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怎么样了?”苏亦问道,随手将信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岳窦面色一沉,而后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想来不太好圣上的的病我很清楚,我是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子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苏亦抿了抿嘴,沉默了半晌后方才说道:“太子那边我先不告诉他罢。”
“肯定也瞒不住多久”岳公公摇了摇头,一头黑发随之摆动,然后又点头说道,“但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苏亦突然发现,岳公公那一头黑发中不知何时也已经掺杂了几缕银丝,然后他突然意识到,是了原来只比圣上小五岁岳公公,也已经五十九岁了。
两人没了话题,就又沉默了下来。
苏亦觉得很不自在,主动开口说道:“圣上洪福齐天,定是能醒过来”
“呵呵”岳公公苦笑数声,轻轻摇头,“苏大人,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太医说圣上是相思成疾,呵,倒也不算说错吧”
“若不是若不是为了太子殿下”岳公公垂头看着地面,眼中回忆之色沧桑黯然,“他早就想放手离开了。”
岳窦几乎是一路揪着两名太医的领子狂奔到了皇后娘娘的寝宫,此时外屋已经看不到陈开名的影子了,想来他是不再去管那些规矩,跑到里屋去了。
太医被放下来,也不敢停留,迈开步子就跑进了里屋,岳窦为了避嫌,不敢进去,便在外面等着。
不多时,陈开名便也就出来了,岳窦抬眼看了看他,陈开名满脸的焦躁不安,却又束手无策。
岳窦情不自禁有些内疚,因为自己无法替他分忧。
岳窦记得很清楚,那一日,皇后娘娘是被救了回来,但陈开名身上的祸根,也是从那一日埋下的。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皇后娘娘虽被救了回来,却还是留下了顽疾,身体日渐消瘦了下去,太医说是气血亏损,不好医治。
不好医治,陈开名几次大发雷霆,让太医必须治好皇后娘娘,但岳窦却很清楚,太医说的“不好医治”,其实只是难以启齿的说法,这个词在太医嘴里的意思其实是治不好。
岳窦觉得陈开名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在那段日子里,陈开名仿佛就像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一点就炸。朝堂上百官皆尽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犯错,若是在为政上出了一点点纰漏,轻则直接罢免,重则小命不保,陈开名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一名暴君,特别是在皇后娘娘的病情日益严重的情况下,陈开名的脾气也变得愈发的暴躁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每当陈开名忙完了一天的朝政,回到皇后娘娘的病床边后,便会由一名暴君变回了往常那个由得她任打任骂的丈夫,岳窦哪怕不用去看,也知道陈开名眼中温柔似水。
皇后娘娘有时也会知道陈开名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每当这时,哪怕在病床上,她也会皱着眉毛骂着陈开名昏君无德,陈开名就那样笑着听着,甘之若饴。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后娘娘骂人的声音也就慢慢地小了,从最开始的还能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陈开名的鼻子骂,到后来的几乎只是在呢喃。
岳窦看着陈开名坐在王梨花身边,笑着,只是已经笑得很勉强了,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努力地向上弯着,柔声地给王梨花讲着这两天的趣事。王梨花的手臂几乎细得只剩骨头了,此时被陈开名握着,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陈开名,嘴唇轻启:“别笑了太难看了。”
陈开名使劲地点着头,岳窦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然后岳窦忽然就想到:皇后娘娘和圣上在一起这么多年,似乎把所有都时间都花在骂这个男人身上了,那她究竟有没有喜欢过陈开名呢?
这时岳窦看到皇后娘娘抬了抬手,轻轻抚上陈开名的鬓角,那里有着一抹扎眼的雪白,她轻轻说道:“昏君你老了。”
陈开名拼命地点着头,他眼眶红红地,却努力地睁大着眼睛,意图把泪水咽回去,他哈哈笑着:“朕当然会老,朕可是比你大了几十岁当然会老”
“也不过是大二十二岁”皇后娘娘抓了抓陈开名的耳垂,“你还有的活可别我一下去了,你也就火急火燎地跟下来了。”
“呜——”岳窦看到陈开名猛地一弯腰,听这声音想来是快要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会”陈开名把脸埋在皇后娘娘小腹处,闷声闷气地话音传来,“朕——呜朕可是万岁啊”
“呵你这昏轻飘飘的声音仿佛从天外飘来,飘进了陈开名的耳朵里。
陈开名伏在王梨花身上,久久不肯抬起头来。
岳窦在他身后站了很久很久,看着这个男人的肩膀从微微抖动,再到剧烈地颤抖;看着这个男人从一开始的平静再到最后的嚎啕大哭。
但陈开名就是没有抬起头来。
岳窦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天色已经黑下来很久了。他咽了口唾沫,轻轻走到这个男人身后,鼓起勇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圣上皇后娘娘走了。”
陈开名没有动静,静静地伏在王梨花身上,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全世界。
“阿窦”陈开名轻声说道,“其实梨花说的没错吧”
岳窦不接话,静静听着,他知道陈开名现在说的话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陈开名颤抖着吸气:“她其实没有骂错我啊对国家,我没能做成一个好皇帝而对她呜呜我更是没能做成一个好丈夫啊”
岳窦垂目看着这一切,他看到皇后娘娘的手直到此时都还放在陈开名的耳边,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皇后娘娘虽然总是在骂陛下但这辈子也只骂过他一个人。
王梨花走的时候恰逢三月结束,正是梨花凋谢的时候。
那一年,跃鲤湖畔的梨花开得很艳。
“圣上他”苏亦斟酌着开口,“是因为太子殿下的母亲?”
