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影子在油灯的映照下拖得老长。
灯光被遮挡住,阻碍了齐宴竹找鞋子的视线,他抬起头来。
“江骠骑?”齐宴竹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你不在城墙戒严,来我这里作甚?”
来人正是宣威营义德骠骑右将军,江潮。此前戚宗弼离去带走了一个骑兵营,却是把江潮留了下来。
“拜见将军。”江潮年轻的面容一肃,恭敬拱手见礼。
齐宴竹摆摆手:“不必多礼,江骠骑此时前来,可是有要紧军情?”
说实话,其实齐宴竹打心里不是特别信任眼前的江潮,他一直怀疑江潮是戚宗弼故意留下来的眼线。
江潮眼睑低垂,视线落在地上,半晌后才沉声说道:“将军,不能再拖了。”
齐宴竹眼角一跳:“圣旨未到,未得圣旨我不敢也不能退,江骠骑莫不是要陷我于不忠?”
江潮咬了咬牙:“将军明鉴,不得圣旨而退是不忠,但将军把万千兵士的性命全赌在这凉州府,难道不是不义吗!?”
齐宴竹瞪圆了眼,怒道:“大胆!”
江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齐某亲身征战多年,哪一战不是身先士卒?!”齐宴竹须发皆张,虎目圆睁,“军中皆知我爱兵如子,岂容你在这里凭口诬赖!”
江潮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却很冷静:“将军,已经十天了,再拖就真的来不及了。军中上至将领,下至小卒,皆知西北战溃的消息,就连城中仅剩的百姓也都知道北羌要合围过来,人心惶惶,军心日益不稳,就算——就算将军真的要拖到那一天,恐怕到时候将士们也无心再战了。”
“竖子!敢乱我军心!”齐宴竹额头青筋暴跳,指着跪在地上的齐宴竹喝道,“信不信我今日便斩了你祭旗!?”
江潮以额加地,沉声道:“将军明鉴,末将不敢乱军心,只是照实所说,一切所言非虚,全无妄言。”
“你——!”齐宴竹伸出去的手颤了颤,缓缓收了回来,他的情绪慢慢冷静了下来,沉吟一会道,“前些日子将军们便都在劝我撤兵,那时你为何没有言语?”
“末将心知将军对末将还存有疑虑”江潮犹豫了一下,“遂不敢干涉将军决策。”
这话一下说明白了反而让齐宴竹有些尴尬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你今日又为何敢来了?”
齐宴竹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开口道:“不敢欺瞒将军。末将其实本就是凉州府人氏,时至今日家中老父老母还尚在城中,前几日走水路迁离城中百姓时,末将也曾劝二老离去,怎奈二老舍不得故土,还曾言吾儿不走,他们也不愿离去。盖有此因,末将不得不厚颜来此劝谏将军,末将私心在此,望将军赎罪,但也望将军能为城中万千兵士着想,也体恤末将一片孝心撤兵吧。”
屋内寂静良久,一人坐床前,一人跪于堂下,皆沉默不言。
许久之后,齐宴竹沙哑的声音传来:“传令下去,校尉以上将领,来监城司议事。”
江潮脸上喜色一闪而过,抱拳应道:“得令!”
一盏茶功夫后,监城司议事厅内,众将领一一落座。
齐宴竹坐在上首位,堂下众将领纷纷看过来,眼中有愁绪,有希冀,不一而足。
齐宴竹从将领们的脸色一一扫过,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集结将士,从南门撤兵。”
“哗——”堂下一片哗然。
“将军——”身边的亲卫神色有些焦急,“圣旨还未到”
齐宴竹没有理会,压了压手,待众人安静下来后继续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虽然圣旨未到,但大家皆已清楚如今局势,唯有退兵保存兵力才是上策,我经过数日考虑才下此决策,诸位无需再劝了。”
此话一出,纵使再有异议者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下面听我安排。”齐宴竹敲了敲桌子,“城墙上守兵暂且不动,不可露出异常,违者按泄露军情处置,城内暗中集结兵马,通告还留在城中的百姓去运河码头等候上船,派虎贲营步卒上船同行,沿河南下至淇江淮凉道隘口,告知隘口守兵军情,随时接应我等;其余将士从南门出城,骑军打头,若有阻拦直接冲阵。待南门一开,城墙上守兵断后”
齐宴竹面色一滞,堂下一名将领的脸色也不好看,却也未说什么。今日城墙上值守的守军是他旗下兵士,他当然知道齐宴竹这话里的意思——这留下来断后,其实也就是让他们把命丢在这里了。
“断后将士”齐宴竹继续说道,“任务极其重要,要做到如下几点。”
“城中所剩余粮虽不多,届时需全部沉江,城中不留一粒米粟。”齐宴竹沉声说着,“运河边所有船只,全部凿沉,不得有片舢浮与水上。需切记,不论是粮草还是船只,皆不可以火焚烧之,否则城中浓烟起时,必打草惊蛇。”
“事后”齐宴竹顿了顿,“断后将士,抚恤银钱翻倍,着人送往家中。就这样,速速去安排罢。”
“得令!”众将领齐齐抱拳。
第三四八章——急智博一命(shukeba.)
