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沏茗想起离开的时候,齐安疆把仅剩的几坛酒全灌进了自己葫芦里,他说:“全带走吧,我也不打算再酿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雪沏茗知道,齐安疆最后一句想说的其实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嘭——”一声炸响把回忆中的雪沏茗拉了回来,守城那个打瞌睡的士兵也被这一声给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去时只看到几个笑得叽叽喳喳的孩子跑开的背影,士兵骂骂咧咧了几句,抱着长戈靠在城墙上,重新打起盹来。
——原来是爆竹。
想起这个,雪沏茗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是要过年了。
“我们现在去哪?”雪娘拽了拽雪沏茗的袖子,仰着脸看着他。
雪沏茗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吧唧了一下嘴:“去找之前给你提起过那个人那个用剑的人。”
雪娘点了点头,过了一会突然又问道:“他那里有酒吗?”
雪沏茗哈哈大笑,伸出手去揉乱了雪娘一头披肩短发,说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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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让我们故事继续。
第一五五章——落月偶遇(shukeba.)
第一五五章——落月偶遇
戍北关位于望北关往西两百里处,在这两座戈壁荒城之间,有一处小小的绿洲,被两座城的人们称之为——落月洲。这个名字来源于绿洲中的那一片湖泊,每当在没有云的晚上,月上中天,湖中便会清晰的倒映出皎月的影子,仿佛是一轮圆月落入绿洲,沉进了湖里,月光经过湖面的反射,更是映得湖岸上一片银光粼粼,美不胜收。
这片湖,便也叫做落月湖。
两座城的人来往时,都把落月洲当成了一个中转站,在这里补充水源,顺便歇一歇脚。但从不会有人在此多做逗留,更不会在此过夜,小孩子和年轻一点的人,都只是道听途说来,说是这落月洲上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有说法是说这落月洲寄居着鬼怪,活物不得在此多呆,否则便会死于非命。如此这般的说法不一而足,但去过落月洲的人也确实都远远地看到过——落月湖的岸边,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看来确实是有“东西”住在这里。
但若是那些上了年岁,亲身经历过十年前那件事的望北关老人,每当他们经过落月洲,看到那间茅屋时,眼神总是很复杂,像是仇恨,又像是惋惜。他们知道这落月洲上住着的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要死赖在这茫茫戈壁中不肯离去。
但总的来说,落月洲在大多数时间还是很少有人来拜访的。
今天除外。
“他娘的要不是看剑气近那臭小子可怜老子才不来遭这份罪”
烈日当空,即使是在冬日,戈壁滩的石头也被烙得滚烫,行走在这一片天地间,仿若置身蒸笼。
雪沏茗一路走来,脚下没停,嘴里也没停过,一路都在骂骂咧咧。小雪娘趴在他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眼睛半眯,显得很是舒服惬意,丝丝凉意从雪沏茗腰间的葫芦上传来,驱散了戈壁的炎热。
“唔还没到吗?”雪娘在雪沏茗背上蹭了蹭小脑袋,她觉得自己快睡着了。
“咳——呸!”雪沏茗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立马便被滚烫的石头蒸出了丝丝白烟,他有些不耐烦地答道,“快了快了住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时,一片绿洲远远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呼——”雪沏茗舒了一口气,“他娘的,可算是到了。”
小雪娘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看了看远处那片小绿洲,又仰起头望着雪沏茗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呆很久吗?”
“怎么可能!”雪沏茗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谁想在这鬼地方多呆,我们去把北羌南下的事告诉他,让他出去避避风头,然后我们就回中原逍遥快活去”
雪沏茗顿了顿,沉吟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只是以他那个性格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就此离开”
“算了不想了!”雪沏茗使劲晃了晃脑袋,“反正老子把消息送到就行了,剩下的管他娘的会怎么做!”
