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大帅,大帅——”洪亮的笑声从门外一路响了进来,这声音刚落,从门口便进来了一人,此人站在门口就仿佛一片巨大的阴影,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原来是望月罴。
望月罴一身戎装未卸,他大步走进来,随便找了个凳子就直接坐下,屁股下的椅子顿时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大帅苦笑着摇头,似是拿此人也毫无办法,他抬眼问道:“熊罴,你有何事?”
“无事无事——”望月罴挥着蒲扇般大小的手掌,嘿嘿干笑了两声,“嘿我就要想问问有没有令报传来,我们接下来又打哪儿?”
大帅看了眼望月罴,摇头说道:“令报应该还在路上,不过无非也就是西进宁邺或者南下冀北两条路罢了。你也莫要贪战,三日内将士们连打两场仗,又是长途跋涉的急行军,也应当趁此机会休整一番,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般好体格的。”
“大帅这是哪儿的话!”望月罴听得此番话语,下意识眼睛一瞪就要发怒,但随即又意识到了眼前这人可不是他能放肆的对象,便又讷讷地低下声音说道,“今天这也叫打仗?我麾下将士的刀口都是崭新的,连血都未曾沾上一滴还有那两千人,要不是大帅下了死命令要放走他们,就他们那种骑兵,我麾下儿郎们只消两个冲锋便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更莫说让他们突围逃跑了。”
大帅伸出手指点了点望月罴,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憨货懂个什么,打仗要是真如你说那般简单,那你来坐我这个位置如何?”
这话把望月罴吓得一个激灵,忙摆着手说道:“不坐不坐,你那凳子下有钉子,我怕扎着我屁股疼。”
“不过”大帅敲了敲桌子,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你要是真想杀敌,我倒是有个任务可以给你。”
望月罴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大帅尽管吩咐,保管给你做得妥贴!”
大帅的目光有些失焦,想来是在思考着什么,只听他沉声说道:“闰朝只要不傻,此时想必也清楚我们的动向了,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在来雁迟关的路上了我给你跑得最快的骏马,你亲自率领一批斥候前去探查,每日给我汇报闰朝军队走到哪里了。”
“这有何难?大帅这任务未免太过轻松了!”望月罴咧嘴一笑,竖起一根指头,“我不仅每日带回来闰朝军队的消息,还给大帅带回来十颗闰朝斥候的人头!”
大帅面色一沉:“熊罴,休得轻敌,此番闰朝大军不少于我们,你仅率一支斥候,稍有差池便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下场,我可不想看到被我们儿郎带回来的人头是你肩膀上的那颗。”
望月罴见大帅似是真的生气了,忙哂笑两声道:“嘿嘿,熊罴知晓便是不过那姓寇的也忒没效率,若是令报迟迟不到,我们就要一直这样等下去不成?”
大帅瞥了望月罴一眼,淡淡说道:“你可莫要小瞧了人家,智绝天下寇顾恩,这名号可不是人家自封的——至少就目前来说,我们按照他的谋划已经打到雁迟关来了不是么?”
“嘿,这倒是真的”望月罴舔了舔嘴唇,咧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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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戚宗弼重新睁开眼时,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从身下的颠簸来看,应该是在马车上。在最初的浑浑噩噩后记忆逐渐翻涌了上来,戚宗弼一惊,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翻身坐起,一把撩开了车帘。
“大人,您醒了?”驾车的士兵听见响动回过头来,就看见了正往外钻的戚宗弼。
士兵连忙伸手来扶他:“大人小心,别撞着了。”
应谷通一直策马行在马车边上,此时也靠了过来,正欲说话,便被戚宗弼抢先了,只见戚宗弼一脸焦急的问道:“我们到哪了?!”
“自然是在赶往雁迟关的路上,”应谷通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戚宗弼的态度,但还是回答道,“北羌军西进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雁”
“停下!”戚宗弼直接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差点就摔倒在地上,他挥着手拦在应谷通面前,嘴里还大声喊着:“都停下——全军停止前进!”
应谷通差点就撞上了戚宗弼,他急忙勒马,恼怒道:“戚宗弼你发什么疯?!现在雁迟关肯定已落入敌手,你拦住我是什么意思?!”
