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佚名 本章:第89章

    阿三神色一凝,聚敛心神,抱拳道:“大人息怒我只是一介武夫,直来直去惯了,自然不如大人考虑的多是我多嘴了。”

    戚宗弼冷哼一身,拂袖转身。

    “大人留步。”阿三在后面再次喊住了戚宗弼,“还有一事需劳大人帮衬一把。”

    “说。”

    阿三顿了顿,继续说道:“此番消息已经送到,我便要准备离开了,想向大人讨些路上的干粮。另外出城时需大人着人开下南边城门。”

    “你去军需处讨要便是,城门那边我自会去打招呼。”戚宗弼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阿三从戚宗弼拱了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第二日一早,叶北枳便从阿三手上拿到了一行人路上所需要的干粮。

    分别时阿三说道:“晌午时南门便会开启,我不便与你们同行,你们自行离去便是。”

    叶北枳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阿三“不便同行”的原因是什么。

    “另外”阿三犹豫了一下说道,“替我给剑气近转告一句望北关之责不在于戚宗弼,让他莫要带着我师妹铤而走险。”

    叶北枳抬眼看了看阿三,半晌后默然点了点头。

    待叶北枳回到客栈,众人皆已经打点好了行囊,面对叶北枳突然找来了这么多的干粮也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默默分了干粮,走出了客栈。

    池南苇拿出钥匙来把客栈店门锁好了,神情颇为念念不舍:“这掌柜走得匆忙,也未留下书信,这钥匙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还给主人了。”

    叶北枳握住那双柔荑捏了捏,轻声说道:“走吧。”

    九个人,四匹马——在这个时候城里还能找出四匹马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逝在了街角。

    在走到城门时一行人却遇上了最不想遇上的人,戚宗弼。

    在他们走到城墙下时,戚宗弼也正好从城墙上下来,与叶北枳碰了个面对面,隔街相望。

    叶北枳和百里孤城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杨露紧紧地抓紧了百里孤城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其余人包括池南苇都未真正见过戚宗弼本人,所以情绪尚未有什么波动。

    戚宗弼见到这一群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先是疑惑了一下,应该是觉得叶北枳和百里孤城面熟,但马上脸色就变得煞白,显然是认出那几个面孔,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身边跟着的侍卫都疑惑地走上前来扶住了他,在他身边轻声问着什么。

    叶北枳脚步停了下来,身边众人就也都止住了步子,池南苇顺着叶北枳的目光看去,奇怪问道:“哑巴怎么了?”

    叶北枳沉默了许久,方才拍了拍百里孤城的肩膀,摇头说道:“没事出城罢。”

    百里孤城松开了腰间剑柄,牵着杨露率先昂首往前走去。

    叶北枳深深看了戚宗弼一眼,遥遥指了指城门,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来到城门前,负责绞盘的守兵看了看众人,正打算询问,却有一名校尉跑上前来,摸出一个腰牌对守兵说道:“戚相有令,放这几位出城。”

    城门打开了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出,在走在最后的雪沏茗一跨出城门,城门便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叶北枳把池南苇托上了马,然后递给她一顶蒙了圈黑纱的斗笠给她遮阳。

    叶北枳抬头眯起眼看了看天色,道:“时辰差不多了。”

    百里孤城也点了点头:“是该走了,吃过晌午北羌恐又会攻城,我们需早点离开这里。”

    第二四七章——明镜照人心(shukeba.)

    第二四七章——明镜照人心

    苏亦带着一身酒气从小楼下来,身边跟了一众文人才子。虽说诗会已经散了场,但这群严格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闰朝青年才俊的书生们似乎还意犹未尽,正趁着酒劲呼朋唤友高谈论阔,场面一时有些乱糟糟的。

    这家酒楼叫做红袖坊,所谓酒楼其实也就是寻常的风月场所,只是坊里姑娘的样貌皆算上乘,再加上颇具才艺的清倌人也是不少,所以在京城年轻文人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经常接一些诗会词宴的生意。