雪娘伸出小手放在了雪沏茗的掌心:“那就快点吧,我们把他的酒喝完就走。”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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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落月洲边上时,雪沏茗把雪娘拉住了。
只见他蹲下身来,想了想才开口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先不要进来。”
“哦。”雪娘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你不问为什么?”雪沏茗有些诧异。
“那”雪娘歪了歪头,看着雪沏茗道,“为什么?”
雪沏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你个小机灵鬼!”雪沏茗捏了捏雪娘的脸蛋,随后又细心地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才温柔地说道,“在这儿等我。”
见雪娘点头后,雪沏茗才只身走进了树林,往深处走去。
林子里很寂静,连声鸟叫都没有,更别说兔子老鼠这些爱打洞的小兽了。不过雪沏茗也不奇怪,动物有趋避危险的本能,这落月洲早就是活物的禁区了,同时这也是他不让雪娘进来的原因——谁知道剑气近会不会从这林子里哪个地方冒出来。
走了不多时,便已经能看到树林的尽头。雪沏茗从林子里走出来,入眼处便是那如同一大块绿宝石的落月湖,他环顾四周,在湖的对岸,一间简陋的只供遮风避雨的茅屋便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还是一点都没变啊”雪沏茗喃喃自语一声,眼前的景象和记忆渐渐重合了。
沿着湖岸往茅屋那边走去,雪沏茗嘴里不停嘟囔着只有自己才能听的清楚的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靠近了茅屋时,雪沏茗放慢了脚步,盯着茅屋看了良久才提步上前,缓缓伸出手放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沏茗顿了片刻,正欲使力推开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却是从里面被打开了,一道身影从茅屋里走出来正与雪沏茗撞了个满怀。
“哎——”雪沏茗伸手一挡,定睛一看,屋内的人也正好抬头看来,两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唐匠人?!”
“要饭的?!”
雪沏茗下意识地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屋内的唐锦年在惊愕过后也瞬间闪回了房内,一把关上了门。
缓过神后,雪沏茗警惕地看着茅屋喊道:“屋里那小子!说话嘿!你怎么会在这儿?”
“嘿嘿”屋里传来唐锦年的笑声,只听他反问道,“要饭的你好生奇怪,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才对吗?”
“呸——”雪沏茗不屑地啐了一口,“懒得与你嚼舌根,你给我出来!”
“哈哈——外边炎热,出去作甚?”唐锦年在屋里哈哈一笑,“不若你进来坐坐?”
雪沏茗悄悄地将葫芦取下来,把锁链在手上栓了几圈,嘴里却也没停下:“你就是属狐狸的——谁知道你屋里有多少个傀儡等着我呢?”雪沏茗心里暗骂自己,之前在门口时就应该意识到了,屋内并没有剑气的波动,自己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唐锦年在屋内却也是叫苦不迭,他是有苦自知,傀儡早在五神峰时就已经销毁殆尽,蝶恋花又被他安排出去采购食物了,此时若是那凶神恶煞的菩萨蛮真进来了,那自己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就这样,两人互相忌惮,一个不敢出去,一个不敢进来,就这样僵持在了当地。
直到一个声音从雪沏茗的身后传来。
“呃你是谁?”
第一五六章——落月杀机(shukeba.)
第一五六章——落月杀机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雪沏茗身后传来——
“呃你是谁?”
雪沏茗听见声音心里一惊,适才注意力全被屋里的唐锦年吸引了过去,竟然是没发现已经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后,不由得暗自责怪自己今天不在状态,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种不够警惕的情况了。他迅速回头看去,待看清楚来人时,不由得又是一愣——只见一明眸皓齿的美丽女子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她右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布袋子,此时被她抓在手上也不见吃力,显然也是有武艺在身,而令雪沏茗发愣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这女人右手正牵着一个小女孩,不是雪娘又是谁?
此时雪娘任由那女人牵着,空着的那只手捧着一块用油纸包了的葱油饼正吃着,见雪沏茗看过来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雪,雪娘?”雪沏茗咽了口唾沫。
“嗯?”雪娘歪了歪头。
那女子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笑着说道:“原来你叫雪娘?”