“该去的不是雁迟关!”戚宗弼一把将应谷通从马上拉了下来,大声喊道,“快命令全军改道,兵分两路赶往宁邺冀北两省!”
“改什么道?!”应谷通一把推开戚宗弼,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戚宗弼你疯了!雁迟关有北羌军虎视眈眈,你居然想畏战而逃?”
戚宗弼此时似乎稍稍冷静一些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盯着应谷通的眼睛说道:“应谷通,你仔细想想,雁迟关已经沦陷了!现在里面驻守的是北羌大军,他们下一步要想有动作肯定是冀北宁邺两省,只要打通了这两条路,他们便可一举打入我中原腹地!”
“一派胡言!”应谷通大手一挥打断了戚宗弼,“他们哪有那么多的兵?!我大闰八成的兵力都在这里了,还打不下来一个雁迟关?!难道北羌蛮子知道我们会派出这么大兵力,所以也把全国的兵都拉来了不成!”应谷通这句话说得是极有气势,但这句话说完后,他又伏低了身子,咬着牙对戚宗弼低声说道:“戚大人——你可别忘了我是为了什么才和你站到一条道上的!现在要胜仗没胜仗,要军功没军功!现在现在我们只有打雁迟关一条路可走,若是打不下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第一七三章——文臣武将(shukeba.)
第一七三章——文臣武将
“我们完了?”戚宗弼气急反笑,他指着应谷通的鼻子骂道,“应谷通,我告诉你!如果我们不分兵——闰朝就完了!”
应谷通一把拍开了戚宗弼的手:“放狗屁!老子这就去把雁迟关打下来,戚老狗——睁开你那双狗眼给我看好了!”
戚宗弼被应谷通这番话气得是两眼翻白,浑身发抖:“应谷通你怎地如此愚笨!自开战以来北羌处处占得先机,其背后定有高人出谋划策,你好好想想,若无十足的把握和充足的兵力,他北羌怎敢占我雁迟关?!”
“可笑,十足的把握?充足的兵力?”应谷通冷笑一声,斜眼看向戚宗弼,“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北羌知晓了我们的全盘计划我们有内鬼?”
戚宗弼身子一震,瞬间满脸煞白,他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以至于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够了!”应谷通挥手打断了戚宗弼的话,不耐烦地说道,“我应谷通戎马一生,还用不着你戚宗弼来教我怎么打仗!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文官,不打仗的时候只会在朝堂勾心斗角,临打仗了还要来指手划脚说三道四,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全是无稽之谈——其中就有你戚宗弼一个!姓戚的,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给我让开!”
“你打不下雁迟关。”戚宗弼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垂手站在应谷通的马前,静静地看着他,“雁迟关拒险而立,易守难攻,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城里只要有五万人守城,给你两个月你也打不下来,甚至”说到这,戚宗弼眯起了眼睛,“甚至粮草若是被北羌所夺,你就更没希望了。”
“那只是你认为的!”应谷通仰天大笑三声,“就是因为雁迟关难打,所以我才要打,不仅要打,我还要打得漂漂亮亮的!若是此役得胜,将功补过不说,也定是足以留名青史的经典一役——我有五十万大军!莫说他有五万守军,就是他有十万人,我也要把它打下来!更何况嘿,他北羌有没有五万人还难说!戚宗弼,所以你是文臣而我才是武将,打仗这种事,你还是靠边站罢!”
“应谷通!”戚宗弼声音低沉,像是一头快要发怒的狮子,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应谷通,“我看你是被名利蒙了心了!”
应谷通闻言一愣,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他微微俯身靠近戚宗弼:“名利?戚宗弼,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我今年已经六十余二了,我本来早就该卸甲归田了!但我为什么还赖在这个位置上不肯下去?你知道吗?!”
“嗬——”应谷通直起腰来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不甘心身为一个武将,一个三军元帅,连一场大点儿的仗都没打过?呵呵”应谷通苦笑摇头,“这真是太不像样了”
戚宗弼正冷着脸听着,突然应谷通又一把揪住了他,眼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狂热,只听他说道:“所以说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吗,戚宗弼,我不想后人在史书上读到我时,只是一句‘曾任三军元帅,一生无功无过’这样一句话!我需要一场战役,我需要证明我存在过!现在机会来了不是吗?”应谷通拽着戚宗弼,指着西边:“你看——雁迟关啊!戚大人!只要打下雁迟关,我们就都是大闰的功臣!”
