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相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就是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好端端的婚约都丢了,要是当初这婚约能保住,我现在也不必费那么多心思!”
若是能和凌骁结亲,两家绑在了一起,凌骁又岂会对陈家的事不依不饶?
“都是因为那个姜氏……”陈诗韵红着眼睛辩解。
陈相根本不耐烦听:“行了,说再多都是因为你没用,连个乡下妇人都斗不过,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然后拂袖而去。
陈诗韵僵立在原地,泪珠子砸下来,满脸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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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骁又一连三日没看到姜月瑶了。
她现在呆在她的院子里足不出户,便是去给林氏请安,也一定错开他去的时间。
有次他走的晚了一点,她才从明月轩出来,远远的一看到他便立即转头钻回了自已的院子里,避他如蛇蝎。
凌骁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的差,一次又一次克制堆起来的耐心,也已经所剩无几。
连府中庶务,她都直接让王管事来跟他交代了。
剑霜拿着一本账册和礼单帖子送到了凌骁的书案上:“这是王管事方才送来的,说是上个月府中的开支用度以及往来礼单,还请侯爷过目。”
凌骁冷眼扫一眼桌上这一堆东西:“让她亲自来跟我说。”
剑霜很是为难:“夫人怕是不愿意来。”
上次闹的那样难看,她怎么可能来见他?
他靠回椅背里,声音平静:“我在这等她两刻钟,她不来,我就亲自去请她了。”
第048章
你找死吗
剑霜又走了一趟明月轩,亲自将原话带到。
一刻钟后,月瑶脸色难看的到了他的书房。
“侯爷有什么事要问?”她绷着脸,语气疏离。
他看她一眼,气色倒是也不差,只是脸色和三天前一样难看,她对他就没有过好脸。
凌骁随手点了点礼单:“这几份礼是怎么回事?”
月瑶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这是送给怀宁公主的及笄礼,还有送到小皇孙生辰礼,齐老太妃的寿礼,我已经批注在上面了。”
她刻意咬重了后面几个字。
他怀疑她在骂他不长眼。
他语气散漫:“写的太繁复,我懒得看。”
月瑶:“……”
她就是因为不想和他废话所以才全写的明明白白,他说他懒得看?!
她抿了抿唇,生生吞下一口恶气。
凌骁看着她紧绷着的小脸,眼里隐隐压制不住的恼怒,心情愉悦了几分。
他又点了点账册:“这几笔支出怎么回事?”
月瑶眉头都拧起来了,语气已经不耐烦:“是采买花种和绣线的钱,拢共也就十两银子。”
侯府每月开销他心里没数吗?他竟然还跟她计较这些鸡零狗碎的银子!
他朝中没事儿忙了?
凌骁睨着她:“十两银子不是钱?今日少十两,明日少百两,这府中的事我若是不盯着些,过几日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月瑶木着脸:“那侯爷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将账册合上:“一个月对一次账太麻烦,以后每三日来跟我对一次,府中各项事宜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月瑶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侯爷若是不放心我管家,还是交给别人吧。”
“凌家上下如今除了你还有谁能管?你不管指着老夫人管?”
月瑶梗了一梗。
凌骁指节轻叩着桌面:“老夫人一把年纪了,对你视如已出,你跟我口口声声的说规矩,结果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想守?”
月瑶盯着他:“侯爷今日所作所为,又当真将孝道二字放眼里了吗?”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叫她来图什么。
凌骁抬眸看着她,声音平和:“我放没放眼里你不知道?现在我还耐着性子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该知道我已经很放眼里了。”
凌骁也没想把她逼的太狠,他也不想看她成天杯弓蛇影,战战兢兢,他只要她每天安安稳稳的出现在他眼前,他愿意给她时间慢慢培养一下感情。
他对她已经用了最大的耐心。
但她不能得寸进尺。
月瑶脸色微僵,袖中的手收紧。
哪怕他们谁也没提之前的事,可他们谁也没忘记,凌骁根本不可能放过她。
气氛僵持在那里,剑霜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侯爷,季侍郎来了。”
月瑶紧抿着唇:“我先走了。”
凌骁眉心微蹙,到底也还是没说什么。
月瑶转身出去,季淮竹正好要进门,和她擦肩而过,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凌骁那长嫂吗?