第三四八章——急智博一命
元阳城。满城挂满了白幡,白幡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给这座北羌都城平添了一份阴霾。
皇宫外不远的一个雅致小院里,寇顾恩知道做抉择的时候到了。
这次这个决定甚至比当初接受耶律解甲的橄榄枝来到北羌时的选择还要重要——一步踏出,要么万劫不复,要么俯瞰天下。
耶律解甲的死来得太过突然,让寇顾恩有些措不及防。
凭着良心说,寇顾恩觉得耶律解甲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从未避讳过自己闰朝人的身份,赏识自己,允许自己见王不跪,允许自己常服上殿,凡是自己提出的意见都会慎重地去考虑,哪怕朝臣们早已对自己不满,甚至对此弹劾,也都被耶律解甲挡了下来。
想到这里,寇顾恩更是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自己要是再不做些什么,那些朝臣肯定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寇顾恩从床上坐起,一夜未眠导致太阳穴隐隐发涨,想来眼中的血丝应该也是不少吧。
对于自己来说,耶律解甲应该算得上是个明君。寇顾恩回忆着,自己在闰朝也曾参加过春试,洋洋洒洒写下长篇大论,自觉非榜首莫属,却不料连三甲都未进,榜首那人更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就会吟上两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自己事后多方打听后才得知,那人原是考官门生,家中乃是州府上富商门第。自那次后算是彻底对闰朝的官场失望了,怀才不遇,空有一身抱负却明珠蒙尘,自己一气之下跑来北羌,随商队横穿大荒时曾遇上过沙匪,为保全性命,自己一身的财物全部交了出去,后来进了北羌境内,生活愈加拮据,对那些掠夺财物的沙匪更是气不过,遂写了一篇文书托人递进了北羌边地的镇抚,文中从驱逐匪患到防治匪患皆尽详细,自己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却不料正遇上北羌王耶律解甲巡狩边关,这一份文书正被他看了去。后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耶律解甲亲自找上门来,以国士礼待之,并邀自己前往元阳城,时常辅佐。
于是才有了自己的今天。
耶律解甲对自己来说算是伯乐,给了自己许多。寇顾恩揉着眉头,伸手端过床头上的茶杯。那我又为他做过什么?是了,我为他出谋划策,侵吞大闰只可惜耶律解甲短命,怕是看不到闰朝覆灭的那一幕了,现在他一死,灭亡闰朝的脚步怕是要停下一段时间了。
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听说刺客是岐黄社的回天高手,那天正好是这刺客值守
身边人寇顾恩突然一愣。
“啪”茶杯骤然滑落,摔在地上粉碎。
寇顾恩呆呆坐在床前,口中喃喃道:“身边人该死,回天高手都是入了岐黄社数年的老人,既然是身边人动手,无非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是被收买,要么是埋了数年的谍子”
如果是第一种还好,若是第二种寇顾恩嘴唇微微发颤,如果是第二种,那刺客为什么早不动手?为什么不在北羌发兵时就动手?为什么非要选在大战正胶着的现在动手?这么想来,北羌这次看似天时地利占尽的大战,真的是靠自己出谋划策才有的局面?
门被推开,侍女急匆匆进来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茶杯的碎片,关切问道:“先生,你没事吧?”