“留名青史——这不是我们决定合作时你答应我的吗?!”应谷通突然大吼了一声。
“应谷通,你疯了。”戚宗弼奋力挣开了应谷通的手,冷冷说道。
“疯了的是你,戚宗弼。”应谷通的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戚宗弼,马鞭遥指西方,“抛开我的一己私欲不谈,大闰的疆域此刻正在被北羌蚕食,我身为元帅不可能就此不顾。于情于理,我都要去雁迟关走一遭——戚大人,让路罢。”
戚宗弼一声叹息,摇了摇头,转身直接对旁边的传令兵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改道西南方向,全速赶往冀北。”
应谷通顿时大怒,大喝出声:“我看谁敢?!”
应谷通话音刚落,戚宗弼的声音紧接着就响了起来:“金令在此——违者立斩!”
应谷通呆呆地看着戚宗弼手中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令牌,愣了许久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戚宗弼你夺我兵权?”
“不是夺。”看着传令兵下去了,戚宗弼才转过头来,对应谷通冷冷说道,“兵权本就是我的,陛下把金令给我的时候,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
“哈哈——陛下?你还有脸说陛下?”应谷通惨然而笑,他指着戚宗弼咬牙切齿地说道,“戚宗弼,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那天夜里陛下传给你的密旨上说的是什么吗!”
戚宗弼目光一凝,但随即又轻描淡写地化开了,他摆了摆手:“知不知道都一样,事已至此,戚某就不劳应元帅挂念了,来人——替我照看好应元帅,莫让他从马上摔了下来。”言罢,便有两名参将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把应谷通夹在了中间,两名参将尚有些提心吊胆,低声说了句:“应元帅,得罪了。”
“戚老狗,不劳你这样盯着我,老夫可不舍得就此离去。”应谷通骑在马上冷笑,“——我要看你是怎么死的!”
“哈哈——”应谷通仰天长笑,“边城三关!几万条人命啊——你戚宗弼心狠手辣,老夫自叹不如!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雁迟关也丢了!现在不去将功补过,非要分兵回防,你这不是畏战而逃是什么?”
“戚宗弼——你就不心虚么!”应谷通眼里满是血丝,“你看着吧,说不定陛下赐死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老夫会留在这里看着你死!”
“多谢应元帅关心了。”戚宗弼淡淡地回道,然后转身钻进了马车里,低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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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宰相不会打仗(shukeba.)
第一七四章——宰相不会打仗
闰朝大军改道了,五十万人浩浩荡荡地在戈壁上跋涉,一眼望不到头。
就在闰朝大军改道后的不久,一封密信也送到了雁迟关北羌大帅的手上。
大帅捏着信,他的脸轮廓刚毅,下巴上蓄着短须,但此刻的他却双唇紧抿,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有着深深地不解。
有疑惑的不仅仅是大帅一个人。
“留下五万军士死守雁迟关,其余七十万人往东南直取凉州府?”耶律解甲坐在王座上,看着站在大殿上的那个书生说道。
“说说吧求仁,此举又是为何?”耶律解甲摩挲着下巴,目光如鹰隼一般锋利。
寇顾恩站在大殿之下,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子,面对王座上的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他却没有一点战战兢兢的样子,仿佛现在的他是坐在茶楼里和一个寻常友人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见他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着步,他不慌不忙说道:“雁迟关乃闰朝咽喉所在,我们占了先机,能打下雁迟关则是必然,接下来才是正真交锋的开始。”
寇顾恩顿了顿,瞥了眼王座上的耶律解甲,耶律解甲面色一沉,像是有些不高兴:“别卖关子,快说。”
寇顾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以雁迟关为跳板,不论是南下冀北还是西进宁邺,都是不错的选择,只要是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我们接下来会怎么做,无非是猜不到我们到底是打冀北还是宁邺罢了。”
“这是自然,就连本王都是如此打算。”耶律解甲的目光随着寇顾恩移动,“那你为何还执意要打入凉州府?在我看来,此举可并不保险,若是遇上闰朝军队阻拦,不用太多,只要有二十万人的军马拖上我们大军几天,介时,难免就会落得个被四面合围的下场,到时候就算强行突围,只怕也是损失惨重。”
“大王分析的是,不过”寇顾恩眯眼笑了起来,“若是没有人来拦我们呢?”