    此时红袖坊的李妈妈便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苏亦屁股后面,她试着上来搀扶了几次但都被苏亦拒绝了,便只能在身后不时说这话,神情谄媚:“坊里姑娘们对苏大人是爱慕得紧,早早便听说了苏大人是京城头一号的大才子,日后可要常来才是,不然奴婢可是要被姑娘们叨扰死了。”

    苏亦醉意已有八分,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也没听清楚李妈妈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敷衍地点着头。

    一众才子聚在红袖坊门前,谈性还未淡去,便都逗留着不肯离去。见苏亦也下来了,便有人走上来拱手打着招呼:“今日一见方知立之大才,无愧状元之名。”

    苏亦堆起笑拱手客套了一下,然后又有人走了过来,说道:“立之才学高出我等甚多,有些经典注疏不甚明了的地方,日后怕是要劳烦立之为我解惑了。”

    “好说好说”苏亦又换了个方向拱手。

    其实不仅是苏亦,这些在场的文人才子又哪有愚笨之人,大家都知道这其实只是在拍苏亦的马匹罢了,且不说他有没有真才实学,哪怕今天当上从一品太傅的是只猪,那它也是这场诗会的焦点。能上来奉承苏亦几句的其实只是少数,大多数文人还是有点自视甚高的意思,拉不下脸面来说这些阿谀之言。

    待这些才子们对苏亦客套完了,有跟着李妈妈下来送客的姑娘也扭着腰靠了上来。这名被唤作露珠儿的姑娘便是今日陪在苏亦身边的那位“有幸人”。此时露珠儿款款走来,不着痕迹地把手跨在了苏亦臂弯里,呵气如兰道:“立之今日那首诗露珠儿喜欢得紧,不知”露珠儿摇了摇嘴唇,眼中似有水波流转,“不知可否允了奴家把诗绣在手帕上,以解思念。”

    还没待苏亦发话,身边的那帮文人们便都抚掌起哄:“允了允了——立之便允了露珠儿姑娘罢!”

    苏亦苦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说道:“露珠儿姑娘要是喜欢拿去用便是,谱了曲子拿去唱也无妨。”

    露珠儿顿时笑靥如花:“那奴家便谢了公子了,待谱了曲子先唱与立之听。”

    苏亦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这露珠儿其实并不是红袖坊花魁,今日之所以让她作陪苏亦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露”字罢。

    在被夜凡软禁的那些天里,他知道了那个曾让他惊为天人的女子的名字里也有个“露”字。

    夜色渐沉,三月末的夜晚还是有着些许凉意,书生们的谈性也渐渐消弭了,便纷纷互相拱手作别。苏亦应付了最后一名前来拜别的书生,终于转过身子往路边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便走去。

    冷风吹过,苏亦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吹走了三分酒意,让他脑子清醒了些。苏亦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名为诗会实为狎妓的活动的,以往他也很少参加这些,递来帖子的人不少,他去的时候倒是屈指可数。不过最近他参加这种活动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说起原因来倒是简单,还是和戚宗弼有关,朝堂上党派分立抱团,他苏亦幸进从一品却是孤立无援,不论哪一个党派都不是他能插足进去的,况且所有的明眼人都知道——他苏亦是皇帝的人。这种情况实在有些尴尬,哪怕是他的老师,礼部尚书顾燕文都帮不得自己。况且苏亦自己也清楚,他也没办法与那些大臣们站到一块去,戚宗弼在朝堂经营多年,他羽下党派最为势大,而如今朝堂要动戚宗弼已是不争的事实,只差没拿到明面上来说了,戚党在朝堂上的呼声也日益大了起来,武将那边不欲蹚浑水,六部官员一派更是做壁上观,苏亦便只能从这群微不足道却又不容忽视的文人身上下手,这群人虽说没有实权,却是闰朝的立国之本,当他们的声音大了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便是苏亦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苏亦紧了紧衣服,加快了步子往马车走去。

    在快走到马车边时,余光瞥到墙边站了一人,在苏亦发现他的同时,那人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苏大人好雅兴,那露珠儿姑娘生的丰腴娇美,是个生儿子的模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亦剩下的酒意也都惊醒了过来,他沉着脸说道:“又是你,你不在你的老鼠窝里待着,又跑出来作甚?”