侍女手腕上佩着精致的镂空银腕,银腕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寇顾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寇顾恩没有回答,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放了下去,说道:“更衣,备马。”
事情似乎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寇顾恩在侍女的侍奉下穿上了衣服,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那刺客真是埋在耶律解甲多年的暗子,那这颗暗子到底来自哪里?不外乎两个可能,不是闰朝就是瓦刺。
如果是瓦刺,那就很好猜,他们不可能看着北羌就这么吃掉闰朝,北羌一旦打下了闰朝,那再侵瓦刺便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了;如果是闰朝,那他们选在这个时候才刺杀耶律解甲,那这次的大战就极有可能是个陷阱,闰朝肯定还有后手!
寇顾恩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不管是因为大战导致的外患,还是朝臣们可能对自己下手,寇顾恩都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坐上马车,寇顾恩吩咐道:“去都司齐彻尔汗府上。”
如果要说北羌内还有谁是自己看不透的,那肯定是非那个被称为军神的大帅,耶律止戈莫属了。
寇顾恩不知道耶律止戈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不过两人因为军中决策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意见不合——偏偏耶律解甲采用自己的意见的时候要多一些。
现在耶律解甲说死就死了,耶律止戈肯定是要赶回来继位的,那他继位以后,会不会顺着朝臣的意顺手就把自己杀了?
寇顾恩没有把自己性命赌在别人心思上的习惯,所以他决定给自己增加一些筹码。
齐彻尔汗就是那个最重的筹码,身为八部都司,手中掌管着元阳皇城八支禁军部队,官职上来说只比大帅低一级,与大将军同级。更重要的是,齐彻尔汗是耶律解甲亲信之人,因为这层关系,与自己关系也算不错,若是能把他和自己绑到一根绳上,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寇顾恩是个聪明人,他从来没想过要篡位,他也不敢去想,不然齐彻尔汗肯定第一个就杀了他,他只是想在耶律止戈想对自己动手时能有所忌惮,顺便也能提醒耶律止戈,在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对他来说才是最有用的人——就像耶律解甲还活着时那样。
凉州府城外,耶律止戈站在山丘上远远望着那厚重的城墙。
一名亲卫悄悄走上前来,小声道:“大帅,闰朝军已经从南门全数撤走了,只留下了小股部队守城。”
耶律止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命令的亲卫也不敢走,单膝跪地等着吩咐。
许久过后,耶律止戈才缓缓说道:“拿城。”
“那”亲卫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派兵追击撤退的部队?”
耶律止戈一扬披风转身,往山下走去:“让他们走我也该回去了。”
第三四九章——无独有偶(shukeba.)
第三四九章——无独有偶
阿三走在前往杀心殿的上山路上。
这段时间他一直就住在鬼见愁东海总坛的这座岛上,不过自从那日他在杀心殿后的断崖上与傅一然那老头起了次冲突,他已经很久没上过杀心殿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没事就在岛上各处转悠,几乎快把整座岛都转遍了,不过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知道这座岛叫什么名字,所有人都只把此地称作“总坛”。
也不是全无收获,在岛上,阿三不仅摸清楚了岛上的地势走向,山道栈桥,就连一些人迹罕至的小道他基本都找到了。他还在岛的最东边看到了鬼见愁所谓的“家虎”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东海总坛号称八百家虎常驻,江湖人人只知家虎凶猛,杀人手段层出不穷,却不知这些鬼见愁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高手。
阿三亲眼看到有大型货船在岛边靠岸,货船上下来的皆尽是被捆在一根绳子上的稚童,多是从四五岁到十二三岁,很少有大于这个年纪的,这些稚童从船上下来,双手被捆住,仿佛是被押送的犯人,也不哭闹,脸上只看得见恐惧神色,身上多有皮肉伤痕,显然是因为苦恼受过刑,以至于不敢再发声。而更令阿三惊惧的是,他光凭一眼看去,都能看出这些稚童根骨皆为上佳,显然是已经经过一番筛选才被送来此地。