岳公公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他转头看向苏亦,目光在他脸上凝视了许久,然后才缓缓走到屋里,去搬那些倒在地上的家具。
苏亦知道自己是问了不该问的了,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岳公公捡起一份奏折,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太子殿下自五岁以后就没见过他娘亲了”
苏亦沉默不语。
岳公公像是在给苏亦说,也想是在自言自语:“太子殿下啊其实也是个苦命人罢性情看似活泼,却是内心孤僻他真正真心对待的人其实只有圣上和皇后娘娘哦,现在看来,殿下倒是很喜欢你”
苏亦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诚惶诚恐起来。
“去看看太子殿下吧。”岳公公没有回头,继续收拾着屋子,只是这样对苏亦吩咐道。
苏亦呆呆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到了太学院后,陈勋问苏亦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苏亦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太子,说自己来的路上耽搁了。
这堂课苏亦上得很是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过了时间,苏亦有些慌乱地离开了太学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慌,只是他有些怕看到陈勋也许是因为自己对他说了谎,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走出太学院,苏亦才发现天色已经擦黑了。
在他快要走出皇城大门时,他听到从身后远处那座大殿上传来一个有些颤抖,有些凄厉,却又响彻整个皇宫的声音。
“龙御归天,皇上驾崩——”
这是岳公公的声音。
苏亦的身子晃了晃,他看到身边,城墙上,走道边,所有的侍卫,宫女,太监,都齐齐跪倒在了地上。
苏亦踉跄了一下,一丝淡淡的幽香飘来,他缓缓回头,看向城墙外的天京城。
夜色下,满城梨花尽开,将天京城染成了一片雪白。
仿若全城裹素。
ps:本章bgm:霜雪千年
演唱:易世樊花
很抱歉在这个节日里给大家带来了这有些伤感的一章。但还是要对大家说一句:端午节快乐记得多吃几个粽子
至此,梨花开这整个大章也就结束了,虽然这个大章写得我很难受,但不得不说,我还是很喜欢皇上皇后这一对的,你们呢?
好了,明天回归正文
第一八八章——百官相(shukeba.)
第一八八章——百官相
闰朝212年春,大闰的第五任皇帝,陈开明,卒,享年六十四岁。
陈开明的死来得很突然,突然到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它便震惊了所有人。
受打击最大的人可想而知,肯定是陈勋无疑。但陈勋到底怎么样了,苏亦却不得而知,因为他这几天一直没有看到他。
陈开明驾崩后第二日,皇宫就下来了告示,要求朝堂各部院大臣及官员七日内实行斋戒,百日内不准作乐,禁止嫁娶。在京的军民百姓要在二十七天中摘冠缨、服素缟,一个月内不准嫁娶,一百天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二十七天不准搞祈祷和报祭。京城自大丧之日始,各寺、观鸣钟三万次。
第三日,百官前往皇宫,依次进入清安殿吊唁。顺序是按照官阶大小排的,苏亦算是头几个进去的人之一。他低着头走进大殿,四周静悄悄的,他也屏住呼吸,连呼气的声音都不敢太大了。
苏亦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大殿的四边都点上了长明灯,此时正静悄悄地燃烧着,空气中飘荡着一丝丝奇特的香味,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前方不远处,大殿的正中央,一个金丝楠木的棺椁就摆在那里,苏亦情不自禁地有些心跳加速,一想到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就在前天还在和自己对视,苏亦就觉得有些莫名地荒诞。
照着规矩行了三叩九拜大礼,又做了一些繁琐的供需,苏亦便从清安殿退了出来,然后便是随百官一起静立在清安殿外吊唁。当把这一切都做完,一天也就过去了,苏亦在回家的路上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皇帝和普通人真的不一样,都是要死,人家就是死得要气派些。
第四日,陈开明梓宫移驾陵寝,百官相随于侧,皆尽哭号,悲声震天。苏亦没有哭,他也不知道这些哭喊着的臣子中,有几个人是发自肺腑的。
苏亦目光一直落在最前方,走在棺材旁边的两个人身上,左边的是陈勋,右边的是岳公公。陈勋今天穿了一身黑底白边的缟服,看起来颇为肃穆,只是他一直低着头前行,面上无喜无悲,眼中毫无生气,仿佛一具提线木偶。苏亦偏了偏头,看向右边的岳公公,谁知目光刚落到岳公公,身上,他就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回头看了过来,苏亦呆了一下,情不自禁就要避开目光,有些像做坏事被人当场捉住的感觉,谁知岳公公却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便回过头去了。
陵寝位于皇城的后面,是一座山,闰朝历代的君王都长眠于此。
又是一番繁杂的祭祀礼仪过后,时辰便到了,陈开明的梓宫正式下葬了。百官群臣像是得到了一个什么信号,齐齐仰天嚎哭了起来,苏亦没有哭,他站在人群中,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了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一样没有哭的人——樊翁。
樊少霖正好也看了过来,与苏亦对视了一眼,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苏亦拱了拱手:“樊翁。”
樊少霖点了点头,问道:“苏太傅似乎有心事?”