小雪娘点了点头。
雪沏茗暗自吸了一口气,把语气尽量放平缓了,说道:“雪娘,来,过来,到我这来。”
雪娘看了看雪沏茗,又抬头望了望女子,女子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见那陌生女子没有阻拦,雪娘也朝着自己走了过来,雪沏茗不由得舒了口气,正要放下心来,谁料变故突生!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笼罩下来,狂风突兀地掀起,地上一阵飞沙走石。不待雪沏茗抬头去看个究竟,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唐锦年的声音:“这可真是稀罕——昔日残暴不仁菩萨蛮,如今居然会为了个小姑娘战战兢兢,嘿雪娘?和你一个姓?菩萨蛮,她不会是你女儿吧?”
雪沏茗回头一看,只见那凤求凰不知何时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一脸戏谑地笑着。
狂风已经吹得人快睁不开眼睛,雪沏茗无暇再去理会唐锦年,回过头来就要去护住雪娘,谁知这一回头看到的画面,吓得他三魂顿时就丢了两魂——只见一只巨大的怪鸟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带起阵阵狂风直掠向雪娘!
怪鸟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巨大的阴影将岸边的几个人全罩了进去,同时它的速度也不慢,从空中到眼前似乎只是一瞬间,雪沏茗甚至才只堪堪跑到了雪娘身边,就在他要伸出手去抱住雪娘的那一刻,只觉眼前一花,耳边狂风大作,再看时,眼前就已经没了雪娘的身影。
“啊”雪娘的叫声从头顶传来,雪沏茗一抬头,半块吃剩的葱油饼正好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王八蛋!”雪沏茗气得睚眦欲裂,双目里满是血丝,间不容发,眼见雪娘被巨鸟抓着越飞越高,雪沏茗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手中的葫芦扔到了地上,迅速助跑几步,两腿肌肉虬结直欲撑破裤腿的布料,带起万钧的力道在地上重重一踏!
“咚——!”地面似乎都震了一震,只见雪沏茗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空中的巨鸟笔直冲去!
唐锦年眉头紧锁,右手五指不停地变换着动作,空中巨鸟随着他的动作也使劲地拍打着翅膀,试图快速升空拉开距离。
雪沏茗速度飞快,但终究未生双翅,眼见冲势已经缓了下来,但就是还差一步之遥。
唐锦年嘴角已经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胜券在握。
“你干什么啊?!”就在唐锦年认为大局已定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转过头一看,蝶恋花饶霜已经怒气冲冲地跑到了近前,不待唐锦年反应便是一把把他推了个踉跄,手上不自觉也停了下来,待再反应过来时,唐锦年抬头看去,半空中雪沏茗已然一把拽住了巨鸟的一只爪子。
“给我——滚下去!!!”一声暴喝仿佛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饶霜被惊得心头直跳,转头一看,只见雪娘已经被雪沏茗抱在了怀里,而那只大鸟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不对,用断了线的风筝来形容都太轻巧了,它被雪沏茗使出全力往下掷出,此刻俨然就是一颗陨石携万钧雷霆之势砸了下来!
