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眼角一跳:“你要的是两颗你,你是要”
司空雁住了嘴,冷冷看过来:“我要怎么?”
阿三侧过头看向一边:“那若是遗失那颗点睛石被人用了,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怕?不不不,我不怕。”司空雁笑容中带着一丝狰狞,“点睛石药性磅礴可比江海,此等神物即便是被吃进肚里也不会就此消散,药性会慢慢蕴养服药者的根骨血肉,保其一生邪病不侵,也就是说谁要吃了这点睛石,谁就是唐僧肉,一颗会走路的点睛石!”
“所以我不担心点睛石会不会被服用,”司空雁转过头来看着阿三,嘴角缓缓勾起,“我只担心找不到这人,一旦被我找到——我把他当点睛石炼了。”
阿三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伸手往后去抓黑伞。
人影一闪,下一刻傅一然就已经拦在了司空雁身前,右手后探,随时准备抽出乾坤日月刀来。
“别激动。”司空雁推开傅一然,脸上笑意盈盈,“又不是你偷了点睛石,你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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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还是东海边的那个小渔村,还是那个简陋的茶肆,就连天气都是一如既往的风和日丽,海风徐徐。
只是今日茶肆的生意似乎没有那日来得好。
年轻的说书人腿翘在桌子上,折扇打开来盖在了脸上,正在睡着午觉。茶肆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或独自喝茶,或低声交谈。
戚宗弼叶北枳三人站在不远处。
戚宗弼遥遥一指:“那睡觉的说书人,就是去总坛的引路人,天字第一,卜算子。”
叶北枳点了点头,默默把唐刀取了下来:“要杀掉吗?”
戚宗弼额角青筋一跳:“杀了他我们还怎么上岛?他只需一发信号,总坛上立马就开始戒备,莫说能不能进去,能不能活命都是问题!”
“那怎么办?”叶北枳收起刀看向戚宗弼。
戚宗弼摸了摸颌下的胡须:“此人性格古怪不过却不喜争斗,我执掌鬼见愁那几年也与他见过数面,我来试试。”
说罢,戚宗弼打头,三人往茶肆走去。
这三人的组合一走过来便引起了茶客的注意,三人皆是风尘仆仆之相,打头那名老人虽说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态,不过一身衣着却能看出价值不菲,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一身游侠打扮,腰后背着一把漆黑直刀,女的面容姣好,但从站姿不难看出明显很忌惮身边那男的。
戚宗弼不理会旁边众人的目光,走到说书人桌前直接敲桌子。
“咚咚咚——”
说书人打了个哈欠,缓缓移开了扇子,揉着眼睛看了过来。
“嗯嗯?是你?”说书人一看到戚宗弼顿时瞪圆了眼睛。
“正是老夫。”戚宗弼点了点头,“叫船,我要上岛。”
说书人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戚宗弼,又探头看了看戚宗弼身后的二人,道:“上岛可以,可有朝廷令信?”
“哼!”戚宗弼冷哼一声,“没有,怎么?如今就连我都不能上岛了吗?难道还不允许我这个师兄是看看自己师弟?”
“你知道他在岛上?”说书人笑道,“那你还要敢去?就不怕一去不回?”
戚宗弼冷笑:“你也不用给我打机锋,既然敢让你叫船,自然是敢去见见我那好师弟。”
说书人看着戚宗弼身后的一男一女:“是不是我不叫,你就要来硬的了?”
戚宗弼不言,只是看着说书人冷笑。
叶北枳再次把唐刀握在了手上。
说书人看到叶北枳动作,吹了个口哨:“好刀——唐刀?”
说书人挑眉看看叶北枳,又目光古怪地看向戚宗弼,然后又看向叶北枳:“唐刀定风波?”
叶北枳皱眉:“你认识我?”
“我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江湖人不胜繁许,”说书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阁下大名早有耳闻,岂不闻江湖传言,定风波与剑气近两义士联手上京,誓要铲除朝廷权臣奸佞戚老狗,虽然刺杀失败,不过美名却早已在江湖流传。”
戚宗弼听得眼角直跳。
“真是有意思。”说书人笑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叶北枳闭口不言。
戚宗弼沉默了许久,道:“你根本不知道司空雁到底是在做什么。快些叫船,我不与你说了。”
“我不知道。”说书人摆了摆手,“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个说书人,你们那些家国大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没有朝廷令信和鬼见愁手令,不得随便送上岛。”
“现在的鬼见愁,还是朝廷的鬼见愁?”戚宗弼冷笑。
说书人摊手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叶北枳把手按在了刀鞘上。
戚宗弼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叫船,我要去找司空雁问个清楚。”
说书人眉毛扬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北枳:“他要去找师弟,那你呢?你又是去干什么的?”