这些稚童下了船后有百鬼楼的专人分批带走,当阿三想要跟上去看时,却被拦了下来。拦住他的是百鬼楼的执事,是百鬼楼总执韩凛生手下的人。
拦下他的理由是——他不是家虎。
阿三悻悻作罢,谁知就在几天后,当他爬上最东边那座山峰,从山腰的一道裂谷穿过后,入眼的山脚下正是畜养家虎的地方。
当天阿三看到的正是前些天被押送来的那一批孩童,当时他们正被逼着围坐成一圈,中间是两只饿狼正在互相撕咬,不少孩童被吓得哭出声来,迎接他的立马就是一记鞭子。
后来阿三便每天都去,家虎的训练内容也从观看野兽变成了互相捉对厮杀,真刀真枪,每天都有人死在对方的手里,有些人被砍断了手脚倒在地上哭喊,作为对手的孩童若是不忍再下手,便会迎来鞭打,直到再次拿起刀剑了解对手为止。阿三甚至亲眼看到一个四五岁的稚童在挑断对手手脚筋后,毫不迟疑拿起匕首捅进了另一名孩童的胸口。孩童的人数随着天数慢慢变少,直到有一天阿三再去看时,空地上再无一人。
阿三心中有着疑问,那些剩下的孩童去了哪?可惜没人肯替他解答。
这一日一早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司空雁找他。
昨夜刚下了雨,山路有些湿滑,山路两旁的树叶上不时滴下残积的雨水来,打湿了阿三的肩头。
来到杀心殿外,阿三才发现傅一然已经等在门外了。
傅一然面无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进了殿。
阿三跟着进去,绕过屏风,穿过前殿。走进大殿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摆在正中的玉榻——现在说是玉榻已经不合适了,那本来就是一块整块的温玉,据说原先是被当做睡榻来用的,但司空雁来了后不知为何把这一大块温玉改成了一个祭祀台。
祭祀台上还燃着袅袅青烟,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
也许是那块温玉的缘故,大殿里一直都是冬暖夏凉,司空雁就在祭祀台不远处摆了个檀木几,案几上摆着一壶酒和几封书信。
看到阿三进来,司空雁招呼道:“半月不见,近来可曾安好?”
阿三盯着司空雁看了看,问道:“你好像心情不错?”
“哈哈,”司空雁大笑,“连你都看出来了?”
阿三点头道:“有什么好事?”
司空雁眼中的兴奋毫不掩饰,凑近几步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把北羌王杀了!”
阿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北,北羌王是那个北羌王?!”
司空雁抿嘴笑道:“就是那个北羌王。”
“嘶——”阿三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你不知道的还多得很呐。”司空雁大笑,转身把案几上的两个酒杯倒满,端到阿三面前道,“当浮一大白否?”
阿三犹豫了一下,接过杯子来一饮而尽,然后才问道:“这就是将军?”
“不——”司空雁喝掉杯中酒,眯眼道,“——这只是开始。”
阿三冷笑一声:“那闰朝呢?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闰朝覆灭的那一天?”
“莫急莫急。”司空雁又替阿三倒了杯酒,“我既然答应了你,那肯定会做到,我的能力能做到哪一步,这么久你是亲眼看到过的,难道你还不信我?我说了,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那我们就是合作者,你也不是我的下属——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这些天跑了那么多地方还没人来管你?”
阿三眼皮一跳:“你知道?”
司空雁对他眨了眨眼:“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地要多。”
阿三被他看得久了,心里竟有些发憷,他后退一步,仰头喝酒避开了司空雁的目光。
这时,有密司阁的执事走了进来,傅一然走上前去,从执事手中接过一封书信,然后才递交给了司空雁。
司空雁随手扔掉酒杯,拆开信来看,信中字数似乎不多,司空雁两三眼便看完了,抹了揉成一团丢还到傅一然身上,道:“又是毫无线索,让他们继续找。”
阿三正想转移话题,顺口问出:“找什么?”
司空雁一愣,似乎没想到阿三会问及和他无关的事,随后摆了摆手道:“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是点睛石。”
“点睛石?”阿三差一点就惊呼出声了。
“怎么?你知道?”司空雁被阿三的回答吸引了过来。
“嗯”阿三摸了摸鼻梁,“曾听我师父提起过,你知道,我师傅是”
“哦”司空雁恍然,“差点忘了,你师傅医术无双,想来肯定也是知道点睛石的传闻的。”
阿三附和着点了点头——他不仅知道点睛石的传闻,还知道点睛石已经被杨露吃进肚子里了。
“那个,”阿三舔了舔嘴唇,“你找点睛石做什么?”