苏亦微微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樊少霖见苏亦不说话,便转头看着前面的人群,低声说道:“其实真正心有悲痛的人,都是没有哭的人很讽刺不是么。”
苏亦顺着樊少霖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有人哭声震天,却偏偏眼角不见晶莹;还看到了有人沉默不言,眼中悲伤却溢于言表。苏亦看到太子陈勋跪于墓前,额头死死地杵在地上,指甲抓进了土里;他还看到岳公公跪于墓前,上半身挺得笔直,眼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樊少霖见苏亦不说话了,摆了摆头说道:“今日事了,愿与苏太傅浅谈几句。”说罢,樊少霖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低着头发呆。
苏亦看着樊少霖走了回去,心中那股茫然的感觉愈发明显了起来,但他自己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迷茫什么。
第五日,苏亦一早便受到了帖子,樊翁邀他小叙。
苏亦马不停蹄赶到樊翁家中时,樊翁就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有下人上了茶来,二人闲谈了片刻,也都只是聊了一些文章典故,这让苏亦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知道樊翁肯定邀他相见肯定不是想说这些。
又聊了不久,便是吃晌午的时候了,樊翁笑着把苏亦挽留了下来,一起吃饭。由于还在斋戒期间,所以饭桌上也只是三两小菜,但味道也确实出色。
席间樊翁也不时拿出一些张籍典故出来说说,不时问上苏亦一句,苏亦皆一一作答,不敢怠慢,但心中难免想到:难道今天樊翁只是想考校我一番不成?
吃了饭,樊翁表示想走走,苏亦便亲自搀扶着他,在家中花园散步。
“立之的文采确是卓然,果真不负状元的名头。”樊翁轻轻笑着,这个老人的眼中每时每刻都流露着一种叫做睿智的神采。
苏亦谦虚地笑着:“樊翁谬赞了,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当不起称赞。”
樊翁拍了拍苏亦搀扶在他臂弯的手,说道:“若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当然当不得这称赞,但在立之身上却有着一种很难得的品质。”
“嗯?”苏亦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樊少霖。
樊翁目光落向大门外,那里有个人影若隐若现,只听他说道:“怕是要不到多久,我再见到立之,就要尊称一声帝师了。”
苏亦瞪大了眼睛,他诚惶诚恐地冲樊翁躬身拱手:“樊翁学生不敢。”
樊翁摆了摆手:“立之无须这般,我说得本也就是事实罢了。而且你应该能比我做得更好才对。”
苏亦讷讷地不知如何接话。
樊翁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明白得太晚了而你不一样,其实你已经快想明白了,我观你昨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你已经开始疑惑了,有疑惑,自然就会去思考,立之是聪明人,就算我今日不说,立之自己也能念头通达。”
苏亦心头巨震,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却又朦胧不清。
“但若要说出来,却又是说不清楚”樊少霖突然转头看着苏亦的眼睛,“所以帝师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呢”
第一八九章——戚宗弼必须死(shukeba.)
第一八九章——戚宗弼必须死
“所以帝师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呢”
苏亦被樊少霖看得有些难受,他不自在的避开了目光,讷讷地说道:“请老师指点”
樊少霖收回目光,他摇头轻叹:“帝师呀不就是教皇帝么,教他熟读四书五经,教他如何治国经世,教他怎么做好一个明君我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可惜活了大半辈子了,才明白过来这些职责的背后,该做的究竟是什么。”
苏亦心中那股念头就像是一颗嫩芽,明明感觉就要破土而出了,偏偏就差那最后一股劲,就是出不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是是什么?”
樊少霖不答,他对苏亦反问道:“皇帝代表国家吗?”