“我?”叶北枳舔了舔嘴唇,“去杀浪淘沙。”
说书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傅老头?你要杀他?哈哈——”
叶北枳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大笑起来的说书人。
说书人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才缓下来,他拍着手道:“你早说呀,行行行,我放你们上岛。”说罢,从怀里摸出羊皮卷,抽出绿色烟火来点燃掷出。
说书人拍了拍叶北枳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加油,我看好你。”
说罢,转身坐回藤椅上继续睡觉去了。
第三五一章——风起浪,云积雨(shukeba.)
第三五一章——风起浪,云积雨
沿着海线,远远飘来一叶孤舟,在空旷的海面上格外显眼。
由远及近,孤舟便逐渐看得清楚了,那是一支蓬船,船尾站了个披着蓑衣的船夫,正撑着船蒿往这边荡来。
蓬船在近处靠了岸,船夫往这边看来。
戚宗弼与叶北枳对视一眼,叶北枳冲他点了点头,率先走上船去。
戚宗弼想要跟上去,却被黄鹂拦了一下,黄鹂小声说道:“大人小心些,容属下先上去查看一番。”
那船夫见还有两人磨磨蹭蹭不上船,叫唤了起来,他指了指戚宗弼这边,又指了指海天交接处,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叶北枳抬头看了船夫一眼,才发现这船夫口中无舌,原来是个哑巴。
黄鹂脸上神色愈发谨慎,死死地盯住那个船夫:“这人是说的什么话,怎的一句也听不明白?”
戚宗弼拍了拍黄鹂的肩膀,说道:“这是船夫八哥,已经为鬼见愁撑了几十年的船了他是个哑巴。”
黄鹂冷笑一声:“明明是个哑巴却叫了个学舌鸟儿的名字,端的是讽刺。”
戚宗弼不置可否,接着说道:“八哥的意思是海上要起浪了,让我们快些。无须提防,八哥不会武艺。”
蓬船渐渐远去,海边茶肆中,卜算子在躺椅上侧了侧身子,似在喃喃自语:“算天无疑呵那今天这个兄弟反目局面你是不是也算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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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船上,身后的海岸已经逐渐看不见了。
叶北枳坐在船头,戚宗弼从船蓬里走了出来,站在叶北枳身后望向东边。
“刚刚你说”戚宗弼负着双手,声音低沉,“你去总坛是为了杀傅一然?”
叶北枳不做声,点了点头。
戚宗弼冷笑一声:“来之前我们可不是这样说的,此去你与傅一然必有一战,但你要做的是护我周全。”
叶北枳转过身来靠着船舷坐下,从怀里摸出刀油来细细涂抹在刀口,半晌后才传来他的声音:“我与他无仇”
“那你说要杀他?”戚宗弼疑惑道。
“或者他杀我。”
戚宗弼一挑眉:“什么意思?说清楚!”
叶北枳抬起头来,看着戚宗弼的眼睛,唐刀缓缓升起,指着戚宗弼的眉心:“唯有死战,方能突破桎梏”
戚宗弼被唐刀的寒芒刺得几乎睁不开眼,船篷里的黄鹂已经伏下了身子,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
好在叶北枳下一刻就又放下了刀,戚宗弼看到他低头看着海面,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也想看看那门后到底有什么。”
“你在说什么?什么门?”戚宗弼眉头紧皱,他发现自己听不懂叶北枳在说什么,这种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让他有些焦躁。
叶北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戚宗弼咬了咬牙,道:“你别忘了,只有我活着回来,你和那个镖局小姑娘才能被撤销罪名。”
叶北枳把手伸到海面上,感受着海水从指间淌过的感觉,他突然说道:“你找到你师弟后你要怎么做?”
叶北枳歪了歪头,似乎是思考了一会:“你杀不了他,甚至自己还可能死你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这话让戚宗弼愣了好一会,一直到东边已经看得见那座小岛了,戚宗弼才喃喃说道:“人总要有些执念,有些事有些话,总还是想要当面问了,不管是安心也好,死心也罢也算是给自己有了个交代。”
船速缓了下来,轻轻靠岸。
叶北枳率先跳下船,踩在沙滩上。
黄鹂紧跟着下了船,转过身要去扶戚宗弼。
戚宗弼看了看船夫八哥,八哥正好也看向戚宗弼。八哥嘴唇嗫喏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
“啊啊”八哥指了指天边。
“大人,他说什么?”黄鹂在戚宗弼身后问道。
戚宗弼笑道:“他说要下暴雨了。”
“那我们快些上山罢,雨下大了山路不好走。”黄鹂说道。
八哥看着戚宗弼跳下船,浑浊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戚宗弼对他笑了笑:“秦根生,你也快些回去躲雨罢!”
八哥突然老泪纵横,枯树皮般的脸顿时被眼泪打湿了,他哭喊着跳下船来,拉着戚宗弼的袖子要把他往船上拽。
黄鹂大惊之下就要上前阻止,却被戚宗弼拦住了。
戚宗弼叹了口气,拍了拍八哥的肩膀,问道:“名字还会写吗?要不要我再教你一次?”
