有半点瓜葛。
全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气氛恢复了和乐融融,好似方才那个插曲根本不存在。
等吃完了饭,林氏也乏了,月瑶先送林氏回福寿园歇息,然后才回自已的院子。
她走出福寿园,径直回明月轩,才走到半道上,忽然看到一个颀长的影子暗沉沉的立在月色里。
她面色一变,步子生生定在了原地。
他缓步向她走来,昏暗的月色照在他脸上,看不太分明神色。
她警惕的看着他:“你有事吗?”
她现在胆子大的连称呼都没了。
他当真是对她太宽纵了些。
“想搬出去?”他暗沉沉的眸子锁着她。
月瑶梗着脖子看着他:“我去哪儿还不必和你报备。”
才半日不见,她现在态度生疏的如同面对陌生人。
他冷冷的掀唇:“你再说一遍?”
第047章
威胁
月瑶后背窜起一阵寒意,看着他逐渐森然的眼神,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他看到她眼里的惧意,收敛了几分气势,语气也散漫了许多:“你要走也行,我的确也做不了你的主。”
月瑶愣了一下,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他变的这么好说话。
“不过,”他顿了顿,眼神意味不明,“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这,是侯府的人,你离了侯府,那就是寻常人,如今新朝初立,看似太平,实则暗处动荡不平,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天都在忙什么?今日才碰上的刺杀这么快就忘了?”
月瑶眸光微滞。
“如今这京中,每日都有失踪的,突然死于非命的,这些案子堆在京兆府,他们忙都忙不过来,你今日出门,难保明日就被拐了,关在了哪个暗不见天日的院子里。”
凌骁声音慢条斯理,像凌迟处死。
月瑶脸色渐渐发白,可旋即又反应过来:“你威胁我!”
“我是提醒你。”
月瑶袖中的手攥紧,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不是威胁是什么?这京中如今盯着她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只怕第一个拐她的人就是他!
凌骁也不多说了,语气随意:“早些睡吧。”
然后转身离开。
月瑶狠狠咽下一口恶气,气的半宿没睡。
次日清晨,她照例去给林氏请安。
毫不意外的看到凌骁已经在那了,他目光随意的扫过她,端着茶杯喝茶,怡然自得。
月瑶脸色紧绷着,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到林氏跟前:“娘。”
“月娘来了,快坐。”
林氏拉着她坐下:“你打算何时出府?我让三郎去送送你。”
凌骁慢条斯理的喝茶,头也没抬。
月瑶有些僵硬的开口:“我想了想,还是不搬了。”
林氏愣了一下:“怎么了?铺子上不忙了?”
月瑶扯了扯唇角:“我回头再让清荷多招两个帮工,铺子上大概也忙得过来了。”
有了昨日凌骁的那番威胁,她哪还敢搬出去?
他这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林氏看一眼凌骁。
她当然知道,月娘想搬出去的真正原因还是凌骁,二郎从第一次见她就不满她,月娘是受不了委屈才想走的。
凌骁随手将茶杯放下,唇角轻勾:“原是从前有些误会,昨日我找她说清楚了,如今既然也没了嫌隙,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的好。”
“一家人”三字,敲在月瑶的耳朵里,刺的她心惊肉跳。
林氏高兴的点头:“好好好,这才好啊!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隔夜仇,二郎你能放下心结,解开嫌隙,娘也高兴,月娘性子柔顺,又胆子小,你也得多照顾她才是。”
凌骁看着月瑶,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娘放心。”
月瑶扯了扯唇角,有些僵硬。
凌骁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快去吧。”林氏笑着点头。
凌骁看一眼月瑶,才大步走了出去。
剑霜侯在外面,跟上了凌骁的步子。
“陈相那边查出眉目了吗?”
剑霜沉声道:“那几个死土的尸体都验过了,尸体没什么特别的,但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一枚令牌,形制并不特别,应该不是宫中之物,现在还在查是哪家的。”
凌骁双眸微眯:“立刻查清楚。”
“是。”
“再多派些人手暗中跟着大夫人。”
他担心陈相那边还藏着后手,他对她不敢轻率。
“是。”
剑霜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侯爷是担心大夫人搬出去危险,何不明说?”
正是因为陈相那边的动作,凌骁根本不可能放心让姜月瑶搬出侯府去住。
“我不是告诉她外面危险?”
剑霜默然,你那是告诉她外面有你危险。
凌骁冷哼一声:“她胆子肥了,还想往外跑,我不给她点教训她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剑霜讪讪的闭了嘴。
-
相府。
陈相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神色焦灼的等待着。
直到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老爷,事儿成了!方才大理寺的内线传话出来,说已经查到那枚令牌身上去了,现在那边正在查令牌是谁家的。”
陈相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好,好啊,这样查下去,也总算能和陈家彻底脱开干系了。”
“老爷高明,用这么一场对凌侯的刺杀,引凌侯往莫家头上查,老爷这一招弃车保帅,实在是高招!”
陈相嗤笑:“本相在朝堂多年,岂能因为一桩小案子就受遭殃?永王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亏得本相当初暗中押宝他,如今他成了凌骁的刀下亡魂就罢了,还得害的陈家险些受牵连!”
“怕就怕莫家回头反咬老爷一口……”
“莫家算个什么东西?区区皇商,不过是本相养的一条狗,他们倒是想要反咬一口,也得知道本相和永王的关联才行。”
陈相毫不担心,莫家是帮陈家做事的,只能低着头办事,至于陈相什么动作,莫家一概不知,陈相也从来不留把柄。
这祸水东引,将莫家踢出去当替死鬼,他才好高枕无忧,彻底从永王那趟浑水里抽身而出。
话音方落,陈诗韵急匆匆走出来:“爹,你让人刺杀凌侯?!”
陈相皱眉:“你插什么嘴?回房去!”
“那侯爷他……”
陈相斥责道:“你还有脸说?现在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用得着你在这儿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