“那自然是轻而易举拿下凉——”耶律解甲话说到一半突然就顿住了。
“嘶——”耶律解甲倒吸了一口冷气,怔怔地看住了寇顾恩。
“看来大王心里有答案了凉州府这座城市对闰朝来说,其重要程度恐怕仅次于天京和东边的祁洋,而凉州府之所以这么受重视的原因是什么呢”寇顾恩对这耶律解甲点头微笑。
耶律解甲下意识地说出了答案。
“漕运”
“没错,”寇顾恩打了个响指,“天下第一江,望龙江的源头就在凉州府,每年从这里运到天京的粮食俸禄几乎占了整个天京的四成!”
寇顾恩的眼里闪着精光:“只要打下凉州府,借着运河道——当可直取天京!如果说拿下雁迟关只是在闰朝心头上埋下一颗钉子,那打下凉州府,就是在闰朝的心口插了一把尖刀。”
说完这番话,寇顾恩微微抬头,望着坐在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耶律解甲用手杵着头,闭目沉思着,他的脚不停地拍打着地面,显示出他现在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
两人都沉默着,一时间整个大殿上只有“啪啪啪”的敲击声传来,除此再无其他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敲击声终于停了,耶律解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不行求仁,我觉得此举还是不妥,按部就班的去打冀北宁邺或许更加保险”说到这儿,耶律解甲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承认,你所说的确实很诱人,但我还是不能拿几十万军马去赌,你应该很清楚,一旦失败,我们大羌就完了,退一万步说,你也无法保证闰朝就不会有二十万的军马来阻拦我们不是吗”
“我保证。”耶律解甲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寇顾恩打断了,“我能保证。”
“呃?”耶律解甲愣了愣,但马上皱起了眉头,看来是有些生气了,他提高了声音问道,“你能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闰朝没有兵了,”寇顾恩直视着发怒的耶律解甲,“至少他已经没有兵可以派来北边了。”
“什么意思?”耶律解甲眯起了眼睛。
寇顾恩笑了笑,一脸的自信:“闰朝兵力一直与我大羌不相伯仲就说我们,此次出征是为了打闰朝一个措手不及,号称全国百万大军齐出,其实也只有七十五万不到,其余兵力尚需驻守国内和提防东面的瓦刺;而闰朝呢?禁军十万驻守天京是定然不会动的,东面与扶桑隔海相望,倭寇猖獗屡犯,历来有十万大军驻守,更不提他闰朝东北面接壤瓦刺,虽说只是弹丸小国,但也不得不防,又是十万大军定死在了国境线上不得动弹,如此算下来,他闰朝所谓的侵全国之力来围剿我们的大军,又有多少?四十万?五十万?”
耶律解甲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寇顾恩挥手打断,寇顾恩接着说道:“前几日收到战报,如我们先前所猜测的一样,闰朝原计划里我们会死守三关,为了围剿我们的大军,他们甚至把雁迟关的驻防军都拉出来了,可惜他们扑了个空,也才让我们钻了空子。不过也从侧面证明了——闰朝确实是把兵力都集中到一起了,此时从雁迟关到凉州府一路上畅通无阻。”
“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会派兵驻守凉州府?”耶律解甲终于找到机会插了句嘴。
“我当然知道,因为戚宗弼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在有大军驻守的情况下是抢不回雁迟关的”寇顾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会选择直接回守冀北宁邺,以阻止我们继续扩大战势,可惜他无法确定我们会打冀北还是宁邺,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分兵。”
耶律解甲不说话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寇顾恩。
寇顾恩抬起头与他对视着,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戚宗弼是个聪明人没错,能当上右相他是当之无愧,不过可惜的是宰相并不是打仗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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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占尽先机(shukeba.)