    那人往这边走过来几步,样貌便也清晰了起来——正是夜凡。

    夜凡转着手中折扇,也不生气苏亦的恶语相向,轻描淡写道:“既然来了自然是有事,不过若说老鼠,恐怕苏大人如今在朝堂上更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吧?”

    苏亦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也往夜凡那边走了几步,道:“有话就说,没工夫与你斗嘴皮子。”

    苏亦却晃着头:“苏大人无愧状元之名,佳句信手拈来。月作天池明镜岛,不照世间人心湖。啧啧果真是好诗无怪那露珠儿姑娘对你这般念念不忘。”

    苏亦脸色窘迫之色一闪而过,咬牙低声骂道:“闻风听雨阁便是专门做这等听墙脚的事么!”

    “唔,那倒不是。”夜凡拿扇子敲着手心,“不过苏大人的墙角我还是很有兴趣听的——至于这首诗,估计苏大人对朝堂之事也很是心累罢?”

    苏亦恨得牙痒痒,却也知道自己拿眼前这人是毫无办法,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如果你就是来给我说这些话的,那我便走了。”说罢,苏亦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戚宗弼到凉州府了。”夜凡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

    苏亦脚下一顿,却没有转身:“我发现为什么你的消息比朝廷还快?”

    夜凡嘿嘿一笑,这问题问得过了分寸,他自然是不会回答,只是说道:“明天一早朝廷便也能收到消息了。”

    第二四八章——撑腰(shukeba.)

    第二四八章——撑腰

    第二日一早,在天还未亮之时,一封封了火漆的密谍便已经放在了皇帝御书房的案头。说是密谍其实倒也瞒不过有心人,于此同时,朝中各路大员也都各自收到了戚宗弼已抵凉州府的消息。

    苏亦起了个大早,昨夜的醉意带了些许头疼,他揉着眉心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吃了些粥饭,静坐了一会便有管家过来轻声告诉他,车架已经备好了,再出了府门就已经有马车等待了门外了。

    上马车前苏亦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朱漆大门,牌匾上的“太傅府”三个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苏亦不由得有些出神——从一穷二白的山野书生,到如今朝堂上圣眷正浓的一品太傅,这一切就仿佛是一场美梦。

    或许是自己运气好,也确实是来得太快了。苏亦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钻进了马车里,他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出发吧。”

    早朝开始是五更天,预备要上朝的官员们往往三更天便出门,去往宫城了。

    苏亦的车架到了快要接近宫门的道路时便停下来,苏亦下了车,转头对驾车的车夫低声吩咐了几句,车夫便自个儿找地方等候去了。

    皇城之下,大大小小的不少官员都已经云集了过来。苏亦正了正衣冠,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站着等候宫门开启。不多时,户部尚书张贞玄,礼部尚书顾燕文,新晋的锦衣卫指挥使林客标也都陆续到了。

    苏亦此时站着的位置比较靠后,这个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见这群闰朝最为权贵的人站位的泾渭分明。最为显眼的便是与戚宗弼一脉相承的“戚党”,他们人数最多,或一群人低声谈论,或两三人交头接耳;然后便是身穿武官服侍的武将们,虽然是武人出身但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也都不是蠢人,并没有在宫门前大声喧哗,只是行动间那股子剽悍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再然后便是六部中的一些清流官员,他们中大多数位置不高,但站队却是坚定,当然,也只有站队坚定的人才更能被上头赏识,大儒往往长袖善舞,文人风骨,外圆内方。

    也有一些年轻的面生官员和地位不高的武将在场,是被人带着来的,也可能是家中的子侄辈,正在宫门前的灯笼暖黄中,被人领着四处认人,一一打着招呼。苏亦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发愣,他想起了去年自己便也是如此,被老师顾燕文这般领着来第一次上朝,认识了很多在当时看来是大官的人们,而到了现在,当初那些“大官”也只能捏着鼻子称自己一声“苏大人”。