八哥呜咽着趴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指,在沙滩上写下歪歪扭扭的“秦根生”三个字。
戚宗弼笑了:“记得就好,我该走了,你也回去罢。”
八哥拽着戚宗弼衣袖不肯松手,他指着山顶哭喊着,使劲摇着头。
“我不会死的。”戚宗弼安抚着八哥,“我是他师兄,他怎会杀我。”
戚宗弼挣脱了八哥的手,说道:“你也快些躲雨去罢,待我下了山来,还要你渡我回去。”
八哥泪眼汪汪,使劲点着头。
三人同行上山,天气转凉,林间道上的落叶也愈发的多了,似乎永远也扫不完。
在路过那名扫地的瘸腿老头身边时,戚宗弼分明听见他说道:“我还以为来了个讨债鬼,原来,没想到是个来送死的。”
半山腰处,叶北枳指着那个简陋的石头坟问道:“那里埋的是谁?”
戚宗弼往那边瞥了一眼,淡淡说道:“一个连尸首都能没留下的蠢人罢了。”
地势愈行愈高,脚下的道路几乎快看不见了,道路两侧也愈发险峻,再不见有人影。
直到一座高耸的城门出现在三人的视野中。
“看来是到了。”黄鹂吐出一口气。
叶北枳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戚宗弼身前:“有人。”
话音刚落,只听城门下传来一阵难听刺耳的笑声,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城墙下杂草丛中爬了出来:“桀桀桀桀桀让我看看是谁来了?”
随着那人爬动,身后穿过琵琶骨的锁链也哗啦作响。
黄鹂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原来是个瞎子,连眼睛都没了你拿什么看?”
“桀桀——”徐异人怪笑着看向黄鹂的方向,空洞的眼窝看上去极为可怖,“啧,将死之人!”
黄鹂眯缝着眼睛,抽出短剑来:“大人,这瞎子胡言乱语,要不要我杀了他?”
戚宗弼摆了摆手,竟然当先朝着徐异人走去,走到近前蹲了下来,一言不发,就那样看着趴在地上的徐异人。
徐异人似乎是知道面前有人,咧着嘴角无声笑着。
“那我呢?”戚宗弼轻轻问道,“也是将死之人?”
“嗬——嗬——”徐异人努力地睁大眼睛,声音犹如破了的风箱。
徐异人伸长脖子凑到戚宗弼耳边:“我只告诉你要你命的人,不在这。”
第三五二章——破门(shukeba.)
第三五二章——破门
“怎么?”戚宗弼笑笑,“你还看得清?”
“桀桀”徐异人怪笑着,“看得清看得清徐某眼睛虽然瞎了,可这心里却通透了许多。”
戚宗弼眯了眯眼,悄悄回头看了眼叶北枳,轻声问道:“我身后还有个人你可看得见?”
徐异人脑袋往叶北枳方向偏了偏,无声笑着。
戚宗弼又问:“你看出什么了?他是不是杀我的那个人?”
徐异人笑着摇头:“不是人间刀,却在红尘里”
“什么意思?”戚宗弼赶紧皱眉问道,可那徐异人却已经又爬回城墙下了。
“呔!”城墙上传来清脆的声音,一个稚童探出头来,“兀那老头,你是何人?”
戚宗弼抬头看去,只见城墙上坐一小童,两只莲藕般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晃荡,怀着还抱着一杆翠绿竹笛。
戚宗弼不认得那小童却认得那竹笛,知道是用来驱使开门野兽的机关,遂放声喊道:“我乃朝廷钦使,奉皇命前来巡查,还不速速开门!”
小童嘻嘻一笑:“回钦使大人话,我家总执说了,今日总坛闭门吃斋,拒不见客。”说罢,蹭的一下缩回了城里不见人了。
戚宗弼气得胡子都在发颤,堂堂鬼见愁也会吃斋?这分明是早早知道了他们要来,故意刁难。
“让开。”身后传来叶北枳的声音,戚宗弼回头一看正看到叶北枳按刀往城门前走来。
戚宗弼一愣,靠近叶北枳两步:“这城门混了精钢铸成,你要做甚”
叶北枳没有理会戚宗弼,右手按刀微微躬身。
平地上无端起了风来,吹得叶北枳衣摆翻飞。
一缕微风拂过黄鹂发梢,几缕发丝无声滑落。
黄鹂心头大骇,大喝出声:“大人小心——”
话音刚落——
微风陡变狂风!
以叶北枳为中心,狂暴的气流突然爆发开来,戚宗弼一个措不及防顿时被吹得倒翻回去,在地上连打好几个滚才被赶来的黄鹂护住。
“他在干什么!?”入耳处全是隆隆的风声,戚宗弼来不及站起身赶忙大声问道。
黄鹂一双美目几乎被风吹得要睁不开,只能死死按着戚宗弼不让他被吹走:“趴下——他要斩门!”
“斩门?!”戚宗弼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叶北枳。
狂风突然一滞,像是时间都突然静止了一瞬。