第一七五章——占尽先机
大殿里一片寂静,耶律解甲的眼神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显然是内心一直波动着。
“那照你的意思”耶律解甲沉声开口说道,“我们打下凉州府,直接剑指天京?闰朝立国百年,根基深厚,怕是没你说的那么容易。”
“大王英明。”寇顾恩拱了拱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若说这么轻易地就能把闰朝打下来,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哦?”耶律解甲眉头一挑,看住了寇顾恩,“观你这番模样,想必是又有对策了?”
“哈——对策说不上,三两小计罢了。”寇顾恩开怀笑道,“大王之前说到,闰朝立国百年根基深厚,这一点求仁早有考虑,此计也正是针对闰朝根基所出。”
“说来听听。”耶律解甲调整了一下坐姿,歪靠在王座上。
“呵,一国根基,无外乎于民。”寇顾恩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大王可知我大羌百姓与闰朝百姓区别在哪?”
耶律解甲思忖片刻,道:“嗯我大羌子民素来剽悍,生于马背死于马背,人人尚武,而闰朝人嘛他们却是以文人为尊,再加上生活在南方的徐风沃土之上,天生体质便比不上我大羌的儿郎。”
“大王倒是没说错,”寇顾恩竖起一根手指,眯了眯眼睛,“不过却遗漏了一点。”
“哦?哪一点?”耶律解甲疑惑地看过来。
寇顾恩咧嘴一笑:“闰朝人天生体质比不上大羌儿郎没错,但大王可曾想到,闰朝在武之一道上源远流长,我们大羌只得望其项背,闰朝百姓能读得起书的人只是少数,还有更多的人只能选择习武,这些人或许在武道上没有多大的成就,多是沦为了绿林人士中的一员但他们毕竟是比普通人要厉害些的,如果这帮人被拧成了一股绳那可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你是怕闰朝利用江湖武人来对抗我们的大军?”耶律解甲哈哈大笑,“——求仁,恐怕是你多虑了,且不说这帮散兵游勇能否拧成一股绳,就算闰朝真的做到了,这些素不相识没经过训练的人,打起仗来肯定也是毫无配合,只怕是一打就被打散了。”
“那如果有一个能让这群人心甘情愿接受指挥的人站出来了呢?”寇顾恩打断了耶律解甲的话,他掰着手指娓娓道来,“是令万剑具往的赫连剑宗,是名刀尽出的悬锋谷,是欲止天下兵戈的伽(qi)兰寺,还是臭名昭著的鬼见愁?”
“鬼见愁?”耶律解甲摇着头,“不可能是鬼见愁,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么?鬼见愁早已名存实亡,现在不过是陈开名手下的一条恶犬罢了。”
寇顾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哪怕不算上鬼见愁,其余三家在江湖上都是极具盛名的名门正派,哪怕他们和朝廷的瓜葛不深,但毕竟也是在闰朝的土地上安身立命,若是他们站出来聚拢江湖人士,只怕介时我们会寸步难行。”
“言之有理。”耶律解甲微微颌首,“所以你的计策到底是什么?”
“这些武林人士的存在,会是闰朝最后的脊梁。”寇顾恩突然一手握拳,狠厉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打断这根脊梁!”
寇顾恩似乎是站得累了,往前几步走到王座下的阶梯上坐了下来,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文人的形象,他背对着耶律解甲,缓缓说道:“我们的大军是我们赢得这场胜利的基础没错,但真正用来掐断闰朝气数的却是另一步棋岐黄社。”
“怎么又要用到岐黄社?”耶律解甲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有些不愿意,“岐黄社虽说高手甚多,但投入到百万人的战场上恐怕连水花都翻不出一朵,这未免太奢侈了。”
“不是让他们上战场。”寇顾恩转过身来看着耶律解甲,“我需要大王派出岐黄社的人,去针对闰朝负有盛名的宗师进行狙杀,尤其是那些大宗大派。”
耶律解甲目光闪烁,表情很是犹豫:“岐黄社乃是我心血所在真的有必要这样做?”