    虽说往日上朝时宫门时都毕竟安静,但今日似乎更要静谧一些。在官员们刻意压低的声音下,谈论声就仿佛是夏虫低语一般。苏亦倒也不是真的就无人来理睬他,时不时有官员从他身边路过时,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扬头骄傲走过,也有着那种嘴皮子厉害的官员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打声招呼,用言语膈应两句。苏亦在心里苦笑,他倒是清楚,自己与戚党一派不和已经是人尽皆知,自己要动戚宗弼,这其中必然是碰到了戚党的利益所在,他们与自己为难是说得通,武将一派性格多为耿直,只是其中大多数人都见不得自己如此好命,翰林郎直升太傅,他们多半认为自己名不副实,是靠着小皇帝爬上来的——当然这也是实话。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说白了其实也只是一些嫉恨之类的情绪在作祟罢了。而那些六部自命清高的官员们就更好说了,无非是两不相帮,为了维持朝堂上的平衡,他们是不能也不敢动的。

    苏亦正发神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突然发现宫门前突然寂静了下来,连谈话声都没了,他转头一看,只见一辆普普通通的车架正缓缓行来。

    是樊翁的马车。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比刚才更要热闹了几分,宫门前也显得有些喧闹了。人群缓缓往樊翁那边移动,不时有人在马车下,隔着木板就开始打着招呼:“樊翁今日怎么来早朝了?”

    也有人关心地说道:“虽已入春,但晨时还颇为寒冷,樊翁应注意身体才是。”

    车架缓缓前行,一直走到了苏亦身边。苏亦楞了一下,赶紧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然后车帘抖动了一下,被人从里面撩开了。苏亦连忙拱手:“见过樊翁。”

    樊少霖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他把手伸在半空中对苏亦笑道:“立之不打算扶我这个老人家一把吗?”

    苏亦这才醒悟过来,忙上前搭住樊少霖那只手,将他扶下了车来。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没人觉得樊少霖是在倚老卖老,反而众人看向苏亦的眼里满是嫉妒。

    樊少霖任由苏亦扶着他的一只手,两人缓缓往宫门的方向走去,身后跟了一众官员,簇拥在二人身边。

    樊少霖突然开口问道:“立之为官也有些时日了,可有什么感触?”

    苏亦一愣,他看了看身边的总官员,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答道:“为官难,行路亦难。”

    这话显然是暗有所指,听懂的聪明人在暗处狠狠白了苏亦一眼,没听懂的人也在心里暗骂这小子故弄玄虚。

    樊少霖不置可否地一笑,继而问道:“老头子在府上也听说了立之最近所做的一些事锦衣卫大换血便是立之的手笔吧?这件事便是做的极好。”说罢,樊少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到了新晋指挥使的林客标,笑着对林客标说道:“恭喜林大人高升了,锦衣卫乃圣上手中一把利剑,可要用好了才行。”

    这话看是恭喜实为敲打,林客标哪能听不明白其中意会,连忙拱手应道:“正是如此,当不忘樊翁告诫。”

    “算不上告诫。”樊翁笑呵呵道,“只是老头子一些经验之谈罢了,你还得感谢一番立之才是,他慧眼识人,才能不使林大人明珠蒙尘。”说到这,樊翁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这锦衣卫呐——终究还是帝王家的锦衣卫。”

    众人闻言心里皆是一跳,戚党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此时,在场的官员们才真的知晓,这樊少霖今日参加早朝竟是为苏亦撑腰来了。

    第二四九章——落子入局(shukeba.)

    第二四九章——落子入局

    樊少霖的话仿佛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一时间竟是无一人敢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就在宫门前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时,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尴尬——宫门开了。

    “嗡——”宫门缓缓开启。

    樊少霖拉着苏亦走到最前边说道:“立之,今日你与我站一起。”

    苏亦忙摆手推辞:“学生不敢,怎可乱了规矩。”

    “无妨。”樊少霖转身对身后一个老人说道,“坦德,今日让立之站我身后可好?”