“你看什么?”凌骁声音泛寒。
季淮竹忙收回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已因为好奇多看了两眼有些不得体了。
但又觉得莫名其妙的,凌骁不高兴什么?
季淮竹顾不得多想,立即上前道:“那令牌查出眉目了,是莫家镖局的。”
凌骁眉梢微挑:“莫家?”
“是,顺着那令牌也查出了那死土的身份,是莫家镖局的镖师,看来,这事儿和莫家脱不了干系!”
凌骁若有所思:“这水,一探倒是不浅。”
“那从莫家下手?”
凌骁眸光一凛:“莫家镖局要查,陈家,也得查,莫家明着查,陈家暗中查。”
季淮竹愣了一下,又点头:“行,我明白了。”
季淮竹本该走了,又绕回来:“还有件事。”
“什么事?”
“你长嫂刚刚好像不高兴,是出什么事了?”季淮竹忍不住八卦。
凌骁阴着脸:“你找死吗?”
“哎哎哎我先走了,当我没说!我这就让人去提人。”季淮竹转身就跑,一溜烟跑得飞快。
凌骁靠回椅背里,心里烦躁更甚。
接下来的日子,月瑶按着凌骁的规矩每三日去给他汇报一次,一次半个时辰,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维持着来之不易的和谐。
月瑶看得到出来,凌骁对她宽纵了许多,可她心里却一日比一日的焦灼。
好像脖子上明晃晃的悬着一把大刀,她心里清楚,那把刀随时会落下来,而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躲开。
至于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她也无从知晓。
而这几日过去,莫家镖局也已经查了个清楚,罪证确凿!
凌骁直接命人去提审莫家家主莫世康。
诏狱。
“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我是谁?!竟敢动我,我定让你们好看!”
莫世康人还没到,破口大骂的声音已经传来。
凌骁坐在桌前,单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从容不迫的等着。
直到沉重的大门被打开,莫世康被推了进来,他猛一抬眼看到凌骁,脸色瞬间就变了。
“凌侯怎会在此?”他语气谄媚起来。
凌骁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莫老爷不必害怕,不过是请你来问几句话。”
莫世康脸色僵硬的坐下,双手捧着那杯茶,却一口也不敢喝。
这刑部的案子哪里需要凌骁亲自来查?
能劳烦他亲自查的案子,他便是用脚都能猜得到是什么。
“前几日我抓了一伙刺客,与莲花教有关。”凌骁倒是也不绕弯子。
“那,那我可和那些逆党没一点关系!”莫世康急忙抢白。
凌骁淡声道:“我想也应该如此,可那刺客身上,我查出了一块令牌。”
凌骁随手放在他的眼前:“莫老爷眼熟不眼熟?这就是莫家镖局的令牌。”
莫世康脸色瞬间惨白,当即想到了什么。
“莫家一个皇商,掺和这些腌臜事有什么意义?若是莫老爷能给个交代,说说看这莫家的镖局到底暗中为谁在卖命,我便饶了你一命。”
凌骁声音随和,好似闲话家常,只是目光一扫,眉眼间锋芒毕露。
莫世康浑身都开始哆嗦,抖的跟个筛子一样,手里的那杯茶早撒了干净。
他怎么敢供出陈相来?莫家能走到今日,全靠陈相背后支撑,陈相手里捏着一万个他的把柄,足够他死一万次。
可眼下凌骁在刺客的身上搜到了莫家镖局的令牌,那也是必死的罪名!
前后都是死,莫世康怎敢轻举妄动?
他忽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忙辩解:“此事我竟半点不知情!莫家怎么可能和逆党勾结?这,这定是旁人污蔑!”
“凌侯有所不知,我年纪大了,如今家中产业都交给儿子们打理,那镖局之事,镖局之事,就是我那三儿子莫子谦打理的!对,一定是他,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个逆子!”
凌骁双眸微眯,眸底隐隐多了几分寒意。
老东西权衡利弊了一番,拿个没用的儿子来当替罪羊敷衍他?
莫世康涕泗横流,哭嚎着道:“侯爷,莫家万不敢参与任何谋逆之事,我一把年纪,好容易挣下这份家业,只想着早日回乡养老,又岂敢掺和这种事?侯爷明察!”