“有而且必须要快,在闰朝武林反应过来之前,杀他个措手不及。”寇顾恩目光越过耶律解甲,落向角落的阴影里,那里有个人影若隐若现。似是感觉到了寇顾恩的眼神,那人的眼睛立马睁开了,目光从寇顾恩身上一扫而过,寇顾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到那一步”寇顾恩看着那个人影喃喃说道,“只怕是六曲叔这类人也要派出去了岐黄社回天,加上六曲叔也仅有四人,大王你觉得闰朝会有多少?如果这些人站出来领头,只要稍加煽动,那些绿林武人便会前赴后继的扑过来阻拦我们”
“大王,这下你可懂我的意思了?”寇顾恩的目光重新落到了耶律解甲的身上,“此计若成闰朝可灭矣。”
望北关城破后的第十四日,北羌留下五万军马驻守雁迟关,其余大军尽数往东南方向进发,目标直指凉州府。
与此同时,北羌岐黄社尽数出动,明目,安神,通络,续命皆三人为一组,横跨戈壁,涌入闰朝江湖。
尚在途中的叶北枳坐在马车车辕上,他抬头看去,一片乌云铺天盖地,由北至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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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官不是官(shukeba.)
第一七六章——官不是官
大闰,天京。
正月二十五,过年的气氛逐渐淡了下去,普通人也都渐渐回归了正常生活。
今天是苏亦去太学殿的日子,他穿了从一品太子太傅的官服走上街道,这幅模样着实有些扎眼,在普通百姓眼中,穿这种衣服的大人物都是坐在马车里的,平时可不容易见到。
苏亦左右看了看,周围原本正盯着他看的人们就连忙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被苏亦发现自己正在偷看。
苏亦自嘲地笑了笑,他估计自己是京城唯一一个出门没有马车的官员了。
“他衣服上的大鹤真好看!”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亦愣了一下,寻着声音转头看去。只见到一民妇人正捂着身边孩童的嘴,不让他出声,见苏亦看了过来,妇人连忙就要跪下请罪,嘴里连声说着:“大人恕罪——小孩不懂事,不小心冲撞了大人”
苏亦走过去扶起妇人,冲她摆了摆手,他看着旁边的那个小孩,小孩生得瘦弱,约摸四五岁年纪,穿着打了补丁的麻布衣服,他估计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正怯生生地望着苏亦。
“你刚刚想说什么?”苏亦冲小孩轻轻一笑。
“我,我”小孩有些无助地看着自己娘亲,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苏亦的问题。
苏亦脸上尚挂着笑容,他对小孩的举动有些哭笑不得——我苏亦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这么可怕么?他刚想说话,却被妇人打断了。
只见那妇人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声音里已经带着颤声了:“大,大人,恕罪啊!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大人你,你要责罚就责罚小人吧!”
小孩被这场面一吓,也哇哇大哭了起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苏亦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只是看这孩童可爱,想要勉励两句,可怎么会苏亦抬头四顾,发现街道上很多人都看着这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这些人一看到苏亦看过来,连忙又低下头去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回过头,妇人还跪在脚下,旁边的孩童哭得更大声了。苏亦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一路狂奔,等到了皇城门外时苏亦早已经是气喘吁吁。他扶着城墙大口喘着粗气,值守的禁卫军自然是认识他的,此时见苏亦这般模样,连忙跑了过来,问道:“苏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地这般狼狈?可是有歹人追你?”
苏亦此时大口喘息着,哪里说得出话来,他只得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官服下,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苏亦低头看去,目光正好就落在胸口那只气宇轩昂的仙鹤上,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官服在此时看来,却是无端端地刺眼。
苏亦缓够了气,站直了身子,从上到下将官服整理周正了,才对旁边的禁卫军拱手道了谢,大步地走进了内城。
行走在红墙金瓦之下,苏亦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在思考一个问题——百姓怕的究竟是自己这个人,还是自己这身衣服?
想到这里,苏亦不禁想起了十天前他从闻风听雨阁出来时,夜凡对他说的那句话:“现在的官,不是官。”
没错,夜凡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把他放了,苏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甚至都做好了会被严刑拷打的准备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事实上他在闻风听雨阁好吃好住,除了被禁止离开以外,根本没有人想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就这样过了一些日子,有一天夜凡主动来找他了。苏亦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叫夜凡的,也是后来才知道夜凡就是闻风听雨阁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