    苏亦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是太师孟溪。

    孟溪,字坦德,是当朝太师。曾经也是东宫太子的老师,在新皇继位以后便升任了太师一职。在苏亦的记忆里这是个知天命的老人,随时都笑呵呵的一幅与人为善的模样,但苏亦却是清楚,能在朝堂上顺风顺雨走到这个位置的人,自然不会简单。

    往日里上朝,苏亦便是站在孟太师身后,今日樊少霖盛情拉着苏亦要让他站一起,算是坏了规矩,孟太师便只能站在苏亦身后了。

    孟太师笑眯眯地拱手道:“既是樊翁开口了,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今日我便站在立之身后,也好打打瞌睡,待会立之可要挡着我点儿。”

    苏亦苦笑,心道这老头委实圆滑,嘴里却是说道:“那学生就逾越了,孟公莫怪。”

    樊少霖开口,旁边的百官们纵然是有千般的看不惯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眼见宫门已经大开,连忙纷纷按次序站好,最后一遍整理好衣冠。

    “宣——百官上朝!”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晨雾从森森皇宫里传了出来。

    近百朝官缓缓前行,无一人发声说话,皆低着头数着步子跟着前人,气氛肃穆。

    苏亦紧紧跟在樊少霖的身后进了大殿,一抬头便看见了龙椅边上的岳公公,此时岳公公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大殿上,身穿鹤袍,手持拂尘,见苏亦看过来,不动声色地冲他点了点头。

    待百官站好了,又等了一会,先是一个小太监从屏风后饶了出来,尖声喊道:“皇上驾到——”话音刚落,陈勋便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百官齐齐下拜,苏亦抬头偷眼一看,只见陈勋还在揉着眼睛,分明是一幅睡意正浓的样子。

    距离陈开名仙去已经有一段时日,陈勋也渐渐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正在努力适应着新身份的转变。

    “有事就奏,哈啊无事,无事就退朝。”陈勋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说道。

    大殿下顿时传来了几声冷哼,随即一名礼部的官员站了出来,高声说道:“陛下!君乃九五之尊,自当威仪之容,但观今日,陛下一身惫懒,何来威仪一说?成何体统!”

    龙椅上的陈勋一愣,随即忙稍稍坐正了一些。

    苏亦回头看了看,那名礼部官员好像是叫孙朴的,是才提拔上来的员外郎,今日便是被顾燕文带来的,第一次上朝。想到此处,苏亦心中便了然了,难怪这孙朴愿意做着出头鸟,这番话一出口,日后他在百官中也就博了个好印象了。

    真是恶心。苏亦看了看龙椅上神色有些窘迫的陈勋,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了下来。踩着皇帝的颜面往上爬,在他看来这就和欺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陈勋本来也还就是个孩子。

    孙朴的话说完,又是一名礼部的老臣站了出来,严声说道:“陛下当效仿先帝,日三省吾身,勤于政事,忧心天下再观陛下,坐不正脊,面无威仪,先帝在天有灵也定是不欲见到陛下这番模样的!”

    这番话一出口,苏亦心中顿时一跳,再抬头一看,龙椅上的陈勋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拳握紧,浑身都发起颤来。

    先帝,这个词哪怕苏亦都很少在陈勋面前提起,就是怕再引起他情绪的波动。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皇帝,苏亦不禁有些恍然,不管怎么说,那也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或在与同伴玩耍,或在书塾读书,或在山间放牛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已经不得不担负起整个国家的担子。在寻常人眼里,只知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天天锦衣玉食,享尽了荣华富贵,却怎知这皇帝的担子有多重?要靠这双还有些稚嫩的肩膀背负起一个国家,他的压力却是最重的。

    “大胆!”眼看小皇帝已经急得泪珠都要出来了,身边的岳公公终于是忍不住了,他一声大喝,拂尘一指那名老臣,“李清堂!谁给你的胆子说出这等放肆话来!”

    老臣李清堂脖子一梗:“臣,问心无愧!”

    “你知道什么!”岳公公急得跺了跺脚,“陛下昨夜批奏折批到子时,你又知道什么!”