凌骁声音冷淡:“既如此,就先将莫子谦提来,明日一并审。”
莫家突然遭了难,京中一时间风声鹤唳。
莫家毕竟是京中最大的皇商,兴盛了几十年,谁曾想能和逆党牵连。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城。
“夫人,”春儿急匆匆的跑进来。
“怎么了?”月瑶有些怏怏的。
“莫家出事了,奴婢方才去铺子上听人说的,莫家的老爷和莫家三公子都被下了大狱,好像是和逆党有关!”
月瑶惊的脸色都变了一变:“什么?”
第049章
拿什么来求我
“莫子谦怎么会……”
“莫公子身边的书琴求着想见夫人。”
“让他进来。”
春儿立即将人带了进来,书琴一路奔走进来,一进来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姜夫人救救我家少爷!”
月瑶忙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书琴哭着道:“我家少爷绝不可能参与什么逆党之事,少爷在家中人微言轻,根本没有什么实权,老爷也不过是看重我家少爷经商有道,所以才事事让他来管,但家中实权从来不在少爷手里,他一心只想安稳度日,不可能参与那种事!”
月瑶扶着他起来:“我也知道莫公子定不是那种人,但这案子还在查,兴许只是提去审问。”
书琴哭着摇头:“不是的,来提人的是禁军,不是官差衙役,而且人是直接提到诏狱去的,那地方鬼进去都得扒掉三层皮,原本只是请了老爷去问话,谁知今儿一早就让禁军直接来拿我家少爷了,莫家上下那么多人,独独拿我家少爷,明显是让少爷顶罪!”
月瑶并不清楚莫家内斗之事,但也大概猜得到,毕竟当初莫书杰对莫子谦的态度就十分明显,莫子谦在莫家并没有那么顺遂。
而且莫子谦才能出众,他有眼见又懂经营,他经营的产业都生意兴隆,还负责给宫中供货这样的重任,分明被委以重任,却没有太多实权。
她听说莫家九个儿子,想必莫老爷自然也不在意用一个儿子来帮自已顶罪。
月瑶拧着眉:“不管如何,总不可能不查证就直接顶罪,倒不如想想法子问问刑部有没有熟识的人,花些钱走走路子,疏通一下关系,再不济也能买些消息才好。”
书琴仰起头,满脸的泪:“小的腆着脸求到姜夫人跟前,便是想求夫人在军侯跟前说说情。”
月瑶愣了一下:“军侯?”
月瑶从来不过问凌骁朝政之事,她向来安分守已,尤其在凌骁跟前。
但也想起他偶尔说在忙的事,也的确和查逆党有关。
“这逆党案举足轻重,虽说交给刑部在查,但实则是凌侯主审,小的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求到姜夫人这里,还求姜夫人能看在往日的情谊上,救救我家公子的性命!”
书琴连连磕头,额头都砸出了血。
“春儿,把他扶起来。”月瑶忙道。
春儿连忙拦住他,搀扶他站起来。
月瑶看着书琴希翼的眼神,抿了抿唇:“你先别急,我想想法子。”
“多谢姜夫人!”
月瑶让春儿去给书琴处理一下伤口,她则有些焦灼的在房里踱步。
她现在和凌骁的关系又尴尬又僵硬,若是真要去求他,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书琴都已经求到了她这里,她不能见死不救,莫子谦几次三番帮她,她在京中这半年来遇到最好的人就是他,如今他落难,她岂能坐视不管?
可凌骁本就怀疑她和莫子谦有染,对莫子谦心生嫌隙,万一她去求了他,他反倒更不放过莫子谦了怎么办?
况且,这毕竟是朝政之事,她插手凌骁怕是更不满了。
思来想去,她也是满心纠结。
又挣扎了许久,她还是起身,决定去找凌骁。
不管怎么说,先探探口风也好。
直到黄昏时分,凌骁才回府。
才一进门,赤影便迎了上来:“侯爷,大夫人在等着见您。”
凌骁眉梢一挑,她这些日子避他如蛇蝎,恨不能绕着他走,今日倒还主动送上门来找他了?
但他也猜得到为什么。
从他命人去提莫子谦进诏狱受审的时候,他就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