“轰——!”沙尘四起,中间还夹杂着从巨鸟身上散落下来的零件被弹飞出来。
唐锦年恼怒异常,但此时也来不及再去呵斥饶霜,只见他一把将挡在身前的饶霜推开,迅速地往适才雪沏茗扔下葫芦的地方跑去,在那里,此时葫芦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咚!”雪沏茗怀抱着小雪娘踩在了地上,落地时他的双膝稍稍一弯,便稳稳地站定了,本来四散的沙尘也被他这一下给吹得四散开来。
唐锦年此时离葫芦尚有一段距离,他抽空抬头一看,只见雪沏茗飞起一脚便将巨鸟的残骸踢到了一边,似是感觉到了唐锦年在看着自己,他也转头看了过来,雪沏茗脸上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杀意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这种感觉刺得唐锦年皮肤生疼。
唐锦年咬了咬牙,他心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已经是彻底撕破了脸,深海万年玄铁所铸的葫芦就在眼前,不成功便成仁,于是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展开身形便往葫芦掠去。轻功虽然不是他所擅长的,但此时葫芦显然是离自己更近,唐锦年想赌一次。
思绪急转,这不过都只是发生在一息之间,唐锦年虽说不擅长轻功,但也是身法了得,转瞬葫芦就已经离自己只有几步的距离了,他再次抬头看向雪沏茗,雪沏茗显然是已经看破了自己的目的,抱着小女孩也正往这边赶来,但是看距离显然是来不及了。
唐锦年眼中的兴奋越来越甚,他几乎已经看到自己将点睛石提炼好,已经看到自己制造出来了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傀儡了。
手指触碰到了这个有些丑陋的葫芦,丝丝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上传来,唐锦年知道这是深海玄铁的特性。只见他一把抄起了栓在葫芦上的铁链,然后使力一拽——
“嗯?!”
葫芦纹丝不动。
唐锦年一愣,他倒是知道深海玄铁奇重无比,但怎么也没想到它居然会有这等分量。
唐锦年再次使力,拿出全身的力道去拽铁链,这次葫芦终于是动了起来,拖在地上往唐锦年缓缓移动,地面上被拖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然而葫芦只移动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便又不动了。
唐锦年定睛一看,一只脚正踩在葫芦上。他抬头望去,看到的是菩萨蛮那杀意纵横的眼神,正歪着头盯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
第一五七章——唐匠人与要饭的(shukeba.)
第一五七章——唐匠人与要饭的
雪沏茗居高临下地盯住了唐锦年,那如有实质的杀意直刺得唐锦年汗毛乍立,但此时葫芦就在眼前,铁链也已然被自己握在了手中,他哪还有撒手的道理?
“滚开!”唐锦年大喊一声,左手抽出烟杆就直接敲向雪沏茗踩在葫芦上的小腿。
“找死!”雪沏茗大怒,踩在葫芦上的右腿也不见动弹,左腿腾空而起径直抽向中门大开的唐锦年。唐锦年右手死拽着铁链不舍得松开,前胸顿时吃实了这一脚,整个人被凌空踢起半米多高,然后又重重地落到了地上,但右手还死死抓着铁链。
“咳咳——好一个菩萨蛮,力气果真霸道”唐锦年烟杆脱手落到了一边,他满脸煞白,左手捂着心口,恨恨地盯着雪沏茗,“今日这一脚我记下了。”
蝶恋花站在远处早已是看呆了,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唐锦年吃这么大的亏,再把视线落到葫芦上,饶霜终于是想起来了——这人难道就是唐锦年口中那个甚为忌惮的菩萨蛮?
“你给我松开。”雪沏茗沉声说道。
“嘿——”唐锦年撑着地站起来,铁链被他拽得哗啦作响,他解开右手的手套扔在地上,挑衅地看着雪沏茗,“你再来试试?”
雪沏茗眼中怒火中烧,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双手骨头捏得嘎嘎作响。
眼见争斗是一触即发,突然一声清喝从唐锦年身后传来:“——住手!”