    李清堂一愣,随即又欲开口:“这,先帝当初”

    “臣,有事要奏。”苏亦见再说下去便是下不来台了,忙往前一步站出来打断了李清堂。

    陈勋眼前一亮,忙招手道:“先生快奏。”

    苏亦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口:“前线战报传来,北羌耶律止戈已率大军围了凉州府,戚大人率我闰朝大军业已入城坚守。”

    “先生的意思是?”陈勋见苏亦似乎话没说完,故有此问。

    大殿下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苏亦能感觉到众多的目光在自己背后扫来扫去:“臣以为,此战非同小可,戚大人身居相位,又是文人出身,自是尊贵,未妨纰漏,当需派遣武将操持战事,至于戚大人京城政务甚多,还是回来坐镇后方为好。”

    “哗——”大殿下像是炸了锅,一时说什么的都有,乱糟糟地一片。

    “肃静——肃静!”岳公公在上面扯着嗓子大喊。

    “陛下!”一名参知站了出来,苏亦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是戚党的人,“此事万万不可!”

    陈勋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苏亦和岳窦最近想要做的事他是知道的,他毕竟是皇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是非做不可的,眼下的情况他大概也能猜得到一点——经过这么久的盘算,苏亦终于是打算在棋盘上落子了。

    “为何不可?”陈勋明知故问。

    参知朗声说道:“临战换将本就是大忌!此战既然这般重要,怎可出此险着!”

    又一名戚党一派的官员站了出来,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大闰立国一来,每逢战事一直是以文人责管,武将负责听令打仗便是,哪能在这时坏了规矩!”

    这话一出口,旁边一众武将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起来。

    第二五〇章——将军(shukeba.)

    第二五〇章——将军

    闰朝自立国以来,除了开国太祖那时年代由于常年战乱,全国上下武风盛行,皆以习武为贵以外,在国家站稳脚跟以后便逐渐开始施行以文治国,文人的地位愈来愈高,武道便逐渐没落了下来,除了实在没有门路去读书的人以外,便只是一些江湖宗门还能保持了将武风延续下去。

    此时这名说话阴阳怪气地官员名叫张厘,已是将近半百的年纪,素来稳重,位居参知,职务内便是辅佐丞相理政,在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张厘乃是坚定的戚党成员,每逢戚宗弼有什么动作第一个在屁股后面摇旗助威的就是他了。

    但此时张厘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一旁的武将齐齐脸色不好看,就连在场的戚党众人都变了脸色。闰朝重文轻武,这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可从没有人敢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讲出来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些文人都机灵,知道打仗终究还是要靠武将,所以就算打心里看不起武人,却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露骨,不仅是怕引起武人太大的反弹,也怕把水搅混了以后皇上不好收拾局面,最后便只能拿文官下手给武将出气。

    这话从素来稳重的张厘嘴里说出来是谁也没想到的,他的话刚一说完,身边一名同是戚宗弼一脉的官员赶紧在下面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苏亦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看向张厘,张厘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秒,而后又一触即分。然后只听张厘继续说道:“拉我作甚!老夫有说错吗!有说错吗?!戚大人在边关战事正急,此时再派人去接手岂不是乱来!说不定戚大人早有计策,岂能在这时派武将去坏了事!”

    “老匹夫——”一名武将再也听不下去,跳出来一把揪住了张厘的领子,一拳砸在了张厘的脸上,“今日忍你不得!”

    这武官名叫李青龙,是宫中禁军都尉,家中是世袭的武将,平素里与文官的矛盾也是不小。

    张厘一干瘦老人乃吃得住这么一拳,当下便被打翻在了地上,牙齿也落了两个,他吐了两口牙血,躺在地上还兀自大声呼喝着:“李家小儿你敢在大殿上放肆——陛下当诛你九族!”

    那李青龙本还骑上去再打,被这话一吓,也是举着拳头不敢再动弹。

    “放肆!放肆!”岳公公在此时终于出声了,“你们都不要命了!”其实他早可以制止这出闹剧,只是不知为何直到现在无法收场了才开口。

    陈勋把目光落在岳窦身上,见岳窦微不可查地冲他点了点头,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咳咳——众爱卿,肃静。”

    见皇帝开口了,百官们也都安静下来再次站好了,望着龙椅上那人打算说些什么。

    “李都尉,快回你位置上去。”陈勋伸手指了指李青龙,又吩咐殿外的侍卫,“来人,张爱卿既然受了伤,把他送回去,让太医去府上为其医治。”

    话里话外竟然像是谁都没打算惩戒一番的意思,众人心里都想不明白,不知这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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