“能做什么?”司空雁不以为意,“传闻点睛石生死人肉白骨,我自然是用来救人的。”
“救谁?”阿三忙问。
司空雁瞥了阿三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阿三自知失言,摆了摆手道:“这天下这么大,你去哪里找?”
司空雁盯着阿三看了许久,直到看得阿三都觉得不自在了才开口说道:“你有所不知,这颗点睛石本就是鬼见愁之物,后来遗失了。”
阿三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杨露吃的那颗点睛石居然是鬼见愁的?!
“那”阿三咽了口唾沫,“是被人盗了?”
司空雁摇头:“非也,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为何?!”
“为了引出另一颗点睛石。”司空雁缓缓说道。
“有两颗点睛石?!”阿三惊呼。
第三五〇章——抵达东海(shukeba.)
第三五〇章——抵达东海
“点睛石有两颗?!”阿三忍不住惊呼道。
“没错,”司空雁点了点头,“世间闻点睛石其名者繁许,却鲜有人知点睛石是双珠伴生存于世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阿三问道。
司空雁笑了笑:“话既然说到这了,我对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实不相瞒,鬼见愁遗失的那颗点睛石实乃先师之物,我对点睛石的了解也来自于先师的解惑。你们所知点睛石,无非只知道点睛石能回天续命,内蕴星光万点如浩瀚宇宙,却不知这双珠一曰‘曦光’,一曰‘暮影’,曦光者如蒙蒙之晨,日之将出;暮影者如日之刚颓,星河邈邈。先师所得的便是暮影。而我之所以故意放出点睛石,只因两年前鬼见愁曾出现过一个甲字上等的单子,那单子的内容便是寻求点睛石。我为了引出此人所在,故意放出暮影,后派人沿路尾随,伺机夺取。”
阿三疑惑道:“那你怎么就确定那人手上有另一颗点睛石?”
司空雁抿嘴一笑:“那人在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要寻的那颗点睛石内蕴长夜星河,我岂能不知他找的就是我这一颗?又岂能不知另一颗曦光就在他的手上?”
阿三咽了口唾沫:“那后来你的点睛石是怎么遗失的?”
说到这个话题,司空雁脸色也闪过一丝懊恼:“这说来话长,那点睛石运到蜀地后被一家镖局押运往眉州,本来应该由眉州中转后再往西运送,却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眉州中转之人被杀,点睛石也就没了下落,甚至我派去尾随的鬼见愁刺客也没了消息,我得知此事后便着人去通知戚宗弼,只说是点睛石被盗,戚宗弼那时还掌着锦衣卫和鬼见愁,调查此事比我要轻松得多。”
“没找回来?”阿三问道。
“没找回来。”司空雁摇头,“开始以为是被镖局黑吃黑,后来证明并不是,以至于时至今日都仍然没有线索。”
阿三心中有数,大概清楚了救回杨露性命的点睛石是来自何处,不过他脸上不动声色,转而问道:“那点睛石最终是运往何处?会不会是雇主干的?”
司空雁咧嘴一笑:“我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这雇主最怕弄脏身子,可干不出来这种事你可知道雇主是谁?”
“谁?”
“伽蓝嚯——”阿三眼睛瞪圆了,“那帮不出世的和尚?另一颗在他们手上?”
司空雁晃着头:“伽蓝寺数百年大派,手上有颗点睛石有什么稀奇的?”
阿三低头思忖了一会,咬了咬牙,道:“那个你确定要两颗点睛石才能治病救人?我之听我师傅说过点睛石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却不曾听说要两颗一起才能救命的,那要是一颗被人用了,剩下一颗岂不是就没用了?”
“那是你师傅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司空雁颇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点睛石说是圣药也不为过,一颗可使断肢再生,无不治之症,甚至可将将死之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此乃肉白骨;而两颗合二为一就更不得了,传说已死之人服下,亦能复生,这便是所谓的生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