是饶霜。
饶霜神色焦急地小跑过来,在唐锦年身后站定,就想要去拉唐锦年的衣摆。
唐锦年纹丝不动,看都不去看她一眼,直接怒斥道:“退下!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饶霜嗔怒,但也没松开拉着他衣摆的手。别人不清楚,她心里可是再明白不过——唐锦年最引以为傲的傀儡早在五神峰就全部被毁掉了,此时如果真打起来,是肯定在菩萨蛮手中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雪沏茗没有去管跑来干涉的蝶恋花,仍然是死死盯着唐锦年,两人的气势节节攀升,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啪啪啪”
突兀的拍打声从两人身下传来,雪沏茗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脚。
唐锦年和雪沏茗同时低头看去,只见小雪娘蹲在两人脚下的地上,正拿手拍着雪沏茗踩在葫芦上那只脚的脚背。
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雪娘抬起头来,正与雪沏茗对视上,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口渴了你把脚拿开,我要喝酒。”
“”
“”
雪沏茗和唐锦年又同时抬起头来对望了一眼,相顾无言。
饶霜见气氛因为一时的尴尬稍稍有些缓和,急忙去拉唐锦年的手:“你松开,快松开”
“哼!”唐锦年借坡下驴,冷哼一声把铁链甩到了一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雪娘见雪沏茗还没动静,又开始在他脚上不停地拍着,边拍还边喊着:“你的脚你的脚你的脚”
“哦——好,好的。”雪沏茗回过神来,忙把脚移开,俯下身子去捡葫芦,口中对雪娘说道,“你去把你的壶拿过来,我给你倒。”
雪娘闻言,小跑着往放包袱那边去了。
雪娘拿了壶过来,递给雪沏茗,雪沏茗揭开葫芦的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就在落月洲上弥漫开了,雪娘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
饶霜闻到酒香转头看过来,正好就看到了雪沏茗给雪娘倒酒的情景,她皱了皱眉走过来:“你给她喝酒?”
雪沏茗抬眼瞥了瞥饶霜,没理会她。
饶霜知道此人厉害,也不敢斥责,只得伸手去拉雪娘:“雪娘,跟姐姐来,姐姐给你拿清水喝。”
雪娘看着饶霜,摇了摇头说道:“不去,水没酒好喝。”
饶霜鼻子都气歪了:“小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啊——你才多大点儿就馋酒了?喝酒喝多了脑子会变笨的!”饶霜吓唬雪娘。
雪娘伸出小指头戳了戳雪沏茗:“喂——她骂你笨。”
雪沏茗眼睛冲饶霜一瞪:“你谁啊你——怎么说话呢!谁给你说酒喝多了要变笨啊!你看我哪笨?你说说!哪笨了啊?”说着他又往坐在岸边石头上的唐锦年瞟了一眼:“要我说——成天对着一帮假人捣鼓的才脑子不正常呢。”
唐锦年又哼了一声,没有去接雪沏茗的话茬,而是对饶霜喊道:“你回来——别去管他俩,吃的喝的都是买给我们自己的,没必要拿去接济要饭的。这戈壁上找不到吃的,看他们能坚持多久,他们要吃,让他们自己回城里买去。”
饶霜尴尬地冲雪沏茗笑了笑。
“老子还不稀罕”雪沏茗哼哼两声,背过身去,把装了酒的壶递给雪娘,“拿着——咱喝酒。”
雪娘接过壶,歪着头看着雪沏茗问道:“他为什么叫你要饭的?”说罢又想了想,“我记得上次那个拿刀的人好像也是这么叫你的?”
“呃”雪沏茗一时语噎,神色有些尴尬。
“哈哈——”唐锦年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听到雪娘这样问,不禁笑出了声来。
“呸!”雪沏茗一口啐在地上,对着那边的唐锦年骂道,“你笑个鸡毛!”
唐锦年不以为意,反而对雪娘说道:“小丫头,你可知道你身边这人是最没原则的人?每次接了任务去杀人,临到要动手了,便会问人要钱,只要肯给钱,他便是放弃任务也甘心。”
“我呸——”雪沏茗破口大骂,“放你的屁唐匠人,老子什么时候没原则了?老子就是太有原则了!每次要钱我都只要他们全部身家的一半,多一文我也不拿!”
“要一半就不算要钱了?”唐锦年一脸的捉狭。
“干!老子看你是想打架!”雪沏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唐锦年冷笑,也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饶霜忙着打圆场:“怎么说着说着又要动手了?都消停下不行么?”
雪娘睁大了眼睛,摸了摸胸口,她脖子上栓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枚铜板。她抬头看着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记忆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