苏亦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了沉默,过了许久才答道:“或许有些不敬但学生并不这样认为,能代表国家的从来都不是皇帝。”
“那什么才是能代表国家的?”樊少霖似笑非笑地问道,却不想是有怪罪的意思。
苏亦看了看樊少霖,深吸了一口气:“学生认为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并不是来自于皇帝,而是来自于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他存在于每一个对国家有归属感的人民的心中,这种精神,才是能代表一个国家精神的图腾。”
“那国家为什么还需要皇帝?”樊少霖突然问道。
苏亦一愣,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啊,既然这样,那国家为什么还需要皇帝?他也不是傻瓜,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一个领导人,那国家肯定就乱了,但这样就和他之前的想法想悖了,苏亦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樊少霖看苏亦的样子就知道他是遇到疑惑了,樊少霖笑了笑:“立之何不换个角度想想?”
“换个角度?”苏亦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如立之所说,皇帝终究只是这个国家的其中一人,他或许并不能国家这个整体。”老人轻声说道,仿佛现在二人谈论的不是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而是在闲聊一般,“但是,皇帝却代表了一个国家的意志,他是做最终决策的那个人,一个国家的走向,未来,都是在皇帝手上决定的。”
苏亦突然心中一片明朗,像是一扇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所以说,帝师的职责啊”老人喟然长叹,“不仅仅是教出一个好皇帝,而是要教导出一个好国家啊”
苏亦双眼睁得大大的,老人三言两语便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突然就解答了,仿佛是被当头棒喝。苏亦退后两步,正襟肃容,冲老人恭敬拱手:“谢老师指点立之懂了。”
樊少霖拉过苏亦的手,看着苏亦的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期盼:“立之,你可以比我做得更好。”
苏亦有些不知所措,樊少霖就已经说道:“话说完了,还望立之日后加为勤勉去吧,有人在等你。”说罢,樊少霖转头看向府门外。
苏亦一愣,顺着目光看去,并没看到有人,再回头时,樊少霖却已经独自往回走了。
苏亦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才抬步往外走去。
走出樊少霖的府邸,苏亦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外,是岳公公。
苏亦又是一愣:“岳厂公”
岳公公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此时低眉垂目地站在墙边,双手拢在袖子里,见苏亦出来了才微微躬身说道:“见过苏太傅,老奴在此等候多时了。”
苏亦连忙把岳公公扶起来,他可当不起这礼,然后又问道:“岳厂公找立之是有什么事吗?”
“太子想见您。”岳公公低声说出这句话,然后又抬眼看向苏亦,“同时我也有些话想与苏太傅聊聊。”
苏亦见岳公公眼色严肃,知道定不是小事,忙把手一伸:“岳厂公请,我们边走边说。”
岳公公也不推脱,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樊少霖家就在皇城边上,二人没走几步便进了皇宫,此时岳公公才开口说道:“圣上圣上走的那天,我瞧见苏太傅似是看到了那封战报。”
苏亦心中一紧,以为岳窦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忙答道:“那日只是碰巧,碰巧看到了一二”
“苏太傅莫要紧张,老奴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岳窦解释了一句,然后又问,“不知苏太傅对戚大人有何看法。”
“戚大人”苏亦一想起这个人,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戚大人位居右相,不是我好妄论的但,但如果是我怕不会用那等毒计。”
“这计谋可是他拍着胸脯给圣上打包票说要得胜的,结果呢?”岳公公冷笑了一声,“到现在连北羌人都没见到一个,就已经被打下四座城了。”
苏亦悄悄打量了一下岳窦的脸色,然后才说道:“其实若要心平气和地论之,立之认为非战之罪”
岳公公瞥了苏亦一眼:“苏太傅有何高见?”
“其实计谋是没错的。”苏亦与岳窦对视一眼,突然压低了声音,“若是不考虑此计是否毒辣,它却是算得上是一良策,但奇怪就奇怪在北羌为何能事事洞察先机?只要静下心来想一想,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岳厂公,你说呢?”
岳窦眯起眼睛盯着苏亦:“计策一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仅限于朝堂之上的一些人,这些人无不是官居要职,而苏大人的意思是这些人里有内鬼?”
苏亦摇了摇头:“当然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谁说得准?这些人里要是有人生了不臣之心,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圣上本来是想杀戚宗弼的。”岳窦避开了之前的话题,突然说起这个。
苏亦却一点也不惊讶,他点了点头:“这个我之前便猜到了其实戚大人自己也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不是吗。”
岳窦看了眼苏亦:“没错,也正是因为他自己清楚,所以圣上才让他能活着随军前往边关,不然他早就没命了。”
苏亦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戚大人是个好官。”
“圣上当初也是这样说的。”岳窦点了点头,“但圣上也说了,戚宗弼必须死。”
苏亦沉默半晌:“没错这场战争里,最不该死的是他,最必须死的也是他。”
第一九〇章——读书可否救人(shuke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